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益州志在必得
“主公放心,偷渡阴平用不着主公亲自去,某保证完成任务,如果完不成,关某提头来见!”关羽都这么说了,吕布也觉得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然而,正当吕布打算拍板让关羽去武都担任,一封朝廷的圣旨却让吕布直接改了主意。
这诏书直接送到了长安,本来是使者见吕布不在长安,想要去汉中宣读圣旨,但贾诩却特意联合段绫一同把使者截了下来。
“如今,秦王在汉中打仗,国事由王后代为管理。因此,朝廷的旨意向王后宣读就是,我们会代为向秦王传达。”
“那好吧………”
于是,刚刚生下孩子不久的王后段绫替吕布接受了诏书,随后派使者向吕布传达消息。
应该说,贾诩不愧是个机智的人,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朝廷使者当面宣读了圣旨,那么吕布原则上就必须要听。但如果是段绫代吕布接受圣旨,那么段绫向吕布传话的这段时间里,吕布就有回旋的余地。而吕布其实也庆幸有贾诩这么会办事的国相,毕竟这次的圣旨可不简单一
“你说什么?朝廷又说赦免刘焉,让我退兵?”
“正是……朝廷诏书中称益州牧刘焉已经向朝廷说明了情况,朝廷决定,从巴郡中拆出为巴西、巴东、涪陵,加上犍为郡,共五郡,为巴州,以任岐为巴州牧。留任刘焉为益州牧,仅将现在的汉中郡封给秦王。”
..……一开始说要把益州封给我,现在又只封一个郡了,董太师这算是言而无信吧。”
“太师说一一既然刘焉已经认错,他不好斗,好解斗,大王劳师远征过于辛苦,不如撤军继续过清闲生活。”
““不好斗,好解斗”……”吕布真想骂董卓说话多少要点脸。
吕布大概猜得到朝廷发生了什么。
显然,刘焉因为任岐和吕布的压力,最终选择了向朝廷服软认错。他估计滑轨得很彻底,对董卓也基金吹捧,想必还送了不少蜀锦过去。
至于董卓,他看到刘焉服软后,估计也从刘焉的奏章中看到刘焉将蜀中的局势说得十分危机,仿佛马上就要陷落了一样。
而董卓本质上是个短视的人,他当时大手一挥,把整个益州封给吕布,实际上是在朝堂上堵官员们的嘴,一拍脑袋做的决定。他总是会为解决自己当下面临的危机而不择手段,但却极少考虑长久以后,自己当时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
正因为这样,当半年多以后,刘焉看起来真的要被吕布打下来的时候,董卓意识到,如果吕布得到了整个益州,其势力会过于强大。于是,他分分钟打了半年前自己的脸,又想撤回对益州的分封。虽然官员中也有人指责董卓这么做是言而无信,但所谓舆论终归是有热点的,即在吕布刚刚立下战功时,对吕布封赏的呼声是最高的。但现在过了半年,当董卓反悔的时候,很多人迫于董卓的军力,就不愿意像事情刚刚发生时那样主张吕布的权力了。
这种封完事后反悔的行为确实非常不讲究,但董卓本就不是什么要脸的人,或者说他脸皮是相当的厚。据说他在朝中也有一些倚重的士人,如蔡邕、王允等,这些人虽然心里不服董卓,但却有一套话术能让董卓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结果就是,董卓可以觉得一个人说话有道理,就采纳他的意见,然后半天之后,当另一派官员游说了董卓,他就可以立刻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改变自己的意见。
以至于到后来,哪怕董卓在发布圣旨前跟看大门的凉州兵聊上几句,他都可能因为这个大头兵的影响改变自己的决策。
缺乏政治头脑,没有主见,董卓作为一个政治家根本不够格,但这不妨碍他想要掌握权力,那并不是因为他像吕布一样想要建立什么样的秩序,而纯粹是因为他享受掌握权力后,被众人仰望的感觉。对于这样的董卓所发布的诏令,吕布会听吗?
答案是不会。
“云长,情况有变,汉中的事,我交给你了,子云(皇甫越),公达会继续调兵,而最终要调多少兵,何时命徐晃他们发起决战,由你来定夺。最终决定权在你,但有大事,你要询问公达的意见。”“喏!”
“公达,我即日起会带兵渡阴平道。如果外人问起,你就说我已经进入梓潼亲征刘焉,暂时无法收到朝廷的旨意。”
“遵命。”
显然大家都知道吕布是什么意思。吕布不会放弃贾诩给自己留下的机会,只要圣旨没直接交到自己手里,那吕布现在就失联,让圣旨再也交不到自己手里。
关羽和荀攸是诸侯王吕布的臣子,汉朝的圣旨只能管封臣吕布,不能直接管秦臣。而吕布人不在,只要他不出现,那秦国征益州就是天经地义。
在临走时,张宁和吕月都为吕布送别。
“我真的想和主人一起去的……在翻山越岭上,我自认为能帮上主人的!”
“你就好好休养吧……怀了孩子还跟我折腾。”
“真是的……主人早说要打硬仗我就去喝药了!”
吕月因为怀了孕,不能和吕布一起前去,看起来颇为不甘。
“主人……听说阴平这一路艰险,我也想跟你一起去。万一主人有个闪失,我也可以提供帮助。”“好啦,你别说我有闪失,我是怕你有闪失。道路不好走,你一个女人扛不住的。”
“可是!”
虽然张宁比外表看上去更加健壮,但吕布也知道,他这次走的路,不是女人能跟自己一起走的。也许平日行军打仗,张宁帮自己治疗一些病患能挽救不少生命,但万一道路断绝,补给不足,治疗反而是次要的。“放心吧,若是这点困难都不能独自克服,我也不配当这个秦王了。”
就这样,吕布一路骑着快马,三天后便到达了阴平。
在军中休息了一天后,吕布最后检查了一次士兵们的装备。
“嗯,干粮、盐巴、绳索……都确认足够。
出发!!”
初平二年(190年),五月十日,吕布等人于是先是携带粮草辎重,从羌道出发。
值得一提的是,阴平道并不一定要从阴平县开始,其真正的入口在于白水河谷与羌水河谷的交汇处,此处在蜀汉之后被称为阴平桥头。阴平县属于益州,之前是刘焉控制,毗邻白水河谷。而吕布之前屯兵的羌道则属陇西地区的武都郡,毗邻羌水河谷。
因此,吕布此次是从羌道出发,走羌水河谷进入阴平桥头,进入阴平小道,因此,即便阴平县一带是刘焉的地盘,他们的县令若无准备,也无法发现吕布的动向。
在吕布即将出行时,羌道的县令却劝说道:“大王,如今已经快六月了,最近也是雨季,运气好的话。天气晴朗,倒也没关系,若天气连日下雨,白水暴涨,阴平小道的道路不畅也是常有的事。如果想稳妥通过的话,最好等倒秋冬才稳些。”
“我等不了那么久,而且到了冬季,后面翻山时岂不是更冷?”
“说是这么说……哎,只希望上天保佑,少下点雨。”
如县令所说,如今已经到了雨季,每隔几天,就会下些小雨。
羌水河谷是大部分是吕布的地盘,道路较为畅通,因此一般的雨也不至于影响行军,然而行了五六日后,大军经过阴平桥头,进入了阴平小道,这是一条让水支流,让水开辟出的道路,从此时开始,道路便不再容易通行。
好在让水河谷其实也并不难走,这一带此时并不算是邓艾时期的无人区,通常河谷会在转折处将泥沙冲击到其弯折的内侧,这些泥沙会形成一些小的平原,而不少居民就以这些平原为农地,种植些稻田。遇到天上乌云时,向导能看出是否会下雨,于是吕布便能提前让士兵们躲到农地中,有这些农地,至少说明一般的降雨不至于将这片农田冲毁。
等到雨水下过,道路通常时,再继续行军。
吕布如此行军倒是稳健,但基本上处于每隔两三天就得因为下雨停一两天的状态。由于河谷山脉较为狭窄,一旦下大雨,道路就会被水淹没而无法通行。
也幸亏他来的时候准备了辎重车,不然光是被困在这里就要断粮了。
走了半个月后,吕布好不容易要离开让水河谷,但就在这时,巨大的雨云缓缓从山的另一侧,升到“大王,这是要暴雨!”
“附近有什么能躲雨的地方吗?这小路一两丈宽,而且毗邻河道,一旦让水因为暴雨而大涨,我们不是会被淹死?”
“这个……前面有一处让水冲出来的小空地能容纳大军。就在前方五里处。但我看这云的密度,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
“那也没别的办法,那快令全军前行!”
吕布命令全军一路急奔,上了河滩。这里也有两户农家,通常有农家的地方,就代表这里能够存活,吕布也稍稍松了口气。
而就在大军终于登上那处河滩时,天上的乌云已经十分浓厚,随着天空“轰隆”一声惊雷,雨点开始下落。
就这样,暴雨降下,按照以前的经验,暴雨确实会造成水位暴涨,但只要很快停下,水位又会降下来,道路也可以再次通行。
但这次,暴雨从中午下到深夜,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好!”向导叫道。“这雨并不常见,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把河滩上的农田都给淹了!”大自然就是如此,也许之前三五年,农户都平安活了下来,但今年突然来场大暴雨,便将此地尽数摧毁。没有什么地方时绝对安全的,无非是上天今年赏不赏脸而已。
眼看着水位越来越高,吕布知道,放任下去,他们和这两户农家,都将被这场大水淹没。
“快,拿麻袋!”
吕布知道,这种雷阵雨必然会导致河水的暴涨,到时候这块河滩一定会被淹没。
于是,他命令全军拿着麻袋,将内圈的河沙包住,堆在河滩的外围。
不出所料,河水继续暴涨,转眼间就涨了一米多高。
“快快!”
吕布军平日里的训练,让他们在这种时候显得众志成城,十来个将士负责一片区域,队率上有曲长,曲长上有军侯,一级接着一级,组织着士兵从挖土到填麻袋,一气呵成。
一转眼,麻袋堆了两三米高,吕布又命士兵们不断堆积沙土,愣是在一夜之间填了个河堤出来。但就是这样,因为一些泄露,一级降到案上的雨水,吕布等人的脚下的积水也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淹没半个膝盖。
在暴雨的雨声中,大家不得不大喊着,才能压过雨声,让对方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而吕布则不断的嘶吼着,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费嗓子。
“拿桶来!或者直接用麻袋填也行!
你们几个,给我站上去!”
士兵们拿着木桶,亦或直接用麻袋,装好水,然后向堤坝斜坡上站好的士兵们传去,一人传一人,直到最后一个士兵将水倒入堤坝另一侧的河流之中。
吕布自己也参与其中,他拿着木桶,奋力舀水。他虽然贵为秦王,但上天可不管他是不是秦王,如果此时不拼命,该淹死同样会被淹死。
在那一夜,吕布全军上下都拼了命,军纪此时都是次要的,他们知道,此时不团结起来,那么所有人都要死。
士兵们的手脱了力,堤坝上传水的士兵换了几轮,大家都有些干不动了,但却还要继续干。水从没过鞋,直到没过了膝盖,甚至到了吕布的大腿。
“别放弃,继续!!我们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这大概是吕布极少有的,在战场中完全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时刻。
他注意到,此时似乎已经是白天了,而在那雨云的背后,阳光的亮度,在缓缓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