第一百七十一章董卓与士人
门下省主官位侍中,由吕布认为文武双全的关羽担任。赵云,太史慈等则担任门下侍郎。
虽说门下省的武将掌管监察工作,但如今却是最没存在感的。因为吕布自己就是武将之首,深得武将们信任,而关羽等人平时还要带兵,基本门下省的人,都是谁方便,谁就轮流跟吕布及其他文官一起讨论政事。
这本身倒也没什么不好,对吕布来说,眼下的这些文官,他其实是信得过的。而门下省的设立,更多的是为了以后,如果统治者不再是吕布,那么让关西武官监督文官不要以权谋私,堕落腐化,便十分重要。吕布会做出这种改革,当然有前世记忆的影响,但更多的还是从目前已有的制度进行发展。如果仔细看的话,尚书六部的职能,实际上就和实权时期的三公一脉相承,司徒主管人事,司空主管工事,而太尉主管兵事,三公之下,又各自又设立曹属管理具体的事务。而将这些曹属的职能拆出来,大概就是这六部的职责。
如此,吕布秦国的行政权本质上归于中书、尚书两省,以武人主导的门下省为监督,三公九卿都不再开府,且都不常设,而两省的令和监均为中两千石的官员,郎则为二千石。六部尚书则为二千石,郎则为六百石。
而之所以让贾诩和荀攸在中书省,是因为这两位善于出主意;而贾丰、荀朗与李悦三人,均是在具体施政上很有心得的人物。
这一番改革,其实本质也并没有改变吕布原本理政的结构,吕布要发布政令,还是要把这几位一同请来商议,最后自己拍板,无非是把这些行政方式以国家的制度正式确立了下来。
吕布用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为初创的秦国订立了基本的制度,而在这期间,他的王府中也出现了一件小事。
他的桌案上,留下了一封信。
【将军……或者,我应该称您为大王了,恭喜您得到如此高位,只可惜小女家里有要事发生,急着赶回雒阳,不能和大王共事了。
小女期待将来还有和将军再见的一天。
任红】
任红离开了,没有和吕布道别。
其实吕布也隐约察觉到了,也许她的离开,不仅仅是因为“家事”,实际上,当吕布被封为王时,她就已经提出了质疑。
作为士人之后,虽然任红能够理解自己的理想,但对于吕布称王这种违背高帝白马之誓的举动,她恐怕是难以接受的。
“任红姑娘走了?”吕月不知不觉便出现在了吕布的身后,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是因为主人称王了吗?”
“你还真是敏锐,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惜了,明明是个百年难遇的满分美女,却没被主人留住。”
“也没什么可惜的,既然我选择和董公合作,就不可能拒绝封王。”吕布默默收下了任红的信,说道。“虽然她是个特殊的女人,但不论她再怎么特殊,我也终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影响我在事业上的决定。”“还真是主人的风格……
不过,主人也没必要再我面前逞强哦,娶不到任红妹妹,我还可以每天陪你嘛!”
“每天就算了………”
在朝中,董卓也继续扩大着自己的权势。与吕布不同,董卓从来没有试图培养过属于自己的文官团队,以至于他只能大量启用关东士人。
为了拉拢士大夫,他在那天与吕布告别后不久,就提出要为窦武、陈藩翻案,而这件事也确实得到了他提拔的士人,司徒黄琬、司空杨彪的支持,并任命其子孙为官。
得知此事后,吕布特意写了一封感谢的奏章上奏给陛下,感谢他赦免窦武,让吕布的王妃得以恢复名誉而也随着这封奏章,世人才知道原来这位吕布的王妃就是窦武的小女儿。本来还有很多人不信,但被董卓刚刚召入朝廷为官的蔡邕,却表示这事是真的。
他还说,瑶春只是化名,她的真名叫“窦瑶”,只是自从窦武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个名字。当初吕布就是依靠曹操的帮助,从蔡邕府上把瑶春抢了过来,蔡邕还在,窦家的族谱也被他保存着,这事也就有了人证。只是如今窦武家除了瑶春和一个远避江海的孙子窦辅以外,其他人已经都死光了。这件事确实让关东士人震惊,本来关东人大都不会觉得那个“吕屠夫”能得到士人的好感,但窦武女儿的认可,却让一些百姓觉得也许吕布也许并不像士人宣传中那么可怕。
而另一个影响则是瑶春的儿子吕陆,作为窦武的外孙,虽然今年才八岁,却被直接封为了郎官。想来吕陆虽然在吕布看来是个内向腼腆,没有闯劲的孩子,但也许他的人生也不需要什么闯进。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跟董卓的孙女董白定了亲事,如今直接因为自己母亲就当了郎官,即便继承吕布事业轮不到他,但也是一上来就直接站在了多少平民都难以企及的起跑线上。
但抛开这些不谈,董卓为窦武、陈藩平反,正是为了表达自己亲近士人的态度。
尽管吕布告诉过董卓,周感、伍琼这俩人都是心向袁绍,注定会背叛董卓的坑货,但董卓到头来也并没有采纳吕布的意见。
在为窦武、陈藩平反后,董卓在那二人的推荐下,任命了韩馥为冀州刺史、刘岱为兖州刺史,还有孔仙、张咨、孔融、应劭、张邈等名士都被董卓赋予了官位。
可以说,吕布当初劝董卓不要相信关东士人,但他事后基本上听了个耳旁风。
而事实上,不听吕布的话,董卓很快也感觉到了不对。
董卓听说袁术曾与吕布交好,便决定将袁术封为后将军。但袁术自然也不想为董卓服务,拿到后将军印绶后,便一路逃往了南阳郡。
他又想拉拢曹操,封曹操为骁骑校尉,曹操也不愿与董卓合作,孤身跑到陈留。
只不过,董卓唯一听了吕布的话,就是没把袁绍名单上除掉,尽管周瑟和伍琼屡屡建议董卓赦免袁绍,和袁绍和解,但董卓想到吕布的话,终究没有听从。
唯独袁绍,董卓并未封其为渤海太守,以至于袁绍逃跑后颇为狼狈,又把自己已经丢了印绶的“司隶校尉”官职重新捡了起来,对外宣称自己是司隶校尉,并逃到了韩馥那里。
因为没有太守之位,韩馥对他也多加限制,以至于袁绍想要举兵也更加困难。
后来,吕布想了想,也许当初董卓对自己提出建议的理解出了偏差。
吕布本来想传达的意思是一但凡与袁绍有联系的士人都不要用,但董卓在执行时打了个折,变成了:除了袁绍本人以外,别人都可以用。
在得知此消息后,吕布把李悦叫到了自己的官府中,说道:“子起,我们官田还有许多没有用完,还有很多招兵的空间。
我打算现在就开始今年的武举,你准备安排一下,在各郡县开始考核,我打算扩军三万人。”“这倒没问题,只不过这三万人,会使我军军队达到五万,原本空闲的军田在平时不使用时,即可作为官田,收益可以扩充国库,这一填充,即便有军田充饷,也会损失不少收入。”
“没关系,虽然我之前也想修生养息,多攒些积蓄,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估计关东要打起来了,这些人不久后,一定会用得上。我们作为一个国家,经过这轮扩军后,也可以拥有五万常备军,我觉得以如今的国防要求来看,这个数字也还合理。
即便不特意积攒国库,之前靠着关中世家留下的那些财货,现在我们应该不是很急于修生养息才对?”“倒也是这个道理。我知道了,会立刻安排下去。”
李悦随后便开始筹备今年的招兵事宜。
如今吕布在拥有一百八十万人口的雍州,供养五万精兵用于征伐,倒也不能算是穷兵赎武。倒不如说,之间吕布为了减少消耗,迅速增加积蓄,有意把常备军维持在了一个较低的规模,以便在天下大乱之前尽可能的让府库更充实一些。
但看到董卓这番任用士人的操作后,吕布也已经意识到,之前那半年,就已经是自己最后休养生息的时间。真正的中原混战,很快就要到来了。
其实,此时的董卓还是比较收敛的,他与对不听话的士人严酷打击的吕布截然不同,对关东士人无论过往恩怨,都尽可能抱有了最大的诚意。
董卓一开始确实对士人进行了胁迫,威胁要杀了卢植,从而建立自己的威信。但本质上这只是吓唬一下士人,让士人认识到,他们已经不可以再像过去一样对董卓指手画脚了。但在立威之后,董卓的政策也立刻转变为了怀柔。
董卓一方面在地方任用士人官员,一方面在宫中,董卓也大量提拔士人子弟为郎官,接替被清除的那些宦官的工作。
与此同时,一向对手下士兵较为纵容的百姓,也对自己这些士兵们进行了严格的限制。虽然这些人跟董卓一起进入雒阳,但所封官职不过是校尉及以下的官员,可以说,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把持朝政,就独占了所有的晋升渠道。
董卓的本性当然不是这样的,但他此时为了大计,决定收敛自己的本性。
董卓的目的,无非是扭转原本关东士人完全压抑关东武人的势头,但并非取代士人的地位,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之上,由董卓占据那个名义上最高的位置,从而保证以董卓为首的关西人正当的利益,但治国理政依然依赖世家。
虽然后人总是将董卓称为十恶不赦的魔王,但如果抛开后来历史上发生的那些事不谈,仅谈现在,董卓除了靠封吕布为王,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在吕布于雍州紧锣密鼓而悄无声息地招募新兵,购置战马,打造装备之时,董卓则自以为已经完成了他一直以来寻求的官僚体系。
七月,董卓将别的官员封得差不多了,自以为向关东豪强与世家大族让渡了足够的利益,局势已经被重新被稳定,于是他自拜相国,又给了自己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
赞拜不名,即上朝时礼赞官会在每个官员上朝时点名,不名,即礼赞官不得直呼其名,只能称其官职。入朝不趋,即上朝时普通官员无论移动到自己的位置,还是向皇帝奏事,都必须走小碎步移动,以表示对皇帝的尊敬,而有此特权即可正常迈步。
剑履上殿,即上朝时不用脱鞋,并退去随身的佩刀或佩剑。
本质上,他给吕布封王,就是为了让自己也拿到这些一般的权臣无法获得的特权,宣誓自己有着凌驾于群臣的特权。但另一方面,自拜相国的董卓也并没有废除三公,甚至三公都还有实权,因为董卓要的是名,他自己不懂理政,需要与士人合作,即三公还是那个三公,董卓要的只是让大家觉得自己比三公地位更高。综合来看,董卓入朝的前四个月,虽然进行了一部分改革,但并没有动摇士人的核心利益一一即仕途中的特权,他要的无非是大家承认他是朝上最尊贵的大臣罢了。
如果关东士人能够妥协,与董卓分享权力,让董卓当一个名义上的朝廷最高领袖,他们其实能获得的利益并不少。
毕竟董卓一个大老粗,行政上不可避免要大量依赖这些士人,王允、蔡邕、黄琬、杨彪等德高望重的士人,都被董卓征辟,在朝中担任高官且把控实权。董卓虽说自己权力最大,但他没什么文化,甚至面对那些士大夫官僚时,他想查对方的政绩,却不知道开口问什么。
也许,当董卓向尚书令王允询问:“我想知道我需要知道什么东西”的时候,王允甚至可以回复“我不知道相国不知道什么”。正所谓,没知识的人就算掌握了权力,也终究会被掌握知识的人玩弄于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