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天子被劫
自从当初吕布入主朝廷后,对世家开始了一轮清洗工作,基本把该查的都查了一遍。
在这其中,有一部分世家大族选择了向吕布妥协,比如弘农杨氏的杨彪、蜀郡大族赵温。他们看出吕布虽然有着“吕屠夫”的称号,但还真的不是乱杀人。
只要把过去欠的补上,以后老老实实缴纳税金,不再隐匿人口,那吕布在治国上的政策总体上还是非常有明君之相的。士人固然有自己的家世,但也因为儒家的影响,有报国的情怀,这让一些士人愿意与吕布合作。
但这种真正愿意为情怀而放弃一定自身利益的,注定是少数。更多的士人看到的是吕布可以毫不犹豫的杀名士,吕屠夫的名号一旦扣上,你的一切政策都可以往坏处解释,之前被吕布干掉的王允便是如此。修建水利可以解释成浪费民力,徒劳无功。彻查田亩,收土地税,则可以说是改祖宗章程,与“民”争利。他们本质上是已经把吕布归为十恶不赦的“吕屠夫”,再找各种理由去证明自己的观点,属于先射箭后画靶。
这两种士人,在朝中算是八二开,只有两成士人愿意与吕布合作,剩下八成几乎都把吕布当成死敌。在他们看来,董卓和吕布都不是东西,朝廷最好不要在他们二人中任何一方的控制之中。
因此,当吕布和董卓二人火并时,反对吕布的人便有意这个机会,想要带走天子,从而建立一个符合他们眼中“应有秩序”的新朝廷。
但实际上,若只是那些对董卓和吕布都不顺眼的士人想要带走天子,本身并不现实。
自从宦官被消灭后,无论南宫还是北宫,刘协的护卫都由董卓指派的人选带少量禁军负责,这些禁军都听董卓的命令,也就是刘协的命实际上掐在董卓手里。
而在吕布进宫之后,执金吾太史慈实际也被授予了带兵进宫看护天子的工作。
然而当吕布装病以后,太史慈便很少再进宫陪护天子,而在吕布向西撤退到新安时,自然也带上了太史慈。毕竟他已经决定和董卓翻脸,把雒阳让给董卓,这时把太史慈留在雒阳无异于找死。
本来即便如此,天子身边仍然有董卓的人护卫,但问题就在于,那个看护天子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完全忠于董卓。
董卓派了两个人平时跟皇帝随行,一个是杀了刘辩的士人李儒,另一个就是此次行动的主角,羽林中郎将董承。
董承和董卓没有亲缘关系,而是来自董太后一支。他和之前被何进杀了的卫将军董重一样,都是董太后的侄子。但董重和董承的职责不同,董重是负责雒阳内的武装力量,董承则是董太后与董卓沟通的眼线。换句话说,董卓在灵帝死前,实际上就已经与董太后勾搭上了。董太后曾希望在灵帝死后,以董重在内,董卓在外,找机会拥立他们支持的刘协为帝。
这个计划不能说没有可行性,而且实际上成功了一半,董卓确实进入京师,成功立刘协为帝,但在此之前,董太后就因为沉不住气,让董重与何进正面对抗,直接被何家搞死了。
结果就是董卓独揽朝政,董太后、董承、董重的势力因为董太后和董重的死,直接瓦解。董承只是董卓手下与董太后联络的人,在失去靠山后,也只能屈居于董卓之下。
董承表面顺从于董卓,因而被董卓授予羽林中郎将的职位,带五百人再宫中保护皇帝安全,但董承在内心中一直有野心,他一直希望能延续董家的荣光,夺得政权。
而如今,因为董卓和吕布的火并,董承看到了机会。
早在董卓和吕布在新安交战时,董承就秘密找到了朝中反吕布一派的士人,包括侍中种辑,城门校尉张材,中郎将伏完等人。
“董卓荒淫无道,吕布嗜杀成性,如今他们二人火并,我们不如趁机东向,寻求冀州牧袁绍和兖州牧曹操的帮助,进而建立新的朝廷。”
“我们也正有此意,不知董中郎可有计划?”
“等时机合适,我会将天子带出北宫北门,你们各自召集家丁集结成军,与我汇合,随后我们一起东行至中牟,再传旨令曹操前来接驾。”
董承的提案得到了这群士大夫的认可,但他也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观望前线董卓的动向。在董承看来,如果董卓和吕布打得两败俱伤,无暇东顾,那么他们逃走的成功率是最大的。而实际情况的发展,出乎了董承的意料。在董承这种外行来看,董卓的进攻还并未到达强弩之末,关羽的援军也尚未赶到,他本以为双方的决战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至少等董卓停止攻城后,才到了吕布反击的时候,到时候自己再跑,董卓因为被吕布追击,自然也无暇管天子的去向。
但随着吕布带着五千秦军精骑突然杀出,前一刻董卓还在攻城,下一刻却是董卓西凉军的全面崩溃,董卓被吕布斩杀,西凉军一日间土崩瓦解。
那董承怎么办呢?
答案是还是要跑。
趁着吕布收编俘虏,处决敌方将领,打扫战场的两天时间里,拥有羽林军兵权的董承,杀黄门侍郎李儒,从而劫走了皇帝。虽然平日里李儒和董承都是皇帝的近侍,但关键时刻,李儒没兵权,这就是要命的。随后,董承便与种辑、伏完、张材及百余郎官,带着他们聚集处的家奴五千余人,抢了武库中剩余的部分装备,连夜向东,占据了中牟县。
中牟位于司隶的东端,再往东就进入了陈留郡,也就是兖州的地界。
之所以来投曹操,而不北渡黄河投袁绍,也是因为袁绍的势力和名声相比曹操都更加强大。董承带着天子寻求曹操的支持,自然不是做慈善的。
正因为看到曹操势力不如袁绍,所以董承才认为有袁绍的牵制,自己联合这些雒阳士人官员的势力,可以制衡曹操,凭借天子号令天下。
而曹操此时在做什么?
他还在打陶谦。
要说中原战事,还得先说袁绍。自从袁绍占据冀州以来,袁绍联合曹操,袁术联合公孙瓒与陶谦,彼此攻伐不断。去年(190年)袁绍依靠魏义,在界桥大败公孙瓒,靠着凉州步兵战术,将公孙瓒那些还在玩骑射的白马义从杀了个全军覆没。
然后,袁绍和公孙瓒又分别爆发了巨马水之战和龙凑之战,直到今年春季后,由于龙凑之战的失利,公孙瓒进入守势,但袁绍一时也无法进兵幽州,将公孙瓒的势力彻底消灭。
而在中原,曹操则受到袁术和陶谦的围攻。
袁术派张勋、纪灵二将带兵万余至淮北攻打曹操;另一边,陶谦联合自称天子的下邳豪强阙宣,利用其势力攻入兖州的泰山郡南部的费县,陶谦自己又攻打任城。和演义中记录的不同,历史上的陶谦和已经反叛汉室的阙宣联合,图谋扩大地盘,本身就已经属于反贼行为。
彼时袁术还对自己的军事实力有些自信,他亲自出兵到颍川、陈国一带,率张勋、纪灵二将,集结兵力五万余人试图攻打曹操。袁术进兵至陈留郡的封丘,结果被曹操出兵四万人正面击破,随后袁术从颍川到陈国到汝南一路逃亡,曹操一路追赶,一直追到了淮河边,袁术逃到淮河以南才结束。
这一战,曹操彻底把袁术的势力逐出了豫州北部的陈国、梁国、颍川之地,但因为陶谦的牵制,曹操不得不回军,南边的沛国和汝南两个大郡依旧是袁术的控制范围。
回军后,曹操就要征讨陶谦。曹操依靠曹仁等猛将以及自身高超的指挥能力,先是收回了之前被陶谦攻克的地盘,然后大军攻打到彭城,与陶谦大战,陶谦战败向东逃往郯城,曹操则歼灭陶谦军一万余人。而董承携天子的东逃,正发生在曹操讨伐完陶谦,因为兵粮不足打算回师的时候。
接到董承的命令后,曹操中也分为了两派,不少人都觉得此时曹操已经是一路诸侯,已经有了自己决策大事的权力,相当于是土皇帝,迎天子只是给自己带来了一个新主子。
然而此时已经投靠曹操的荀或却另有想法:“当初晋文公迎周襄王,得到诸侯的认同。明公虽挽救国难于朝廷之外,而心无时不系于皇室,这是明公匡扶天下的一贯志向……”
荀或说了许多,大都是和其他士人一般忠君报国的话。
相比于荀或,程昱便直白得多:“主公是袁绍的故吏,东郡太守还是由反董卓盟主袁绍所任命,如此下去,想要独立于袁绍,自己行动,必然不够方便。
主公想要摆脱袁绍的控制,就唯有拥立天子,直接成为天子之臣,奉天子以令不臣,当天子在我们手中,袁绍那个反董盟主的地位便不值一提了。
而如果让袁绍依靠自己的名声先另立了天子,那么袁绍就会占据天下大义,将来明公又要处处受他节制了。”
程昱的这番话,才算说到了曹操的心坎里,他虽然明面上一直当着袁绍身后的跟班,但在内心中并不觉得自己比袁绍差,因此十分希望找个机会从名分上从袁绍手中独立出来,而迎天子就是这样的机会。更何况,最近曹操也听说袁绍在谋立新的天子,幽州牧刘虞不接受,袁绍便又开始联系陈王刘宠,亦或东莱的汉室远亲刘繇。
相比于历史,袁绍显然有更急迫立新帝的诉求。因为在历史上,董卓迁都长安后,实际上已经无法再管理东边关东诸侯的内斗了,但这个世界,董卓却和吕布占据雒阳。
尽管关东诸侯当初打着反董的名号起兵,但自从刘辩死后,刘协作为汉灵帝的亲儿子,作为皇帝的正统性没什么需要被质疑的。真正质疑刘协的,是关东的士族门阀,而并非平民百姓。
而吕布入京的这几个月以来,袁绍的危机感也更高了。袁绍知道,董卓看起来嚣张跋扈,实际上就是一个野蛮匹夫,他只顾着自己享受,派兵也不过是劫掠郡县,根本没有那个争天下的境界。
但吕布不同,吕布是有那个能力和志向图谋天下的。吕布一旦彻底控制朝廷,则必定会利用天子的影响力,让袁绍等关东士人诸侯处处受制,而且吕布也真的可能向关东出兵,且真的可能抓住袁绍一顿吊打。此时,一面能把关东诸侯联合起来的旗帜就格外重要,只要袁绍宣称吕布称王有谋逆之心,进而拥立新帝,便还可以让诸侯团结在自己拥立的新皇帝旗下,让关东这边免于吕布的干涉。
曹操当然也知道,这对他是一次机会,如果他能先于袁绍立新帝之前,把正统性最高的汉帝刘协抢到自己手里。
如此,曹操虽然刚打完陶谦,士兵已经疲惫,还是在回军的同时立刻亲率曹仁、夏侯渊等率骑兵五千人向西奔去,花了五天四夜,行了四百余里,这才赶到中牟。
然而,他却看到了一支军队已经立于中牟县城下。
没错,吕布一他得知董承挟持天子逃走以后,也和曹操进行了同样的选择。
虽然历史上确实是曹操获得了天子,但吕布当了这么多年官,接了那么多封圣旨,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子的作用?哪有傻子会为了重演历史就老老实实把天子送给曹操?
实际上,朝中的大部分朝臣对于天子被劫走这事,其实都保持中立,甚至表示支持。杨彪、赵温等人虽然愿意与吕布合作,但他们见到天子被劫走,便想要看看形势。
从心理上讲,关东无论曹操袁绍掌控朝政,对他们自己家族而言,让渡的利益都比吕布要大。而且吕布在士人中名声很差,如果以士人们刚带走刘协,他们就立刻向吕布报信,会显得他们出卖了士族阶级的利益,传出去名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