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益州变局
作为一个孤儿,貂蝉身边不止有王允,还有很多王氏族人,以及“解”组织的前辈。
士人的组织从来都不是一片和睦,而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地位低下的人甚至只是礼数不周,都会被开除出组织。
幸运的是,貂蝉天生就善于察言观色,她几乎面对任何人,都会本能的考虑对方的立场,然后做出一副友善的态度。
即便自己内心中和对方想的截然不同,她也能耐着性子,带着笑脸听完对方的诉说,并在不刺激到对方情绪的情况下给出一些符合自己利益的建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貂蝉就已经在这样表演了,这种表演是她最擅长的交际方式,如果自己要说谎,这样的表演能让她夹杂着谎言的话语无法被对方识破;如果自己说得是心里话,这样的表演也能让对方更容易接受她的观点。
对貂蝉来说,或许表演本身就是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能迅速在“解”组织中,做到有一定决策权力的几个高层之一,也离不开她八面玲珑的社交能力。
但貂蝉又能意识到,自己在面对别人时是,用的的确是演技。
当四下无人,她独自照着镜子,发现自己那平静如水的脸,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在上一刻人前的健谈与活泼,似乎只是为了回应对方的情感而反馈出来的。
原来如此,自己其实完全没有把那个人当朋友,自己在内心中根本没有外在表现的那般尊敬他一一恢复独自一人时,貂蝉总会产生类似的想法。
她当然知道,真实的自己远比她外在表现得冷酷得多。
吕布也许是第一个真正指出貂蝉不可相信的人,但真正第一个发现自己本质的,是貂蝉自己。她比谁都明白自己虚伪的一面,但不得不承认,那份演技也是她的一部分,一旦回到人前,她就无法不通过察言观色,以希望对方看到的形象举止示人。
但是
“大王…”
被吕布拒绝的貂蝉,却显得格外失落,眼泪也止不住的从脸颊滑落。
大概连她自己也不曾想到,当吕布当面拒绝她后,她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她的双臂放在胸前,用力怀抱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想要护住胸中的某些东西不要从她体内溜走。否则,难以忍耐的空虚感就会让她彻夜难眠。
以往从社交中脱离出来,她都会变得格外冷漠,但面对吕布时,却并不是这样。
那个理性的自己,反而在发出责备的声音:为什么不主动抱住他?为什么就这么放他走了?他难道不是那个你发自内心所认可的人吗?继续在主公手下当言听计从的乖乖女,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但是
不可以的,秦王不会只凭言辞就轻信他人,轻易抱上去会让他人困扰的,也会让他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如果说,曾经的貂蝉总是在内心毫无波动的情况下,用演技让身边的人以为她亲切而友好的话;那么现在的貂蝉,即便感受到了内心的躁动,但在表面上,她还是无法卸去自己的演技。
那份演技反而束缚住了她的情感,让她完全无法做出可能打破二人原有关系的行为。
那天夜里,她独自在榻上辗转反侧,她内心仿佛分裂出了两个人格,她们围绕着和吕布的关系一直争吵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仅在雒阳停留了一日后,吕布大军继续西归长安。
吕布回长安后,没几天就过了年。在之前的一年里,董卓因对关东诸侯取得大胜,将年号改为初平,意为天下初平,于是新的一年也成了初平二年(190)年。
而这次回到王府时,瑶春已经将王府打理得基本妥当,而王府里多了两位相貌姣好的少女。乔烟和乔雨,那是乔蕤的两个女儿,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二岁。吕布见到他们,果真也有国色天香。乔蕤因为袁术的帮助,虽然出身寒门,但两女都得到了很好的教育。有如此容貌的良家女做王妃,吕布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但两女还显得有些青涩,现在送来其实显得有些早了。倒不如说,吕布只是随口跟乔蕤一说,没想到他真的会送。
算了,当初段绫来吕布府上比她们还早,养两年就是了,也让瑶春教导她们习惯如何在这里生活。“大王……这是家父给您的信!”姐姐乔烟将一份布帛交到了吕布手里。
“好,我看看。”
【秦王,当初你我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是大乔刚出生的时候。这对姐妹在袁府成长,他们从小长大,也正是我见证你从一个新晋的羽林郎吕兄,逐渐成长为一方诸侯王的时候。
我家主公才能不如你,如今孙坚已死,董卓也派兵来攻南阳。我家主公新败于大王,无法与董卓的西凉军迎战,似乎是打算往江淮逃奔,避一避风头了。董卓势大,我们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乔蕤没有儿子,只有这两个女儿。之后的生活颠沛流离,恐怕也不会再有儿子了。如今我把她们托付给你。我乔蕤蒙主公知遇之恩,打算生死相随。若我之后有不测,有秦王照顾她们,我也能够安心了。】“!!!”乔雨有些好奇地试图踮起脚尖,偷看吕布的信件,但却被吕布发现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父亲突然把我们送来,我想知道父亲写了什么。大王方便告诉我们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之后会很忙,所以托付我照顾好你们。”
“这样啊……那么,父亲将来回来这儿看我们吗?”
看着乔雨期待的视线,吕布也难免语塞。
虽然吕布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历史,但他很清楚袁术的秉性,他不可能成事,而如果他不能成事,那么跟随他的乔蕤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欢迎他回来。”
吕布除了休息时能在后宫享享福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王府的前殿,和荀攸、贾诩等人安置这一年迁入秦地的人口,处理政务。
讨伐诸侯联军一战,吕布虽然没拿到实际的地盘,但先是从雒阳迁走五十万人口,然后又从兖州迁走二十余万人口,使得吕布实控人口超过二百六十万。
同时,偷袭酸枣后,吕布尽数拿到了那些关东豪强为讨伐董卓而聚集的粮草,以至于安置这些人口也绰绰有余。对于还有很大开发空间的雍州来说,这些人所提供的赋税也将极大提升官府的收入。但因为他们的涌入,吕布在关中留下的官田也越来越不够用了,这些农田本来应当用来在招募新兵的时候供给军费,但因为一时到来太多人口,吕布不得不将其中约五十万亩官田暂时借给外来人口耕种,并将更多的人口分批迁往凉州。
从财政上看,河西,陇西的官田还足以提供吕布如今五万大军的军饷,暂时还不会出现太大问题,但从长期来看,吕布是希望关中的官田尽可能多的。
关中作为吕布的核心地区,其收成供给长安自然会很方便,因此关中的官田,即便不用来养兵,靠雇人耕种后,直接供给国家,带来的损耗是最少的。
在吕布的规划中,关中的有地农民应当被限制在一个特定的数量,他们的人数既能耕种自己的土地,又能接受官府的委派,耕种完官田的程度。因此,关中的人口在一百二十万上下为宜,太少会造成首都地区的空虚,农田没人耕种,太多也会造成关中需要供养的人口太多,使得养兵变得困难。
而现在增加了这七十万人口,这个平衡就已经濒临打破了,而如果要把他们迁走,到金城的河湟谷地垦荒自然是必要的,但同样也需要足够多的农田来容纳人口,以尽可能减少迁移垦荒的负担。但在处理政务的同时,吕布同时在做着军事上的决策。
此时吕布回到了长安,他的两万多大军在战争中也分到了不少战利品,大家趁着年初想要放个假,吕布也认可了。毕竞更多的人打仗就是想谋得富贵,之前没日没夜奔波了数月之后,适当的休整也能提升士气。但这两万人不能动,不代表之前留守在雍州整训的三万新兵也不能动。
新兵经过四个月的磨练,此时也已经具备了需要立刻投入战场,而且,汉中与益州的局势实际从去年十月开始就出现了变故。
吕布对益州的布局,早在灵帝时期就已经开始。当时,刘焉自请为益州牧,被刘宏加封为监军使者,阳城侯。
但任何权力都有根基,刘焉只是得到了名分,但想要控制益州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当年刘焉进入益州时,原益州刺史邻俭在益州倒行逆施,以至于益州马相、赵祗等自称黄巾,在益州举事,一时绵竹一带都被控制,刘焉入蜀的道路无法畅通。
初入益州的刘焉也很有眼光,他看中了当时的益州从事贾龙,贾龙是本地豪强,当获得刘焉的支持后,贾龙以刘焉的名义召集了部队,击败了黄巾,打通了道路,并迎刘焉进入益州。
刘焉与贾龙合兵攻打叛军后,自己则积极收降黄巾余部,并拿出府库中的财货收买其中的能征善战者,在益州培植起自己的力量,有士卒三万余。
此外,刘焉还依靠府库,招募青藏高原东侧的羌人,组成了一支五千人的骑兵部队,名为青羌兵。这些青羌兵无论是部落大小,还是战斗力,都比不过河湟谷地的凉州西羌,然而在四川盆地内,他们在平原上对于贼人叛军,却形成了降维打击。
依靠青羌兵和收编的益州黄巾,刘焉已经不用像之前一样依靠豪强贾龙的力量。
贾龙也有一万五千的部队,他看到刘焉的实力迅速膨胀,才知道刘焉的野心,不在于只在当地做豪强的代言人。贾龙当然忌惮自己的权势受到影响,但毕竟他名义上只是从事,而刘焉是州牧,他也只好暂时隐忍不发。
这一系列操作之后,刘焉基本稳住了益州的局面,然而刘焉却一刻也没有安心。毕竞刘焉没有忘记,在益州的北部,还有另一股势力一一夏育。
夏育,他本是段颍的将领,十二年前的田晏、夏育征鲜卑之战中因战败被免职,在灵帝末期,由时任太尉吕布举荐,夏育被与公孙瓒一同平定张纯、张举之乱。逢刘焉任益州牧,吕布便举荐夏育为汉中太守。可以说,夏育这个汉中太守,就是吕布特意安排过去牵制刘焉的。从吕布当上雍州牧的那一刻,夏育便经常派使者向吕布提供汉中的地图,并献上礼物,以及自己太守府内的成员名单。
甚至,夏育如今已经成家的一儿两女,也被送到了吕布所在的长安居住。
这是什么意思,其实无论刘焉还是吕布,都心里有数。
夏育五十多岁了,他年轻的时代,汉朝还不像如今这般分崩离析。他曾因战败获罪,能再吕布的帮助下恢复名誉,也已经没有其他的诉求了,因此他虽然占据着汉中这个大郡,却从未有过自立的打算。而在夏育看来,天下纷乱,唯有与他同出于段颍门下的吕布是英雄。只要他为吕布看家护院,吕布自然会照顾好他的家眷。
所以,虽然在吕布封王时,属于益州的汉中郡并没有在秦王的封地中,但夏育早就把自己当成秦臣了。至于现在,既然朝廷都把整个益州封为秦地,那更是演都不用演了。
作为蜀中门户,如果汉中这一块没有被刘焉拿到,那么假如吕布征益州,刘焉的处境就会较为危险。吕布于八月带着两万一千大军离开了长安,去参与董卓的中原战事。在出发前,吕布留下了三万刚刚被从各地招募来的凉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