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刘焉之死

只有少数势力本就不大，或家主真的有觉悟的地方豪强，他们最终接受了吕布的条件，他们放弃了东汉时那些因官员和地方勾结等种种问题，让他们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既得利益，夹着尾巴在吕布的治下生活。这种世家大族，十家里能有一两家就不错了。

但也正因为吕布的这种态度，那些本来就看不起吕布的关东士人，几乎没有谁愿意在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投降吕布。

士人不想对吕布滑跪，那吕布呢？吕布也觉得，士人如果跪得不够彻底，那还是别跪比较好，自己也好有借口直接斩草除根。要是收降对方，日后也要考虑要不要给予对方特权，吕布选官向来重能力与功绩，而不重出身。

如果只因为敌方最后投降了，就给予过高的地位，那么士人出身的这些投降者，就可能会借吕布的优待索取特权。到时候吕布如果借此把他们杀了，那多少会被认为是杀降无德，但若不杀，又违背了吕布在秦国建立的原则，让基本盘的寒士庶民寒心。

所以，吕布就会权衡利弊，如果对方的投降真的能给自己省很多事，并且表现出愿意主动接受吕布这一套体制的倾向，那就收。但如果对方抵抗到最后一刻才肯投降，那你就别投降了，不如杀了你，警示其他想反抗到底的人。

之前吕布在中原，对那些刘岱、张邈等士人诸侯，也从未留情，活捉送给董卓，本质上就是要杀他们。这些刘焉都看在眼里，也知道自己即便投降，后果多半也是和那几位一样，被吕布直接挂一个反贼的罪名，送到京师。

他毕竟制造过天子车驾，因为走得匆忙，部分证据被留在了绵竹，而就算刘焉摧毁了物证，也有不少人证能证明他坐过天子车驾。

吕布绝对会利用这件事，把刘焉彻底做成反贼，向朝廷请功。

刘焉虽然打压益州士人，但那不过是利益使然。他本身既是汉室宗亲，同时也是世家大族，父亲辈出过太守，老师当过三公。这种人对吕布，当然从未有过好感。

他M的，就没有办法能让我活一下吗？一刘焉心中骂道。

他其实当初做天子车驾，打算当益州土皇帝的那天，并不是没想过自己有可能失败，但他觉得只要自己势力足够大，就算最后输了也不至于死。

他想的没错，如果击败自己的同样是士人，那么考虑到士人之间的相互影响，彼此做人留一线，即便刘焉做过僭越的事情，他们也会彼此心照不宣的把这件事压下来。士人的官场向来如此，彼此遮住对方的丑事，彼此留下对方的体面。

但吕布，虽然同为汉人，但他却是和刘焉生长于不同阶级，近乎长在两个世界的草根。而且，他从未接受过士人阶层竭力试图让天下人接受的一一士人高人一等的秩序。

他来就是为了吹灯拔蜡的，吕布其实根本不在意刘焉是谁，但让着天下没有刘焉这样阳奉阴违，霍乱国家的士人，对他很重要。

正因为刘焉也大概知道吕布的想法，毕竟，他既是士大夫，也是对益州士大夫挥出屠刀的人。所以他不会投降，哪怕走到绝路，他也不会投降。

但是

在当晚，城墙突然打开，吕布借机攻进城内。

初平二年（190年），六月二十五日，夜，吕布破成都城，擒获刘焉及其子刘瑁。

至于原因，以吴懿、张松为首的州从事出卖了刘焉。

吴懿早年与刘焉交好，和刘焉一起入蜀，但跟随刘焉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他越来越觉得未来是属于吕布的时代。

对刘焉来说，即便现在献出城池，也无法活命，但对刘焉的将领吴懿，从事张松来说，他只要能帮吕布破城，就足以证明自己的态度。正如历史上吴懿和张松也在刘备入蜀后表现出对形势的认清。“不错，你们二位这也算是立下一功，只要你们日后能遵守我秦国的法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那是自然，秦王如今在做的是正天下之道的事情，刘焉违逆天道故而败亡。我等为了发挥自己的才能，投奔明主，自然不能为了自家产业，违逆天道？”个头矮小的张松讨好似的说道。

“愿……”

虽然大部分世家与吕布为敌，但吕布当然也是见过类似于张松这样愿意与自己合作的人。

吕布不知道张松所言是真是假，但他既然有这个背叛刘焉的态度，若他真有本事，吕布也不会吝惜重用。

而吴懿则说道：“我与子乔一样，愿意遵守秦王的法度。

只是，之前家妹因被刘焉认为有大富大贵之相，被刘焉之子迎娶，如今还不过三个月，不知将军，能否为家妹作保？”

“当然可以，放心，她不会有事。”

随后，吕布便宣布让吴懿的妹妹吴氏解除了与刘瑁的婚姻关系。

吕布又对张松进行了一番面试，发现他对于益州的山川地理颇有了解，也知道这一地区的物产，经济，甚至其他世家私藏土地的情况。

“子乔，你把这些信息告诉我，其他不想和你一样投奔我的世家大族，恐怕就要遭殃了啊。”然而，张松却淡淡一笑：“那些看不清形势的人，本身就不值得同情。但我张松跟着主公，能当青史留名的人。”

“好……你一定能当上的。”

吕布随后便任命张松为中书郎，暂时留在自己身边，作为自己在益州最倚重的顾问。

吕布又任命吴懿为都尉，吴懿本身能力较为一般，但也并不是没有，当一个都尉，算是在吕布军中，在他能力水平之上的一些位置，但考虑到他的功劳，这个官职也足以服众。

其他参与投降的官员则在考核后决定是否录用，如果不录用，就给一笔十万到五十万不等的赏赐用来安家。

其中，吕布特别注意到了一个人

“锵！！”

二人手持木刀，在校场上切磋武艺。

“不错，你挡了我二十招。”

“哪里，我已落入下风。我在蜀郡干了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明公这样强大的人。

若是上了马，我恐怕接明公三招的费劲。”

“人各有所长，你们南方人善于水战，适应南方水网复杂的战斗环境。这天下很大，也不是处处都能用马蹄征服的。

我看，你就是个不错的人才。”

与吕布切磋的人，就是蜀郡的主簿一一甘宁。甘宁，字兴霸，比吕布小五岁，本是巴郡人，少年好游侠带着一群锦帆贼，在郡里行游侠之事，说白了就是街溜子。他们身着奇装异服，招摇过市，谁不尊敬他们，就去抢谁家，但谁愿意和他真心交好，他也真心待人。

但后来，甘宁也觉得这事不能一直这么办，于是后来他主动到蜀郡，开始学习儒学典籍，修身养性，因其勇猛，成了蜀郡的计掾，如今则提升为了主簿。当然，他寻求的是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现自己，而并非真的想当这么小的官。

而见吕布来到成都，甘宁也想获得自己的机会，便主动寻求提拔。

“主公，能否任命我为武将？”

“你不喜欢干主簿了？”

“是啊，干了快两年了，我这个人虽然也读了些书，但终究是个武将，如果不立下战功，又如何让别人知道我甘宁的名号呢？”

甘宁也是个直白的人，坦率而仗义，而吕布也喜欢他这种有话直说的性格。

“兴霸，坦率告诉你，我迟早要取巴州。我在离开前，会让徐晃留在这里，我任命你为校尉，作为徐晃的副手。

之后若我有令，你便与他一起东进，攻取巴州。

若你能立下战功，我可以升你为中郎将，下次你就可独领一军。”

甘宁听吕布这么说，顿时跪在地上，道：“请主公受甘宁一拜。”

其实吕布收服甘宁也很简单，甘宁一上来就表达了他想要的东西，而吕布也一上来就直接告诉他如何获得。

而明明他老上司，中原豪族出身的吴懿都只能做都尉，甘宁却一上来就能做校尉，也说明吕布选官就是看才能的，能行就是能行。

得到甘宁的效忠，吕布也觉得此行算是没白来一趟。

至于刘焉，他被吕布军生擒，被关押在囚车里。就在成都城的大街上，吕布看着身着华贵服饰的留言，灰头土脸的被运到了自己身边。

“刘焉，今后你坐不了天子的车驾，只能坐囚车了！”

而此时的刘焉，已经面如死灰。

“吕布……你有这个本事，将来我造的那些车驾，一定会归你所有吧……”

“哈哈！”吕布哈哈大笑道。“你真以为我在意那些？”

“什么？”

“刘焉，你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你当上益州牧，不想着做大事，只想着尽快拿到汉中，关门自保。只想着天子的荣华富贵，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我看不上你造的车马，我只要做到我想做的事。

就像现在这样，不管世人叫我秦王也好，叫将军也好，叫吕屠夫也好，一刀下去，众生平等。这和乘什么车，听什么样的音乐没有任何关系

你如果把你用来造那些无聊玩具的精力放在军事上，考虑考虑如何挡下我的这一刀，说不定你还能多撑一些时间呢。”

而这句话，也直接扎到了刘焉内心深处最薄弱的地方。面如死灰的他，在这一刻突然暴起。“你一我！”

虽然身为士大夫，但刘焉想要的不过是被众人当作天子，享受荣华富贵，享受坐在天子的座驾中，被众人顶礼膜拜的感觉。

因此，比起战败而死，刘焉更加不能接受的是吕布的态度。

他让刘焉明白，刘焉即便实现了理想，也不可能得到吕布的顶礼膜拜。吕布不论是屠夫也好，是将军也好，是秦王也好，都会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而刘焉无论自称州牧也好，汉室宗亲也好，哪怕真的实现了他的理想，能自称天子也好，他在吕布眼里的形象，也不曾改变过一一手下败将，一个姓刘的反贼。

故而一生都想得到他人崇拜的刘焉，唯独接受不了吕布用这看垃圾般的眼神盯着自己。

“我一辈子都想得到的东西，你竟然说是无聊玩具！？

你如果不想要，为什么不留给我！？为什么啊！？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汉室宗亲！我是益州牧！我是！

啊！！”

刘焉双眼翻白，倒在了地上。

他于当天死亡，死因是背疽发作。

在这个时代，背疽是一种致死率很高的疾病，相当于细菌引起的皮肤化脓感染。吕布那位医师妃子张宁也救治过不少患有背疽的人，她跟吕布提到过，这种背疽视情况早期也可用草药外服内用，进行调养；中期可以抹上酒以后，切开引出脓液；晚期，则需要开刀剜下整块烂肉，再行包扎。

但这是古代，没有很好的消毒技术与抗生素，即便让张宁治疗，一旦拖到要开刀的时候，也无法保证不发生感染。

有张宁在身边的话，早发现、早治疗倒不会有大事。但这个时代，医学还并不被普遍重视，大多数人，哪怕是王公贵族，也很容易忽视早期背疽，进而发展成大病，更何况抵抗力低下的的老弱，背疽很可能就是绝症。

而刘焉的死，则是因为他情绪激动，以至于背疽附近的血管破裂，以至于脓液直接混入血液，引发了急性感染。这种情况，即便现代医学都救不了，张宁即便在场也是没法救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刘焉也算是被吕布气死的。

刘焉死了，吕布入主成都，吕布才终于接到了董卓第二次派人送来的圣旨。

“刘焉确实是反贼，如今他因发病而死，其罪证及其儿子刘瑁，都一起送到了京师，听候太师发落。”吕布就这样，把使者打发了回去。

使者回到雒阳后，董卓也拿吕布没什么办法。虽然他早就想阻止吕布，但吕布还是想办法以“没收到”为由，硬是先把成都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