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涂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抚过额前那两根龙角。
动作温柔，如同抚摸情人。
“他的血……”
龙涂的竖瞳微微眯起，瞳底深处，有猩红的光芒如岩浆涌动。
“一定是不错的养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二十位金丹巅峰妖将，眼中皆是狂热。
龙涂大人要出手了，那个人族天骄，便已是个死人。
城头，泰石没有得到凌川的回应。
他看见凌师兄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正与空中那道龙影隔空对视。
几乎同时。
龙涂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凌川的嘴角，也弯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不用。”
凌川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城墙下妖兽的嘶吼淹没。
但泰石听见了，他愣住了。
“可是……”
“我说，不用。”
凌川收回与龙涂对视的目光，垂下眼帘。
那目光收得太突然，仿佛只是看够了，不再有兴趣。
泰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
“是！”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凌师兄说不用，那就不用。
随后，泰石看见凌川抬起左手，那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关节的舒展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掌心向上，五指微收。
“嗡！”
一道低沉的颤鸣，自他掌心虚握之处，如水纹般轻轻荡开。
那声音不大。
却在这一刻，盖过了城墙下万兽的嘶吼，盖过了灵炮的轰鸣，盖过了天空中金翅雷鹰振翅的撕裂风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
下一瞬。
“轰！！！”
一道金光，自凌川掌心冲天而起！
金光冲霄三百丈，将整片被血火硝烟染成灰暗的天空，映照得金碧辉煌！
“那是……什么？！”
蝠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看见了，那是一杆幡。
一杆通体流淌着庄严金光，幡面上符文沉浮，隐隐有万兽奔腾虚影沉浮其间的巨幡！
正是被幻化过后的千魂幡，此刻显现于世的，是它全新的模样。
幡杆如降魔金杵，镇压四方，幡面如佛陀袈裟，慈悲之中，自有伏魔之威！
“去！”
凌川低喝。
千魂幡悬于城头上空，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便有无数金色流光自幡面倾泻而下！
一道。
十道。
百道。
千道。
万道。
十万道！
“吼！！！！！！”
第一声咆哮，自金色流光中炸开！
那是一头通体金光璀灿，鳞甲俱全的撼地巨犀魂！
它体长五丈，比生前更加凝实，四蹄踏空，每一步都踩出金色的涟漪。
它的眼框中，没有野兽的混沌，只有绝对的忠诚。
紧接着，各种金色魂妖，如同天河倒泻，自千魂幡中轰然涌出！
经过这段时间的杀妖，千魂幡内的妖兽已经达到十一万！
整整十一万金色魂兽，铺天盖地！
“轰隆隆隆隆隆！！！！！！！”
最先遭殃的，是一头冲在最前，正在疯狂撞击城墙的撼地巨犀。
它体型庞大如山，通体覆盖着厚达三尺，足以抵御灵炮轰击的岩石甲壳。
它撞了整整半个时辰，城墙阵法已被它撞出蛛网般的裂痕。
正当它准备发起下一次冲锋时。
只见一头体型比它还大一圈的撼地巨犀魂，从金光中一步踏出，以同样的姿态，狠狠撞在它身上！
“咚！！！”
那头活着的撼地巨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前半身便被撞成漫天血雾！
金色巨犀魂踩过它的尸体，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这不是个例。
紧接着，金色洪流冲入妖潮的每一个角落！
烈焰狂狮魂扑向烈焰狂狮，以更狂暴的魂焰将后者烧成焦炭！
影刃豹魂撕碎影刃豹，金色的利爪比生前更快、更狠！
钢羽雷鹰魂的雷霆比活着时更加凌厉，将昔日同族从天空击落如雨！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凌川！”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嘶哑，带着劫后馀生难以置信的战栗。
“凌川！！！”
“凌川！！！”
“凌川！！！”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整座乙一号驻守城，从城墙到城心，从金丹修士到炼气小卒，所有还能站着的人族修士，都在嘶声呐喊。
泰石愣在原地。
他看见那个青衫背影，依旧笔直如枪，站在城头最前方。
金光从他掌心涌出，映亮了他半边侧脸。
没有表情，没有激动。
甚至没有一丝因为被万人齐声呼唤而产生的动容。
他只是静静看着前方那片，正在疯狂撕咬南荒妖潮的洪流。
象是在看一群正在为他收割军功的……镰刀。
“十一万……他一个人……拘了十一万妖魂……”
泰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象梦呓。
然后他猛然回神，一把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淌下的血，嘶声咆哮：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凌师兄给咱们开路了！杀妖！！！”
“杀！！！”
城头，灵炮再鸣！
法术再起！剑光再亮！
这一次，不是防守，是反击！
妖潮上空，妖云深处。
那面黑色龙旗，停止了飘扬。
龙涂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凝固在某个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弧度。
他看着那片金色的魂兽洪流。
看着那些曾经是妖族儿郎，此刻却反噬同族的金色魂魄。
看着那杆悬浮于城头，金光万丈的巨幡。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十一万……”
龙涂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象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象从牙缝里碾碎后，再硬生生挤出。
“他……杀了我们十一万儿郎……”
龙涂立于妖云之下，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不再有猫戏老鼠的玩味，只剩怒海。
“随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龙吟漫过战场，压住了万兽的嘶吼。
“屠城。”
二字落下。
龙涂的身影在妖云中骤然模糊。
下一刻。
“轰！！！”
城前三百丈处，大地炸裂！
烟尘如狂龙升天，方圆百丈的地面齐齐下陷三尺！
一道赤黑交织的刀光，自烟尘中心劈出！
那刀光不止斩向城墙，更斩向城头那道青衫身影。
快，快到泰石的眼球还没开始转动，那道刀光已跨越三百丈，距离凌川眉心不足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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