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歪着头,那双温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客官,您……见过我家丈夫?”
小月也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凌川身边,仰着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叔叔,您见过我爹爹啊?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他了。”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凌川的袖子,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
“上次爹爹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就带我去看大鲸鱼。”
“大鲸鱼可大了,比咱们家的房子还大,比村子还大,比……”
小月比划着名,两只小手张得开开的,踮起脚尖,努力想要表现出“很大”的样子。
凌川低下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沧溟岛,高台之上。
红夭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盯着光幕中那道青衫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小子,麻烦了。”
袁侯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坐直了身体,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杀的那个人,叫白明远吧?金丹中期,散修,西海土生土长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等了他二十年的凡人女子,一个才几岁的女儿……这小子在问心镜里遇上这个,够他受的。”
朱福笑眯眯的脸上也收敛了几分,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暗沉的瞳孔。
“白老,你怎么看?”
白云司负手而立,站在高台边缘,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你们可知,他那枪意,叫什么?”
红夭转过头,看着他。
“裁决枪意。”白云司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在自言自语。
“这种枪意,我在西海见过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那一次,是一个散修。”
“他在元婴期领悟了裁决枪意,同阶无敌,无人是他对手。”
“后来呢?”红夭问。
“后来他死了。”白云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死在了元婴后期,不是被人杀的,是他自己。”
红夭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自己?”
白云司点了点头。
“裁决枪意,以己心代天心,以己意代天意。”
“你判别人有罪,首先你自己得无罪。”
“你判别人该死,首先你自己得问心无愧。”
“这种枪意,最强的是意,最弱的,也是意。”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象是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水。
“你若有一丝一毫的自我怀疑,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枪意就会反噬。”
“你的枪意越强,反噬就越重。”
“到最后,你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
高台上,一片沉默。
袁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红夭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盯着光幕中那道身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朱福收起了笑容,那张圆润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青梧童子拄着拐杖,一动不动,象一尊石雕。
白云司转过身,重新看向光幕。
“所以,这一关,对他而言,比任何人都凶险。”
“第一关死的是身,他不在乎,但这一关,碎的是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在叹息。
“裁决枪意,裁决的是别人,裁决的,也是自己。”
问心镜内。
凌川坐在酒馆的窗边,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风中明灭不定。
阿沅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画轴,那双温婉的眼睛里,疑惑已经变成了担忧。
小月还拽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叔叔?”
凌川低下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看着那双干净得象一汪清泉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淅。
“阿沅姑娘,再拿些酒来吧,陪我喝一杯。”
阿沅愣了一下,她看着凌川,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画轴小心地收进木盒,转身朝后堂走去。
小月看着阿沅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又转过头看着凌川。
“叔叔,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腮帮子微微鼓起,象一只生气的小河豚,“你见过我爹爹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凌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面。
很快,阿沅端着一只托盘回来了。
她将酒壶和酒杯放在桌上,在凌川对面坐下。
动作不象刚才那样自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小月跑到阿沅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娘,叔叔还没告诉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呢。”
阿沅将小月抱起来,放在膝头。
她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小月的头顶,没有说话。
凌川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中打着旋儿,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将一杯推到阿沅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酒入喉,温润绵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和刚才喝的,是同一个坛子里的酒。
“阿沅姑娘。”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阿沅,“你觉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阿沅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月,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对得起良心的事,就是对。对不起良心的事,就是错。”
凌川点了点头,又问:“那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这一次,阿沅沉默得更久了。
她抬起头,看着凌川,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正……就是不做亏心事,不害无辜的人。”她顿了顿,“邪……就是伤天害理,滥杀无辜。”
凌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急不缓。
“阿沅姑娘,我给你讲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一个少年,他少时家贫,母亲病重,无钱医治。”
“他去偷,去抢,把母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说,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阿沅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他修了仙,成了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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