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终于沉入了海面。
天边的最后一抹红色也渐渐消散,化作了漫天的星辰。
阿沅轻轻拍着怀里的小月,继续说了下去。
“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就象小时候一样。”
“他跟我讲,这二十年他经历了什么。”
“他说,他跟着那个老道士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老道士是个散修,修为不算高,但待他极好,把自己的本事倾囊相授。”
“他说,他本来早就该回来的。”
“但是他出了意外,被困在一座上古遗迹里。”
“他试过所有办法,破阵,解符,轰击石壁,什么都试了,什么都打不开。”
“他被困了十几年,期间很多次都差点死掉。”
“但他知道,我在等他。”
“后来,他闯出来了。”
“还因祸得福,得了那上古修士的传承,结成了金丹。”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
“他说,他在里面什么都没想,只想一件事。”
“活着出来,回来娶我。”
凌川沉默了很久。
“后来呢。”
阿沅抬起手,把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后来,他为我去寻驻颜丹和寿元果。”
她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驻颜丹还好说,寿元果却极其罕见。他跑了不知多少地方,有一次回来的时候,整条左臂都差点废了。”
“我哭着跟他说,我不要了,我不要什么增寿果,我就这样陪着你,能陪你多久是多久。”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
“伤好之后,他又走了。”
“三个月后,他回来了。”
“他把一枚果子放在我手心里。”
“那果子通体赤红,象一颗缩小了的太阳,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象是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让我吃下去。”
“我吃了。”
“吃下寿元果后,我果然重新变得年轻。”
“那些皱纹,那些白发,那些被岁月刻在身上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他说,阿沅,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好看。”
阿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抹红晕在夕阳的馀晖中显得格外温柔。
“后来,我们成亲了。”
“没有请很多人,只请了村里的几个老人,还有他的师父。”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老道士喝了三杯酒,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一直念叨,说这辈子没收错徒弟,说这小子比他强,比他强太多。”
“成亲之后,他带着我离开了村子。”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象是回忆起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他说要带我去看看这片大好山河。”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我们去过冰原,那里的天是紫色的,极光像绸缎一样在天上飘。”
“我们去过南边的竹林,竹子有十几丈高,风一吹,整片竹林都在唱歌。”
“我们去过云海,那里的山峰从云层中露出来,象一座座漂浮的岛屿。”
“我们去过荒漠,那里的沙子是金色的,风一吹,沙丘就会移动,象是在跳舞。”
阿沅的眼睛里,有光在闪铄。
“他带我去看了很多很多地方,每一个地方,他都记得很清楚。”
“他说,他在被困在遗迹的那十几年里,每天都在想,如果能活着出来,一定要带我去看这些。”
“再后来,我们有了小月。”
阿沅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小月的额头。
“修士想要有孩子,本就是不易。”
“他知道我怀孕的那天,开心的象个孩子。”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听。”
“我说,才三个月,什么都听不见的。”
“他说,听得见,我听见她在叫我爹爹。”
阿沅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
凌川也笑了,似乎被这温馨的一幕打动。
“那你丈夫呢?”
“他现在去哪了?”
阿沅轻轻拍着小月的背,声音温柔得象在哄孩子入睡。
“他去参加选拔了。”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妻子说起丈夫时特有的骄傲,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他说这次选拔的奖励很丰盛,如果他能通过,他可以将奖励换成更多的寿元果。”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月。
“我说,你已经给过我了,我可以陪你很久。”
“他说,不够。”
“他想陪我更久。”
凌川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选拔?又一股记忆袭来。
“客官。”
阿沅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温婉的脸上,带着一种真诚的笑意。
“他人很好。”
“如果他见了你,说不定你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凌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吗?”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
“我倒是挺想见见这个人。”
阿沅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轻轻把小月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客官稍等,我去拿他的画象。”
她站起身,脚步轻快地朝后堂走去。
裙摆在身后轻轻摆动,象一只翩然起舞的蝶。
很快,阿沅很快从后堂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只木盒。
那盒子不大,约莫巴掌长短,通体乌黑,边角磨得圆润发亮,一看就是被人经常抚摸的。
她走到桌边,将木盒轻轻放下。
“他很少让我把他的画象拿出来示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珍惜。
“他说,修士的画象,有时候会被人用来施咒。”
“所以,客官看完,我就要收起来了。”
凌川点了点头。
“自然。”
阿沅的手指在木盒的搭扣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拨开。
“咔哒。”
一声轻响,搭扣弹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卷画轴。
画轴不长,约莫一尺,轴头是白玉的,雕着云纹,算不上名贵,却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阿沅将画轴取出,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客官,这就是他。”
她缓缓展开画轴。
画纸是上好的宣纸,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画上的人,穿着青色道袍,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一片竹林,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画工不算顶尖,却能看出作画的人,每一笔都极用心。
每一根发丝,每一道衣褶,每一片竹叶,都画得极细致。
象是怕漏掉什么,又象是在用笔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画中人的脸。
凌川看着画中的人。
他的瞳孔,却猛然收缩。
他认识这张脸。
这,这正是他在十七号岛上斩杀的修士之一!
那一天,他枪尖贯穿的第七个人,就是这张脸。
当时他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念着什么。
凌川当时没有听清。
此刻,他看着这张画卷,看着这张在夕阳中泛着柔和光芒的脸,他终于知道,那个人临死前念的是什么。
“阿沅……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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