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结束。

人群如潮水般从广场上退去，素白的丧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象一片片告别故人的云。

有人沉默，有人低泣，有人搀扶着受伤的同门，一步一步，走回各自的峰头。

凌川也回到了雷峰的洞府。

禁制打开，一股久违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一张寒玉蒲团，一盏青铜灯，一方石桌，几只蒲团散落在周围。

角落里，还放着他当年筑基时用过的那些瓶瓶罐罐，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凌川站在洞府中央，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从离开宗门潜入万相魔宫，到秘境争夺，再到镇妖关的厮杀……

一晃，居然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灵力扫过洞府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灰尘瞬间消散，石室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凌川走到寒玉蒲团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修炼，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呼吸悠长。

片刻后，他睁开眼，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几道虚幻的魂影，缓缓浮现。

泰石。

那个络腮胡大汉，此刻只剩一道虚弱的魂影，透明得象一缕烟，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老李、老张、小王……

此刻，他们都在这里。

泰石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四下张望，看见这间熟悉的石室，看见面前那张冷峻的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那张络腮胡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凌师兄！”

他单膝跪地，魂体微微震颤，郑重地抱拳躬身。

“末将泰石，拜见凌师兄！”

老李、老张、小王……那五人，也连忙跟着跪下。

“拜见凌师兄！”

凌川看着他们，看着泰石那张依旧挂着笑的络腮胡脸，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起来吧。”

六道魂影站起身，站在那里，有些局促，有些不安，更多的，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泰石搓着手，络腮胡脸上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凌师兄……那个……咱们人族，赢了吧？”

他问得谨慎，象是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凌川看着他，微微颔首。

“赢了。”

泰石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老李他们，挥了挥拳头。

“听见没！赢了！咱们人族赢了！”

老李他们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庆幸，有释然。

泰石转回身，对着凌川，又深深鞠了一躬。

“凌师兄，多谢您……多谢您把我们救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那天……那天我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了，那牛妖太强了。”

“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凌师兄……”

凌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等泰石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

“泰石，你们现在的情况，有三种选择。”

泰石抬起头，络腮胡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认真的神色。

那五人，也同时看向凌川。

“第一种。”

凌川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

“我会推荐你们添加临天宗的鬼峰，转为鬼修。”

“鬼修一道，虽然艰难，但并非没有前路。”

“若是机缘足够，日后未必不能修成正果。”

泰石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老李他们也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第二种。”

凌川继续说道。

“我会帮你们夺舍几个资质好的肉身。”

“夺舍之后，你们可以重新做人，重新修炼。”

“但夺舍有风险，且夺舍来的肉身，终究不是自己的，日后修炼，会比寻常修士艰难一些。”

泰石的眉头，微微蹙起。

第三种。

凌川顿了顿，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我会帮你们转世投胎。”

“下一世，你们可以重新来过，忘掉这一世的恩怨情仇，重新做人。”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也是最彻底的选择。”

话音落下，石室内一片沉默。

泰石站在那里，低着头，那张络腮胡的脸上，满是纠结。

老李他们，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泰石抬起头，看向凌川。

那张络腮胡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凌师兄，我想好了，我选第一种。”

“鬼修，挺好，我这一辈子，还没活够呢，还想再跟着您，多杀几个妖。”

老李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凌师兄，我也选第一种。”

老张、小王，还有那两个金丹修士，也同时上前。

“凌师兄，我们也选第一种！”

凌川看着他们，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他点了点头。

“好。”

他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给泰石。

那是一枚紫色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雷”字，背面是临天宗的徽记。

“拿着我的令牌，去雷峰找值守弟子，他会带你们去登记。”

“登记之后，他会带你们去鬼峰。”

“那边会有人安排你们的后续事宜。”

泰石双手接过令牌，郑重地收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凌川，那张络腮胡的脸上，笑容依旧憨厚，但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铄。

“凌师兄，多谢您。”

他顿了顿，深深一揖。

“大恩大德，泰石永世不忘。”

老李他们，也同时深深一揖。

“多谢凌师兄！”

凌川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吧。”

“好好修炼，好好活着。”

“日后若是有缘，我们还能并肩作战。”

泰石用力点头，络腮胡脸上的笑容，愈发璨烂。

“是！凌师兄！”

他转过身，招呼老李他们。

“走！咱们去登记！以后咱们就是鬼修了！”

六道魂影，朝洞府门口飘去。

走到门口时，泰石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对着凌川，又深深鞠了一躬。

“凌师兄……保重！”

凌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保重。”

泰石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一丝期待。

他转过身，带着那五道魂影，消失在洞府门口。

石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凌川坐在蒲团上，望着那道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很久。

泰石他们走了，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而他，也要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再次睁开时，里面的疲惫，已经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抬起右手。

“嗡！”

一道低沉的颤鸣声，自他掌心响起。

本命灵枪，缓缓浮现。

这杆与他性命交修的长枪，正处于一个奇妙的临界点。

今天，是时候该让它晋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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