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迁都长安
至此,东汉朝廷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刘协的身边实际上只有几个象征意义的郎官,三公无了,九卿无了,尚书台也无了。
十月,宣布一众政令的同时,吕布也作出决定。
“今天,我宣布,将大汉首都,迁至长安。”
“爱卿您一一说什么就是什么。”
自从吕布宣布罢免朝中数百名官员后,朝堂上一共也没几个人了,十岁的刘协此时已经知道了吕布的心思。他已经明白了,自己此生注定是吕布的傀儡。
但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意义的反抗,他从何进掌权时就被针对,自董卓入京后,八岁就开始当傀儡,他从未真正品尝过权力的滋味。而亲眼看到自己哥哥刘辩被董卓杀死的刘协,也知道忤逆权臣可能面临的后果。
这次迁都进行的很顺利,因为这并不是像历史上董卓那样,为了躲避祸患而迁都,吕布任命魏续为河南尹,替自己掌控雒阳,而吕布则和天子一起回到长安。
在这里,吕布居住在未央宫外的王府,而刘协则居于未央宫内。
此时,激进的吕布反对派,如董承、种辑等人,都被吕布送去见阎王了。温和的中立派,都被吕布夺去实权,下放去当学堂主管了。
这王府里,贾诩、荀朗、李悦、贾丰这些实权大臣,无不是秦臣。吕布一到长安,又让贾诩兼任大汉尚书令的职务。
如此,贾诩既是吕布秦国的中书令,又是汉朝的尚书令,吕布的王令由他来主持起草,汉朝的圣旨还是由他来主持起草。
可以说,吕布此时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曹操倾其一生所达到的政治目标,他不需要和士人分享权力,现在他就是权倾朝野,刘协实质上已经是个摆设了。
归根结底,历史上的曹操虽然一辈子都在打压士人,但他力量的源头却还是士族门阀,士人彼此盘根错节,也有不少保皇派,他们的富贵不是曹操给的,而是他们本来就富贵,然后选择了曹操。曹操看似大权独揽,但也要考虑自己的行动是不是能得到多数士人的支持。
这些人通常不会直接支持,而是会拿着士人忠君的道德牌坊说事,其本质上就是让权臣付出更多的利益,让他们支持自己把称帝的进度往后推进。只有靠各种权数、利益交换和对外建功,把内部阻力减少到一定程度,才能进行下一步工作。
相对的,吕布的势力则完全是他自己打出来的,吕布没有卫兹、鲍信对曹操那样,馈赠他第一支能打的部队;没有荀或、程昱这样的世家豁出家产给他足兵足粮;更不需要一群本地士人迎立推举,才当得上州牧。
吕布的权力来源是他倚重的那些军官,那些被他选拔上来的寒门武人。因为吕布的这股军事力量能毫无压力的碾压一切敢反抗的世家大族,所以没人敢在吕布面前以“不合作”来要挟。
对于文官,他们看似被吕布倚重,但如果他们和吕布政见不合,那么免官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这也是吕布眼中文官应有的地位,不说有为人民服务的追求,但也得有为统治者服务的职业素养,只是在东汉时期,这帮文官自以为是,开始仗着家大业大,想要架空统治者,自行其是了。
但真实情况是,只有家天下的皇帝才会真正考虑国家的长治久安,文官是皇帝的仆从,自然不会把天下当成自己的家,他们天然就有以公权力为自己的小家谋求私利的动机。即便不排除有少数人超越了阶级的壁垒,有着更高的觉悟,但世上更多的人,永远是寻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凡夫俗子。
而当士人文官侵吞的公权力和国家资源越来越多,尾大不掉时,就必须有人必须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重新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天下才能恢复治世。
吕布回到长安后,先是在王府前殿中过问了政事,和贾诩、贾丰等人探讨着科举选官的各种细节,便说了一天。
然而在讨论告一段落之后,其他人都离开了,贾诩却没有急着离开。
“主公,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打算让我们叫您“陛下’?”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主动问我了。”
却见贾诩呵呵一笑,说道:
“您都封我为大汉尚书令了,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想着主公想必是会把这工作交给我来做,首先我得感谢主公的信任,既然是主公的要求,在下一定尽力配合主公的工作。
主公的功绩,我想想:杀檀石槐,平西域,平黄巾之乱,讨王芬叛军,奉先帝遗诏拥立新君,破中原诸侯,讨益州叛臣刘焉,再加上最近攻灭叛贼董卓,败曹操。
这些功绩让主公名震天下,秦国百姓也都感念您的恩德,这足以让天下人信服主公当皇帝是众望所归。”
的确,相比于没什么功劳还把君主杀了,被迫去拿蜀汉刷功绩的司马昭,吕布的功绩毋庸置疑。虽然在士人中名声不好,但在平民百姓眼中,吕布却是打土豪分田地的圣人。
如今没有了制衡,吕布的功绩也足够大,那此时的吕布,不当皇帝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而按照惯例,这事不该由吕布自己提,得找个人代表群臣劝进,替皇帝写诏书,先来个加九锡,再给予奏事不称臣等一系列天子特权,再来个三辞三让,成为天子。
“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只是我在想,如今我虽然具有雍、益、并、朔、司这五州之地,但人口也只有七百多万,关东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的区域还没有被我获得。
在这种情况下,我以为你可能会劝我暂时低调一些,没想到,你倒是直接劝进。”
“主公治下人口固然有限,然而物产丰富,有关西精兵,又占据山河险要,有太行八陉与伊洛之险,足以抵御关东势力,如同秦之于六国。
同时,主公致力于消除士族门阀之特权,抑制土地兼并,推翻过去的察举制,这一切都与光武帝建立的汉朝廷有着极大的差异。而大刀阔斧的改革,虽然设计好了方案,但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推行,其后一定有不小的阻力。
在这种情况下,不称帝而尊奉汉室,反对主公的士人也不会因此尊奉主公,他们即便一时加入主公这边,其图谋则很可能是为了帮汉天子恢复权力,成为董承、伏完那样背后捅刀子的敌人。
而称帝建立帝国,则相当于告知天下人,我们建立了与大汉不同的新秩序。固然很多士人会不愿加入,但加入者便没有其他道义可讲,只有尊奉主公这一条路。
在我看来,称帝是利大于弊的,短时间可能会有动荡,但并非无法接受。而若一直留着汉天子,那么将来真的要和关东诸侯拉开架势打一架的时候,主公难道不会担心后方生乱吗?
更何况,即便主公不称帝,袁绍也已经打算另立新帝,到时候一旦关东士人普遍接受袁绍拥立的新皇帝,那么我们手里这个名义天子的作用便也没有那么大影响力了。”
贾诩这番话,也说到了吕布的心坎里。
吕布今年才三十一岁,就已经掌握了大汉朝廷的最高权力,而且是靠着自己一刀一枪拼到的这个地位。和历史上六十多才混到这个位置的曹操,以及四十多岁才从父亲或兄长那里那里直接继承地位,急于靠称帝巩固地位的曹不和司马昭不同。
对吕布来说,这个天子之位其实他随时都可以拿,只是看走到哪一步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而已。而有了贾诩的分析以后,吕布也认为,以自己如今的情况,称帝其实是尽快做才好。
“这样吧,你尽快做准备,我也想想,趁着事情办完之前怎么给袁绍添点堵。”
吕布知道,只要如今自己还有天子,那么对一些人来说,自己这个天子就是值钱的。
比如,当公孙瓒在龙凑之战败给袁绍之后,这几个月间,他和刘虞的矛盾越来越大。
刘虞虽然是幽州牧,但因为公孙瓒之前平定乌桓功绩太大,幽州的兵权实际控制在公孙瓒手中,刘虞因为性格相对温和,又不善于兵事,于是公孙瓒私自出兵跟袁绍打的时候,他总是妥协退让,给公孙瓒提供后勤保障。
但公孙瓒在龙凑打输了,这让刘虞越发觉得,公孙瓒只是在为了个人野心而虚耗民力。加上公孙瓒因为战败,名声受到影响,于是二人的矛盾越来越深。
这两个月,刘虞不在支持公孙瓒出兵,扬言断他粮草,公孙瓒也是个暴脾气,开始劫掠百姓。这两个人分别派了使者进入并州,来到吕布的长安朝廷。
在朝堂上,两边使者相互指责。
在历史上,朝廷无法仲裁这件事,毕竟彼时朝堂被李傕,郭汜控制,他们虽然不会管理具体的政事,但汉朝廷也没有实力去介入幽州事务。
但现在却不一样,幽州挨着并州,并州就是吕布直属的地盘。因此,吕布自然就有底气发言。而吕布却笑道:“公孙瓒劫掠百姓,确实是不对的,身为朝廷命官,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该对百姓行劫掠之事。”
吕布看了公孙瓒的使者一眼,光是这股威严,便让使者顿时不敢继续发言。
“但刘伯安也有错。
朝廷当初任命韩馥为冀州牧,州牧虽然掌一州大权,但朝廷从未说过州牧可以像诸侯一样世袭罔替,更没说过州牧之位可以被让给他人。
况且,董卓虽然事后确实犯了谋反罪,他本人也确实已经被我诛杀。但他劫掠百姓,发生在初平二年,图谋政变,发生在初平三年。
关东群贼起兵时,甚至连弘农王与何太后都没有被杀。董卓封我持先帝之密诏,立新帝登基,虽然封我为秦王,也并非为了他自己。他固然有擅权之嫌,但皇帝年幼时,若无吕后、霍光这样的人辅佐,又如何决断天下事务呢?
彼时董卓尚未谋逆,是谁撺掇起的所谓“诸侯联军’,难道不就是袁绍吗?”
说到这里,吕布又总结道:
“袁绍挑动关东士人反叛朝廷,自立盟主,此罪其一。
袁绍自立盟主后,僭越行使天子之权,私自在关东郡县任命自己的党羽,此罪其二。
袁绍杀朝廷命官,占据冀州,自称冀州牧反叛朝廷,搞得中原大乱,此罪其三。
袁绍不听朝廷调遣,密谋另立朝廷,册立傀儡,行叛逆之事,此罪其四。
有此四罪,公孙瓒讨伐袁绍,是顺应天时的事情。刘伯安既然是先帝任命的幽州牧,面对叛贼,就应当与得力的将领合作,一同剿灭叛贼袁绍。又岂能一一为了妇人之仁,就放任反贼做大做强?”吕布这番话,同样辩得刘虞的使者哑口无言。
因为吕布说得都是实话。
实际上,所谓反董联盟,本质上就是袁绍为首的关东士人在灵帝死后,想要利用大将军何进把持朝政,却被董卓插入后未能得逞后,歇斯底里,掀桌子不玩的产物。
如果细究下去,董卓彼时任命了一众士人做官,也还没有展现出其掠夺和残忍的本质,你们这些关东士人就因为他擅权废立,封吕布为王,就一举全反了,这其实显然不符合为臣子的忠诚之道。只不过,遍布天下的士人串通在一起,掌握了道德的定义权。当士人集体背叛朝廷时,那按照士人的语境,那就不是士人背叛朝廷,而是朝廷背叛了士人。
历史上最后是曹操、刘备、孙权三分天下,他们在很大程度上,都依靠着世家大族的资助才能取得后来的地位。你总不好说你依仗的势力都是反贼吧?既然大家都是反贼,那反过来说,反贼就只能是把持朝政的董卓。
但如此问题就来了,如今吕布重新稳定了朝廷,又占据五州之地。而在吕布的地盘上,从来就不认世家大族的那套评价体系,你们士人有“基于规则的秩序”,但吕布只认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