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她的身后
沿着地址,他来到了一个古老的大院,院子较为偏僻,院内似乎已经被废置,只有一个身着长袍,带着斗笠,疑似家奴的人,清扫着门口的灰尘。
吕布于是走上前去,问道:“请问,这里是任老汉的家吗?”
….……并不是,但我知道,您是来找我的。”
随着这让吕布惊愕的银铃般的声音,“家奴”白皙的手指掀起了头上的斗笠,黑色的秀发随着秋风飘动,大半年过去了,原本有些稚嫩的她,仿佛又多了几分妖艳。
“任红?你为什么”
“大王是来找我养父的吧?小女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见大王,但看着您来到这条街道,我也下定了决心任红深呼了口气,继续说道。
“对不起,小女一一欺骗了大王。
小女不叫任红,也没有什么养父。”
“可之前瑶春一”
“因为养父也是“我们’的人所扮演的,但我知道,他骗得过瑶春姐姐,却骗不过大王。与其让大王自己查出我的谎言,不如由我自己来坦白。”
如此简单的几句话,就让吕布眼里曾经对任红的印象被彻底颠覆。
但吕布知道,如果任红不想接近自己,她也没必要特意出现在这里,告诉吕布真相。他放平了心态,冷静低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一个叫“解’的组织。”并没有隐瞒,任红坦率地回答道。
““解’是什么?”
“大王应该知道“党锢之祸’才对,因为党人遭到禁锢,朝政由宦官把持,宦官迫害贤良,霍乱朝纲,将忠良贤能之士排挤出朝堂之外。
但有志之士不愿看大汉就此衰落,于是便组织与党锢的“锢’相对应的“解’组织,招募并训练异能之士,化妆为贩夫走卒,艺人家仆,以接近宦官及其党羽,获得情报。
组织中的人们不但善于变装易容,也能飞檐走壁,偶尔也会行暗杀之事。中常侍之一的曹节,便是被我们组织所杀。”
“曹节不是光和四年(181年)病死的吗?”
见吕布这么问,少女淡淡笑道:“必须要能让对方「病死’,我们才会出手,否则会惹出很多麻烦的。“也就是说,你并非任红,而是“解’的一员?”
“嗯,小女是孤儿,最初的名字也早已舍弃,而在“解’组织中,我被赋予了唯一的名字一一貂蝉。”」ⅠⅠ”
吕布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真的能遇到貂蝉,而貂蝉这尚未完全成熟,便已经有倾国之姿的外表,也似乎证明了,她并非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而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美女。
“……你的主君是王允吧?”
“咦?大王连这都知道!?”
看着貂蝉惊愕又带着些许慌乱的表情,吕布看出自己似乎是猜对了。
“没什么,只是瞎猜的。当朝高官中,我记得王子师之前被宦官迫害,又有优渥的家境,有能力做这些事。”
“是吗,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有别人背着主公,先向大王透露了情况,这在组织里可是重罪。”看来,一些后人杜撰的传说,也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而貂蝉也继续说了下去:“小女是“解’组织的新一代成员,从小就接受了主公和组织内前辈的悉心培养。
本来,小女应当为除掉宦官尽自己的一份力,但朝堂局势变幻莫测,汉室反而更加衰微。
大王,您能猜出,小女为什么会在去年的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您身边吗?”
“是因为你的组织在调查我?”
“正是。”貂蝉点了点头,肯定道:“主公组织怀疑大王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和“宦官’一样祸国殃民的人……毕竟,我的主公正是士人出身,而大王您在士人中的名声向来不太好。
说来也巧,来调查大王,也是我通过组织内部技能考核后的第一个任务。
而之所以后来我主动离开,是因为大王被正式封王后,组织要求我汇报工作。毕竞,封王这件事,总是会和谋逆联系在一起。”
“那你是怎么向你们的领导说我的?”
“这个一一我想大王应该知道我平时如何评价您……虽然身份上我的确说了谎,但小女依旧觉得,大王对我而言是特殊的!”貂蝉强调着这一点,似乎是希望让吕布知道自己的情意。
“只是因为主公觉得我在故意偏袒大王,所以没有全部采信……
这大概就是我之前向大王隐瞒的全部事情了。”
听完貂蝉的话,吕布不能说生气,毕竟貂蝉帮了他很多忙,虽说是来调查吕布的,但实际上也没做过任何不利于吕布的事。
但得知貂蝉是因为其主公的人物而接近自己,心中也不免有些芥蒂。这意味着无论是让张宁治伤,还是为自己做琴师,这一切都是为了接近自己而编造的借口。
也许貂蝉确实把吕布视为特殊的人,但那过于高明的演技,却让吕布连这句话本身的真假,也难以分辨“这次来见我,难道是因为你家主公又让你来调查我了?”
.……在大王眼里,小女难道是那种没有自己的意志,完全忠于组织的人吗?”
“不是吗?”
貂蝉摇了摇头,苦笑道:
“说来惭愧,小女也许并不像大王想象的那样,是忠于组织的工具。倒不如说是恰恰相反,主公时常责备我说“虽然天资聪颖,但却做不到绝对的忠诚。’
因为小女也会想很多事情,会思考我们所在的这个天下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小女曾经问过主公,是否真的除掉宦官,就能使大汉回归盛世?他虽然告诉我,组织的成员只需要执行命令,不需要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但小女还是忍不住去想,也许这就是我的本性吧
一直在思考着将来,一直在担忧着很多超过我能力所及的议题………
结果,除掉宦官后,天下反而乱成了现在这样,就如我曾怀疑的那样,天下的霍乱,恐怕不止来自于宦官。
也许,小女注定无法改变这天下大势,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做些什么,想要找一些答案。
而在小女十四年的人生中,也只有大王给过我满意的答案。之前小女虽然被迫离开,但唯独与大王的这段关系,我无法忘怀。
所以”
这么说着,貂蝉从怀里取出一个上等丝绸制成的金边围巾。
“今天也是小女为擅自离开所做的赔罪,我想让您知道我真实的一面。
然后一
恭喜大王,再建奇功!”
貂蝉踏着典雅的步子,接近了吕布,并亲自将那围巾系在了吕布的脖子上,这似乎是她特意为吕布编织的。
在这有些寒意的秋风中,这围巾算不上多么厚重,却又多少能温暖人心。
“你在这里等我,就为了做这些事?”
“嗯……只是这样。
硬要说有别的想法的话,那一定是因为见过董太师乱政的我,更加想要珍惜大王。
大王来到雒阳,以及之前到中原参战的这些日子,董太师收敛了不少,雒阳百姓也得以安定一段日子。但若大王走了,小女只担心兵痞又要满城劫掠,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大王就不能不走吗?相比于董太师,您才是更适合执掌朝政的人。”
“抱歉,我有我的计划。
我会先去益州,再去考虑朝政上的问题。”
“这样啊……”见吕布终究要走,貂蝉的表情也有些落寞。“小女若是能跟大王一起离开就好了,但主公已经命令我们,尽可能拯救和收容那些被西凉军欺压的百姓。”
“这也是一份有价值的任务,你理应以此为荣。”
“愿……”
吕布和貂蝉便如此近距离的四目相对,他们似乎都有很多话想说。
貂蝉想要更接近吕布一些,但她又害怕试图迈出那一步时,被吕布拒绝。吕布感受到了貂蝉身体试图靠近自己,如果他伸出手去,就能把貂蝉颇具魅力的身体揽在怀里。
但他最终却没有伸出手,给貂蝉那最后的勇气。
眼看着天色已经逐渐暗淡,吕布也不能在此久留了。
当他转身离去时一
“大王!”
貂蝉带着些许不安,再度叫住了吕布。
“小女向您隐瞒了这么多事情,小女愿意向您道歉。但看起来
大王您一一会不会还没有原谅我?”
…”吕布在心里,似乎觉得貂蝉也许是真心的,她送自己的礼物,也确实让自己有些感动,但是“貂蝉,你的演技太好了。好到像我这种粗人,无法将现在的你和当初扮演任红的你很好的区分开。同样,我也无法确信现在你所做的一切不是你家主公派你来演我的。我会怀疑你现在对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演技,为了达成王允的目的而接近我。
而你背后的王允。就像他对我没什么好印象一样,我也从未相信他们那些世家大族,不排除他将来与我为敌的可能。
因此,我也不会相信你。”
“咕呜呜……”
“貂蝉?”
在那一瞬间,吕布看到貂蝉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凋谢的花朵一般,泪水一瞬间便从脸颊滑落下去,那近乎是一种本能一般的反应让吕布有种想要收回自己刚才说的话的冲动。
但是吕布最终也没有被那种冲动支配。
这里,前世的吕布也不能确信吕布和貂蝉在真实的历史上是否有过交集,但吕布和历史上的那位截然不同。
这位吕布,是一个在理想与女人之间选一万次都不可能选女人的雄主。
貂蝉和另一位吕布同样美丽的妃子吕月不同,吕月是个从不会说谎,也从不避讳自己私心的人,她的喜好过于容易被掌握,以至于吕布一直相信她不可能背叛自己。
至于貂蝉,她的确是个奇女子,她的语言,她的身体,她的一言一行,都能迷惑吕布的心。她的每一句话都如引领一般,让吕布产生沁人心脾的舒适,这本身便不像一个普通人应有的姿态。
也许,这就是貂蝉的本性,和任何人交往时,她都习惯于去扮演一个令对方舒心的角色,一个会为对方提供情绪价值的角色。这种扮演近乎是一种本能,以至于寻常人根本无法分清她的谎言与真心。但正因为貂蝉是这样倾国倾城的女性,所以当她承认对吕布说过一次谎话以后,那她之后的每一句话,就都可以是谎话。
事实证明,美人计对吕布这种人是没用的。因为当他察觉到貂蝉可能说谎,而自己无法察觉到貂蝉的真心后,无论是甜言蜜语,礼物,亦或是触碰自己时她身体的魅力,都无法再深入到吕布的真心。“小女……的确是个对大王说谎的女人,我没那个资格要求大王相信现在的我,但是
就算那样,就算之前我用了虚假的身份,但我还是不想放弃与大王的关系!”
“那你以后就想办法向我证明你是可信的吧。”
说罢,吕布便转身离开了。
也许,这会导致吕布永远失去获得貂蝉的机会,但他仍然如此选择,这个选择也许会带来遗憾,但接受貂蝉,他却有可能因被欺骗后悔。能在大事的选择上毫不犹豫的屏蔽掉感情的影响,正是他能从草根一路爬到秦王之位的最大原因。
但吕布会来找貂蝉,正是因为他内心中,认可了貂蝉对他而言,并不和其他寻常女子一样。他可以为了大局压抑自己的冲动,但那份冲动不会消失。
“临走前,去青楼玩玩吧。”
而另一边,貂蝉眼看着吕布离开,也消沉得将斗笠重新戴上。
她本是太原郡一家商户之女,家族不算枝繁叶茂,但却靠着与鲜卑做生意而足够富裕,其因为与鲜卑的茶马贸易,也与同样身处太原郡的王家交好。
然而她还没记事时,因为鲜卑一支部落的突然劫掠,貂蝉失去了父母,而后王允便收养了她。因为貂蝉天资聪明,外貌姣好,以“解”组织的标准,试图让她成为自己的助力。
起初,王允并没有特殊关注貂蝉,认为她若是能帮助自己自是最好,若没有,王家也不差那一双碗筷。貂蝉在王家的组织作为学徒,一直生活到了八岁,那时的她也并没有过多么远大的理想,只是想着自己将来应该报答养父的恩情,并因为其才能,让王允平时愿意让她陪在自己身边。
但随着那场黄巾之乱,貂蝉对世界的认知也产生了改变。她曾跟随被启用为豫州刺史王允一同前往豫州,与黄巾贼交战。而黄巾贼中,虽然有不少人被击败后就请求投降,但也偶尔会有一些顽劣的土匪。“哼,审判我?你们不过是一群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你们巧立名目,享受着百姓而获得的粮食,本质上不过是戴着衣冠的土匪,有什么资格鄙视我们!?”
“别听他妖言惑众,押下去,处死!”
王允当即下了这个命令,然而,貂蝉的心里,却产生了疑惑的种子。她开始试图去了解那些底层的百姓,并开始觉得,这世间的恶,恐怕也不能完全归于宦官头上。
王允不愿意回答貂蝉的疑问一
““解’组织就是我们用来对付宦官的组织,如果你不能忠诚的跟随我们,那你就离开组织好了。以你的容貌,当个普通的女人,本来也不愁嫁。”
.………不,主公,小女问了不该问的事,请您原谅。”
貂蝉依然想要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也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更本质的东西。而为了能够接触到那些自己想要触及的东西,她必须依靠王允,也必须依靠“解”组织。
因此,她相信如果自己想改变些什么,就必须要爬上高处,成为解组织的领袖,如此才可能从暗处走到明处,被王允带入政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