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中央的税谁敢查?
“主公,以后我们只要扶持秦王击败董卓,就能让大汉改头换面了吧?”
然而,王允却沉默不语,他将貂蝉方才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说道:
“吕布固然比董卓好些,但说到底,只是个做事体面点的国贼罢了。
要想恢复天下正确的秩序,就必须要将他们两个一并铲除!”
王允的答案,显然并非貂蝉想要听到的。
.……主公想要的“正确的秩序’,就是那个由士大夫治理天下的秩序吗?”
“当然!唯有士大夫才是有理想,有抱负,真正能舍身为国的群体,天下如果被董卓、吕布这样野蛮的武人治理,一定会陷入混乱,难道不是这样吗?”
“可是……小女觉得秦王和董卓,并不能一概而论。”
“那只是你一个女人不懂事,亦或是色迷心窍罢了?”
“色一一色迷心窍?”貂蝉有些惊愕,脸颊也难以抑制的染上了红晕。
“哼,你那点小心思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这一年来,只要提到吕布的事,你的语调都能升高一级。”貂蝉无言以对,她本以为自己在人面前总能维持体面的演技,但现在看来,她也许只是之前没能遇到真正能触动自己内心的对象。
但王允即便知道貂蝉的心思,却从来没打算成全貂蝉的感情。
“我告诉你,之前我有意提携吕布,并非为了让他代替董卓掌权,而是要他和董卓两败俱伤,以此让朝廷回到正确的秩序中。
那个人绝不是善类,你知道么,我迎他进京时,发现他随军带的物资,只是自家军队的粮草自重,根本没有向雒阳大举运输钱粮的意思!”
“咦?如果是这样的话,秦王打算如何一”
“哼,你曾经随他一同理政,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貂蝉似乎明白了王允的意思,而王允也以冰冷而强硬的语气说道:
“貂蝉,是我培养你,是我让你有了今天,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
不久后,我还用得着你。”
王允说得没错,貂蝉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王允的提携与曾经对她的管教,她可能只是个外表出众的村姑,甚至可能被贱卖为奴婢。
所以,即便在内心中不认同王允的话,但她也没法下狠心背叛王允。
第二天,终于来到了上朝时间,虽然之前董卓不太想见吕布,但也不得不见。
具体的规矩,王允已经派人先和吕布讲清楚了。
这天上朝时,吕布坐着诸侯王的车架,前后秦军护卫二百余人,大张旗鼓的进入宫中。董卓也带着护卫二百余凉州兵,进入宫中。
随后,吕布这二百护卫列成一排,居于正殿左侧,董卓则居于右侧,双方几乎同时下了马车。在这正殿之前,吕布与董卓对视着,沉默着……
上次如此近距离的见面,还是在吕布封王的那场晚宴上,而再次见面时,二人却因为权力,建立了一种对抗中的合作。
董卓当然不甘心,因为从今以后,他只能屈居于吕布之下。而更重要的是,他听说吕布匆忙赶到长安,军队只带了常规的辎重,而并没有大规模向雒阳运输钱粮,他心中也因此忐忑不安。
“奉先,你人来了,却没看你带钱粮,你要放任禁军大乱,还是说他们很快就到?”
“放心吧,一切由我来解决,董太师只管坐下等我处理好事情即可。”
说罢,二人便一同走进了正殿中。两人此时都照常走到殿上,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但同样有着这种权力,今天的董卓却只能站在刘协身侧,让吕布站在朝堂中央。
而吕布站在百官中间,朗声说道:
“我在带兵进入雒阳之时,便看到不少禁军光天化日下,就敢强抢民女,打劫财物。身为前朝老臣,看到雒阳是今日这般,让我痛心疾首。
我知道,禁军劫掠,是因为朝中没有足够的能力负担起这么多禁军。这一年来,朝政腐败,甚至连官员的俸禄都难以为继。
自先帝以来,先后有何进和董太师扩军到十万人,这十万人拖累了朝政,又四处劫掠,即便我以关中的财货供给雒阳,也无法供养这么多人。
所以,我决定裁军,谁不同意,就让谁出钱给这些士兵发饷!”
吕布此话说完,满朝文武都看向董卓,而董卓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就决定了,我会负责将禁军举家迁往雍州和益州安置,在迁移期间,我们秦王府会承担迁移和安置的费用。
之后我会在最短三个月,最多半年的时间里裁撤掉多余的军队。
此外,就雒阳近期凋敝,生产秩序混乱的现象,我也要说两句。杨司空,你来向各位及陛下报告一下最近河东、弘农、河南尹的生产状况吧?”
可以说,在吕布登上朝堂的那一刻开始,朝上就没有董卓说话的份了。董卓在朝上根本无法处理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势,而吕布对权势并无特别兴趣,只是让百官奏事。
但在这些世家大族看来,吕布也绝非什么善茬。
特别是朝中有不少人都知道,吕布其实并没有带多少钱粮来到雒阳,他空口白牙,凭什么就说要出钱安置百官,裁撤军队?
这个答案,早已呼之欲出一
“杨司空,你既然是弘农郡的世家大族,那我也得问个问题
你家的税赋,这几年是怎么交的?”
“这个………”杨彪顿时心头一紧。
没错,对于世家大族执政,大家始终有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认为世家大族,天生就拥有着一些凌驾法律之上的权力,而行使这种权力从来都是理所应当的,在他们自己定义的道德观中并不是不义的。但吕布偏偏就不讲这种默契,他就非要把这些事拿到台面上说,用那些本应是摆设的律法逼他们暴露出自己本想拼命藏起来的一面。他就非要以自己的价值观,重新去定义者天下的“道德”,如果那些原来定义“道德”的人不服,就用物理手段“说服”他们。
“你既然身为朝中司空,受到朝廷如此之高的礼遇,如果带头偷税漏税,那其他地方豪强自然会纷纷效仿,人人都如此,国家又怎么能富裕起来?
为了让司空给百官做个表率,我之后会派人一一不,像你这样的世家,我得亲自去清查你家的土地,如果对不上的话”
」ⅠⅠ”
“秦王不可啊,您贵为大将军,亲自去查地成何体统?”士孙瑞阻止道。
“你懂什么?你们这些官员,自以为当上高官就可以端坐于庙堂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才是怠政!说起来,士孙瑞,你是扶风人,但当我当上雍州牧后,就听说你就把家迁到河东了。
不知道你在河东购置了多少土地,但即便你走了,你家之前的土地我已经丈量过了,关于你要补交的税款,我这里有份账单,之后会和你核对。”
」ⅠⅠ”
吕布的笑容,让百官发毛,弘农杨氏只是一个代表,这朝中有不少豪强出身的士人都分布于河南尹、弘农郡一带。如果说董卓只是要他们的面子,那么吕布可以说是上来就掘人祖坟。
这就是吕布,不管你是什么世家,先得出一波血,把之前吞朝廷的连本带利吐回来,表达你的忠心,才有合作的可能。否则屠刀就架在你全家脖子上,不管是多么显赫的关东世家,一刀下去众生平等。有些世家大族知道这刀横竖都要挨,不如自己体面,但更多有实力的世家,从内心中绝对不会愿意屈服于吕布这样的统治。
而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王允,内心也很凝重,他知道,他老家太原属于并州,名义上是归董卓管的,所以吕布只是给董卓留点面子,才没查到自己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说,吕布独揽朝政,比董卓恐怖百倍。
当天朝会结束后,几乎所有士人都感觉到心惊胆战,吕布还没离开,杨彪就一路小跑地跟在吕布后面。“放心,大将军,如果我家人有违法行为,我一定会清理门户,绝不包庇!”
“好啊,那你自己查,查完了我会再查一遍,如果对得上,那这司空你就可以继续当。
但如果差得多了………”
“不可能,那绝不可能!”
杨彪当天就夹着尾巴跑回弘农老家查地去了,而其他地位低一些的官吏也人人自危。
吕布则上表以太史慈兼领九卿中掌管刑狱的廷尉,任命赵云兼领执金吾,即在不改变其秦臣本质的情况下,兼负汉臣之责。
吕布的说法是,这些人都很有能力,而且只拿一份秦国的俸禄就可以替汉朝廷干活,适合应对如今朝中穷困,俸禄发不出来的情况,待日后局势稳定,就会让他们回到秦王府。但事实上,任谁都知道吕布这是在朝中安插自己的眼线。
当然,对于早已没有异姓诸侯王的东汉,这事没有什么先例,但那又如何,反正朝政归吕布管,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别把董卓刺激得太狠,鱼死网破就没关系。
当天,便有数十人向吕布恳求宽恕,纷纷表示愿意交地交钱,毕竟这些人都知道,至今为止无论凉州、关中还是益州,都有过大量不信邪的世家大族试图反抗吕布对世家的“忠诚测试”。
然而至今为止,他们能带着家眷跑出吕布的控制区是最好的结果,大部分人都因此遭到抄家,并失去了三族。
而现在,吕布不止有灭人三族的实力,还能掌握朝政,直接下一封诏书,把你偷了多少一五一十写下来,让东观的史官照着记录。不光杀你全家,还要让你家在史书里遗臭万年。
这些朝中高官还是要脸的,要说舍生取义,说不定还有人想试一下,谁也不想因为抗税被消三族。几天之后,吕布便宣布对雒阳以西的新安县进行扩建,城内增设新安仓,用于存储用于朝廷开支的钱粮。
之所以划定新安,吕布的说法是之前朝廷的财富掌握于不善理财的人手中,导致雒阳出现了严重的财政危机。而自己为了防止别人乱用国库,自然要新设一处国库,距离雒阳不远,且足够安全,不会被奸人偷袭。
对此,董卓虽然不满,但也只能认了。毕竟吕布自己凭本事拿到的钱粮,自然是想放哪就放哪,现在去打也打不过,于是就只能任凭吕布重修新安,并牢牢把握住位于新安县的新国库。
如此,吕布在新安县城内划定了仓库区,将城墙拆掉一部分并进行扩建。再往后,每天都有人拉着车与铜钱进入其中,装了上百万石的粮食,以及超过三亿的铜钱。
虽说董卓四处劫掠,但出血的大都是普通百姓,这些豪强手中钱粮还真是不少。
吕布则让荀攸辅佐自己,依靠这些钱向百官发俸禄,同时将那些多余的禁军进行裁撤,吕布自然是一点物资都没用上,反而让朝中府库都充实了不少。
吕布不是没有钱粮,但运钱粮也需要时间,崤函古道北边是黄河的三门峡段,水流湍急,难以航运,运输物资,往往需要人力物力走崤函古道一车一车的运,费钱费力。
吕布的想法就是,如果查一遍朝中世家,就足以补上现在的窟窿,那就没必要从长安特意往雒阳运物资了。就算查出来的东西补不上全部窟窿,只要能补上一部分,靠着吕布的面子赊账,再从长安运输对应的物资也不迟。
但事实上,其他的手段根本不需要,这些世家出身的朝中高官各个富得流油,根本不需要从长安运额外的物资,就能绰绰有余的把事情办妥。
看上去董卓纵兵抢了不少,但面对朝中有关系,家里有私兵的世家大族,那些兵痞普遍更倾向于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