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雒阳赤字(1 / 1)

第一百九十章雒阳赤字

“董太师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搞政治。他为了眼前的利益,自以为想出了什么有用的解决办法,但实际上只是把更大的困难推到了明天。

就像滚雪球一样,直到问题大到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办法再往后推迟,到时他就一定会自取灭亡。”这就是吕布对董卓的评价。

当然,董卓还有更过分的操作。

在初平二年(190年),六月,那是吕布刚打到成都的时候,背后却传来消息,说董卓之侄的西凉兵,寇略三辅,杀三百多人,三千多人因为他们受到了财产损失。

这事惹得吕布大怒一

“他M的,抢劫抢到我头上了,真以为我们秦王府都是好惹的人?”

随后,吕布提笔就修书一封送给董卓,道:

【董仲颖,你西凉军如今作为朝堂禁军,本应维护天下的公道,如今你却劫掠百姓,甚至抢到我关中这边。

如果这是你下令干的,那我认为你是要与我割袍断义。

如果这是你侄子董璜擅自干的,那你就把他送到我这,依秦法论处!】

这是一封私下写的信,措辞却前所未有的严厉,严厉到董卓看到信后,都惊出一身冷汗。这大概也是第一次,吕布不称“董公”或“董太师”,而是直接称董卓表字。

【奉先,你别激动。

不就是死了点人,这并不是大事,你何必将此事看得如此严重?

董璜不懂事,他是自己行动的,以为你不会说什么。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计较了。】信送回来的时候,吕布更是无语。

吕布非常讨厌这样的当权者,一旦自己得了势,就失去了公平公正,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就肆意纵容,任凭这些人侵害他人的权益。

彼时吕布刚进驻成都,为了让成都恢复生产,除豪强,进行范围内的科举选官,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因此吕布在回关中前不打算和董卓翻脸。

吕布于是写了一封奏章,上报给朝廷:【董太师之侄董璜,袭扰我秦国百姓,身为禁军将领,目无法纪,为祸天下。

臣要求朝廷赔偿一千万钱,以抚恤死者,并弥补其劫掠带来的损失。同时,依军法处置董璜及其党羽!】

这封奏疏蔡邕拿到,并当众读了出来。如果说之前吕布还寻求私了的话,那么现在吕布就是直接在朝堂上怼董卓。

董卓气得面红耳赤,但却不好直接回击。

………钱我可以给,但我侄子只是不小心犯了点正常人都会犯的错误,难道秦王就不能体谅我的苦衷吗!?

这些禁军为国分忧,劳苦功高,我决定要赦免他们。”

董卓感受到了朝堂上刺眼的视线,他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而他心中也十分愤懑。

关东中原那些地盘,他最近都没少抢,甚至可以说是疯抢,关东人都没说什么,就你吕布出来跳,你特殊是吧?倒也确实,董卓是担心真的跟吕布翻脸,只要他们打起来,关东那些一度被压下去的人,就会再度占据优势。

而董卓没有处置董璜,也在吕布的意料之中。

吕布随后就画了一幅图,派人送给了于长安留守的贾诩。

这幅图,即为黄河转折处的地形图,也是吕布打算修的一座关隘。此处北接黄河,南临一片名为麟趾原台地,麟趾原高于黄河近百丈,地势险要,唯有通过名为黄巷坂的坡道可以穿过麟趾原,而其尽头便是潼关关城。

另一方面,麟趾原西侧为望远沟,东侧为禁沟,都是台地与台地间天然形成的峡谷,为防止这敌军从这两条谷道深处绕过潼关,在面向禁沟的麟趾原上,设置烽火台及十二连城,可以居高临下的对翻越禁沟之敌进行攻击。

东汉末年,由于黄河水位变化和泥沙淤积,战国时期的函谷关实际上已经难以继续使用。而后历史上是由曹操设置潼关以抵挡关西之敌。

吕布记得潼关,也几次往返于关中、雒阳,知道此处确实险要。不过彼时自己作为汉室忠臣,没什么理由,你修个潼关难道是要闭关自守,不和朝廷沟通吗?

但现在,吕布却光明正大的上书一封,道:

【之前朝中有匪徒,却被太师包庇,这令臣十分失望。

太师劝人大度,却一心利己,包庇侄子,行祸国殃民之事。

既然国家内部有贼人害我秦国,秦国不得不设关以自保。臣今日设潼关,并派兵驻守蒲津渡、龙门渡,今报告于陛下。】

众人的视线下,董卓憋得脸红。

吕布宛如在抽董卓的嘴巴子,道:“你劝谁大度呢!?骂的就是你。”

董卓怎么都没想到,他侄子就劫掠了点人,吕布却如此不依不饶。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吕布做事公允而有是非,建立的是长久的秩序。而董卓却是典型的护犊子,护着自己的人,却不把外人当人,这两种人,注定无法长久相容。

之前吕布不说他,是因为董卓没用自己那套处事方式强加在吕布身上,吕布彼时的势力也不够强大,不想跟董卓计较。

但现在,董卓的人在吕布的领地上犯了错,却想玩护犊子那套,那吕布就不能忍了。吕布上奏章直接骂,同时也是借骂董卓,给自己修潼关城提供了充足的理由。

此时吕布依靠潼关隔开朝廷,这潼关险要,董卓就算出兵,大概率也是无功而返。

“好了,奏下一件事!”

最终,董卓忍了下来。他很清楚,如果关东很稳,那他还可以和吕布决一雌雄,但现在,他根本没有那个条件。

他虽然没有什么长远眼光,但还是能看清形势的,他知道,吕布的三个儿子在自己手里,如果自己不跟吕布翻脸,那么吕布碍于自己的儿子,就算在诏书中骂自己一顿,也不敢轻易跟自己决裂。但如果董卓现在真的生气,与吕布决裂,杀其子,那吕布也没有后顾之忧,现在就起兵干你。到时候关西关东一起揍董卓,可谓神仙来了也顶不住。

话说回来,董卓之所以不敢与吕布开战,其重大原因就是,关东根本没有平定,董卓在雒阳依旧承担了不小的压力。

实际上,吕布之前的增援是帮董卓开了一个好头,吕布杀孙坚,又击败中原诸侯,刘岱、张邈、张超、乔瑁及其党羽皆被吕布发回京师砍了。曹操战败,袁术逃亡淮南,可以说在初平元年(189年)年末时,形势对董卓算是一片大好。

那几个月,因为吕布的活跃,关东士人大都谈吕布而色变,他们知道,吕布不在时,你可以随意对他进行道德谴责,但吕布一旦来了,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无法抵御的物理批判。

因此,他们虽然心中不服董卓、吕布,但也担心贸然再次举兵讨董会被再打垮一次。

而在吕布撤回的时候,真正能抵抗董卓的,不过是河北的韩馥、王匡与袁绍。

双方隔着黄河对峙,袁绍也一度想过退兵,韩馥甚至在冀州断袁绍的粮,试图让袁绍从河内撤兵。那时的袁绍也已经心灰意冷,想要上表称臣,并放弃反董卓盟主的名号。但就在这时,袁绍遇上了从中原败退回的曹操。

“本初,谁都可以放弃,但唯独你不可以。如果你不投降,你是反董盟主,关东联军的官职都可以由你来册封。

但如果你向董卓称臣,董卓无论是否原谅你,你在诸侯中都没有地位了。”

“……你说得对。”

当然,曹操说是谁都可以放弃,但他自己也属于已经跟袁绍一起成为了顽固反董派,如果袁绍这个大旗倒了,他也必不能独善其身。

与此同时,袁绍的谋士逢纪也建议道:“韩馥生性懦弱,只敢背着主公断粮。

在下认为,以主公享誉天下的名望,只要诱使公孙瓒攻打冀州,再说服韩馥手下反叛,我们再派人传些流言,说主公打算惩罚他不给军粮,妨碍讨董的罪行,多方压力之下,韩馥想必会把冀州让给主公的。”袁绍此时也知道,如果得不到冀州,他必然是没有办法对抗董卓的。

于是袁绍虽然撤退,但撤到魏郡边缘的朝歌便不再行动。而是开始一边派遣使者,以冀州诱使公孙瓒出兵攻打韩馥,一边给韩馥增加压力。

韩馥手下的大将,凉州人魏义,便因为袁绍的名声,以及其诱使的好处,背叛了袁绍,这也给了韩馥很大的打击。韩馥虽然有那么点野心,但却没有勇气,他内心中就觉得比袁绍低一等,因此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背叛自己。

公孙瓒在安平县击败了韩馥的部队,而败报传来的同时,袁绍也授意自己的幕僚荀谌说服韩馥。荀谌的话基本都说到了韩馥心中的痛点:“公孙瓒率兵南下,和袁公一同到邺城对韩公兴师问罪,韩公如何抵挡?论及惠及手下的能力,韩公又如何比得上袁公?

此时,您不妨把冀州让给袁公,他还会对您感恩戴德,保住您一家的富贵。”

初平二年(190年),三月,韩馥同意将冀州让给袁绍。不出一个月,韩馥被袁绍用一些阴暗的手段逼到了自杀。具体来说,他封韩馥为将军,但不给官署,还故意让怨恨韩馥的朱汉等人服侍韩馥。韩馥每天提心吊胆,最终精神崩溃。

这当然不是韩馥想多了,袁绍的目的其实就是在不脏自己手的情况下把韩馥逼死。

没错,宽宏大量那是给外人看的,袁绍本人其实小肚鸡肠,多疑猜忌,面对那些真的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人,袁绍从来不吝惜手腕。

袁绍这一番操作,从一月到三月,也花了不少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河内太守王匡被董卓打败,董卓假意从孟津渡河,实则从小平津渡河,一举击败王匡位于孟津渡北岸的上万军队。

王匡去黄河以南,自己的老家泰山郡招兵,但在路上因为他之前杀其妹夫胡母班,而胡母班也是泰山豪强,以至于在泰山郡,他被胡母班的势力所攻杀。

值得一提的是,王匡杀胡母班的原因,是因为胡母班劝王匡不要起兵反董,理由也很直白,董卓固然擅权作恶,但也掌握了朝廷,而诸侯如此公然反抗朝廷,必然是不义的。

显然,即便在士人内部,也有很多人觉得袁绍这种起兵时不妥的,但王匡显然没听进去,就把胡母班杀了。

攻破河内后,理论上董卓是可以渡过黄河,进一步去攻打袁绍和韩馥的,但董卓并没有。

实际上,自最近这数月以来,雒阳的财政已经十分吃紧。

西边的三辅虽然在吕布的治理下变得富饶,西汉荒废的农田也正在被重新开垦,但既然秦国已经分了出去,那自然就不向大汉交税。

在这种情况下,董卓的控制区,是朔州,并州还有司隶除三辅以外的河内郡、弘农郡、河东郡与河南尹这些控制区如今大概有二百五十万人口,和吕布之前从雒阳迁走五十万人之后的雍州人口大体相当。然而,吕布只养了五万中央军,反而董卓此时,光是雒阳就有十万大军,并州驻军三万,由董卓女婿中郎将牛辅担任并州刺史,驻扎在太原郡。

而朔州则由董卓儿子,吕布部将董武的弟弟董强担任朔州刺史,领兵两万,驻扎在上郡肤施差不多的人口,董卓养了十五万人,同时董卓又没有使用吕布打压本地世家大族的政策,并州的太原,以及司隶的河东、河东等地,都存在着大量世家大族,董卓虽然看似残暴,但时至今日,已然没有与那些地方豪强撕破脸皮。

在不能彻底打压豪强的情况下,刘宏生前保持着远比吕布规模少得多的中央军,尚且要不断卖官鬻爵敛财。就算刘宏生活奢靡,一个人用了一万人以上的军费,董卓这十五万人的规模也完全超出了朝廷当前财政的承受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