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他路过一座城,城里正闹瘟疫。他散尽身上所有灵石,买了灵药,救了半城百姓。”
“你说,他是好人吗?”
阿沅又点了点头。
“再后来,他结了丹,有了自己的洞府。”
“有一日他外出归来,发现洞府被人破了禁制,他留在府中的道侣,被人杀了。”
凌川的声音很平静。
“他花了三年时间,找到了那个人,那个人也是金丹修士,修为比他高,家世比他好。”
“杀他道侣,只是因为看上了他洞府里的一株灵药,他道侣不肯给。”
“再后来,那少年终于报了仇,把仇人斩杀。”
“而且他不止杀了那人,还杀了那人的师父、家人,更以同样的方式杀了那个人的道侣,还有他刚满三岁的孩子!”
屋子里安静得象一潭死水。
凌川转过头,看着她。
“阿沅姑娘,你说——他杀那个人的时候,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阿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说他对得起。”凌川替她说了。
阿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月,声音很轻:“不对……孩子是无辜的。”
“是啊。”凌川说,“孩子是无辜的。”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说孩子是无辜的,是因为你心里有一杆秤。”
“这杆秤告诉你,大人的罪,不该祸及孩子。”
“他的心里也有一杆秤,他的秤告诉他,斩草要除根,血债要血偿。”
凌川放下酒杯。
“你们俩的秤,不是同一杆。”
“阿沅姑娘,你说得对,对得起良心的事,就是对。对不起良心的事,就是错。”
“可是阿沅姑娘,”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每个人的良心,标准是不一样的。”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所以你看,用对错去量人,就象用一把尺子去量江水。”
“江水有时候往东流,有时候往西流。”
“你说它往东流是对的,往西流是错的——可江水自己,它只是顺着地势走罢了。”
阿沅没有说话。
“这世上的人,每个人都有一杆秤。”
“秤杆上刻着的斤两,是自己吃过的每一口饭、流过的每一滴泪、咽下去的每一口血。”
凌川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用你的秤去量他,他是错的。他用他的秤去量他自己,他觉得他是对的。”
“那你们俩,谁才是对的?”
阿沅沉默了很久。
“那……”她的声音有些涩,“那我们就不用去分辨对错了吗?”
“不是不用。”
凌川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最后一下。
“是分辨完之后,别忘了问自己一句话——”
他看着阿沅的眼睛。
“那把尺子,是谁给你的?
阿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坦诚。
“那……你又是以什么为标准?”
凌川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以我的道,为标准。”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的道,是裁决。”
“不是世俗的裁决,不是天道的裁决,是我自己的裁决。”
“我杀的每一个人,我都问过自己——这个人,该不该杀?”
“如果该,我就杀。如果不该,我就不杀。”
“就这么简单。”
阿沅看着他,嘴唇在抖。
“那……那我家夫君……”
她说不下去了,她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说,不愿意说,不想说。
小月从阿沅怀里探出头,看着凌川,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叔叔,你到底见没见过我爹爹呀?”
凌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见过。”
小月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爹爹他怎么样?他好不好?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凌川没有回答小月,他看着阿沅,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白明远,我见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地上,“并且我杀了他。”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海浪声忽然变得很大,一下,又一下,象是有人在用巨锤敲击这片天地的心脏。
阿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抱着小月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她的嘴唇在抖,眼睛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象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随时都会被撕碎。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声音不象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象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
小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母亲在颤斗。
她伸出小手,摸着阿沅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娘,你怎么了?你冷吗?”
阿沅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凌川,盯着那张冷峻的脸,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瞳孔。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你骗我。”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悸。
“你在骗我。”
她摇着头,眼泪从眼框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小月的头发上,一滴,两滴,三滴。
“明远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会回来的,他说这次选拔之后,他就再也不走了。”
“他说他要陪我看着小月长大,看着小月嫁人,看着小月也生儿育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跟一个已经听不见的人说话。
“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的……”
小月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她转过头,看着凌川,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愤怒。
她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不知道什么是杀戮,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让她的母亲哭了。
“坏人!”
她挣扎着要从阿沅怀里下来,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小手攥成拳头,朝凌川挥舞。
“你是坏人!你欺负我娘!你走!你走!”
阿沅死死抱住她,将她按在怀里。
她的力气很大,大到小月挣不开,大到小月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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