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裁决问心(1 / 1)

阿沅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歪着头,那双温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客官,您……见过我家丈夫?”

小月也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凌川身边,仰着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叔叔,您见过我爹爹啊?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他了。”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凌川的袖子,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

“上次爹爹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就带我去看大鲸鱼。”

“大鲸鱼可大了,比咱们家的房子还大,比村子还大,比……”

小月比划着名,两只小手张得开开的,踮起脚尖,努力想要表现出“很大”的样子。

凌川低下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沧溟岛,高台之上。

红夭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盯着光幕中那道青衫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小子,麻烦了。”

袁侯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坐直了身体,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杀的那个人,叫白明远吧?金丹中期,散修,西海土生土长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等了他二十年的凡人女子,一个才几岁的女儿……这小子在问心镜里遇上这个,够他受的。”

朱福笑眯眯的脸上也收敛了几分,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暗沉的瞳孔。

“白老,你怎么看?”

白云司负手而立,站在高台边缘,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你们可知,他那枪意,叫什么?”

红夭转过头,看着他。

“裁决枪意。”白云司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在自言自语。

“这种枪意,我在西海见过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那一次,是一个散修。”

“他在元婴期领悟了裁决枪意,同阶无敌,无人是他对手。”

“后来呢?”红夭问。

“后来他死了。”白云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死在了元婴后期,不是被人杀的,是他自己。”

红夭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自己?”

白云司点了点头。

“裁决枪意,以己心代天心,以己意代天意。”

“你判别人有罪,首先你自己得无罪。”

“你判别人该死,首先你自己得问心无愧。”

“这种枪意,最强的是意,最弱的,也是意。”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象是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水。

“你若有一丝一毫的自我怀疑,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枪意就会反噬。”

“你的枪意越强,反噬就越重。”

“到最后,你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

高台上,一片沉默。

袁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红夭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盯着光幕中那道身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朱福收起了笑容,那张圆润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青梧童子拄着拐杖,一动不动,象一尊石雕。

白云司转过身,重新看向光幕。

“所以,这一关,对他而言,比任何人都凶险。”

“第一关死的是身,他不在乎,但这一关,碎的是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在叹息。

“裁决枪意,裁决的是别人,裁决的,也是自己。”

问心镜内。

凌川坐在酒馆的窗边,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风中明灭不定。

阿沅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画轴,那双温婉的眼睛里,疑惑已经变成了担忧。

小月还拽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叔叔?”

凌川低下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看着那双干净得象一汪清泉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淅。

“阿沅姑娘,再拿些酒来吧,陪我喝一杯。”

阿沅愣了一下,她看着凌川,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画轴小心地收进木盒,转身朝后堂走去。

小月看着阿沅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又转过头看着凌川。

“叔叔,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腮帮子微微鼓起,象一只生气的小河豚,“你见过我爹爹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凌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面。

很快,阿沅端着一只托盘回来了。

她将酒壶和酒杯放在桌上,在凌川对面坐下。

动作不象刚才那样自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小月跑到阿沅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娘,叔叔还没告诉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呢。”

阿沅将小月抱起来,放在膝头。

她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小月的头顶,没有说话。

凌川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中打着旋儿,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将一杯推到阿沅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酒入喉,温润绵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和刚才喝的,是同一个坛子里的酒。

“阿沅姑娘。”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阿沅,“你觉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阿沅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月,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对得起良心的事,就是对。对不起良心的事,就是错。”

凌川点了点头,又问:“那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这一次,阿沅沉默得更久了。

她抬起头,看着凌川,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正……就是不做亏心事,不害无辜的人。”她顿了顿,“邪……就是伤天害理,滥杀无辜。”

凌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急不缓。

“阿沅姑娘,我给你讲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一个少年,他少时家贫,母亲病重,无钱医治。”

“他去偷,去抢,把母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说,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阿沅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他修了仙,成了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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