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给的糕点(1 / 1)

李卫东喝了一口温热的茶,微涩回甘,心里的紧张感缓解了不少。

但棋局深入后,大领导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他发现李卫东今天的棋风异常扎实。

不仅防守严密如铁桶,进攻也暗藏杀机,落子刁钻,甚至隐隐有掌控全局的意图。

不像从前那样专注于局部缠斗,现在显得更沉稳、更有大局观了。

大领导埋下的几个小陷阱,都被李卫东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尤其是中间一手大胆的“肩冲”,时机和位置都恰到好处,直接破开了大领导苦心经营的厚势。“嗯?”大领导捻着胡须沉吟了一下,目光从棋盘上抬起,透过镜片看向对面的李卫东,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次。

“好棋啊,卫东!”他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欣喜,“这棋路……开阔大气了不少!比前几次那个勇猛有余灵活不足的小李可进步大了!有进步,进步很大!”

那眼神里除了对下棋的欣赏,更有长辈看到后辈成长的欣慰,甚至还有一丝考较的意味。

这是在工作中练出来的谋略?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李卫东有点意外,耳朵微微发热。

他放下手里的白棋,诚恳地说:“领导您过奖了。

您上次说的思路,我回去认真看棋谱琢磨了,尤其是您那些“弃子争先’的妙招。”

他看着棋盘上改变局势的那个“肩冲”,声音放低了些,“可能……在厂里搞设备,整天跟复杂的系统打交道,不知不觉学了点统筹安排的皮毛。”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承认这改变背后的思考和工作的影响。

“好!好!好!”大领导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明显很高兴。

“生活处处都有学问啊!你把这“统筹安排’用到棋上,可见是真下了功夫。

这盘棋有意思了,咱们继续!”李卫东的坦率和能将工作思路融入下棋的悟性,让大领导更满意了。他觉得没看错人。

棋局如工作,李卫东能在棋盘上展现格局和智慧,印证了他对这个年轻人能在轧钢厂做出成绩的期待。棋局进入中盘,形势胶着,两条大龙即将猛烈碰撞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秘书小张。

“领导,李卫东同志,晚饭准备好了。”

大领导正聚精会神谋划一步关键的切断,有点意犹未尽地“啧”了一声,随即爽朗笑道:“看,时间过得真快!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卫东,咱们先去吃饭,吃完再接着下,保证让你杀个痛快!省得你说我借吃饭耍赖。”

他动作利落地站起身。

李卫东也赶忙起身,收拾好棋盘一角。

跟着大领导穿过挂着几幅国画的走廊,来到明亮的餐厅。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摆好了几个家常菜:一条葱烧海参,绿油油的烧二冬,一盘饱满的狮子头浸在酱汁里,还有一碟鲜翠的炒青菜。

最显眼的是中间一大盆汤汁浓稠、肉色油亮红润的红烧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食物的热气瞬间让房间里充满了温暖的生活气息。

大领导夫人,一位温和端庄、衣着朴素的老太太,正笑着站在桌旁。

看到李卫东,她亲切地招呼:“小李来啦,快坐!早就听见他说这棋还没下够。

今天菜好,多吃点!”

“谢谢阿姨!”李卫东赶紧问好,为打扰他们晚餐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坐下。

大领导夫人亲自盛饭,用的是简单的白瓷碗。

李卫东正要动筷子,却被大领导笑呵呵地拦住了。

大领导指指桌上香气扑鼻的那几道硬菜,尤其是那盆红烧肉,带着点考他的语气问道:“卫东,考考你,猜猜今晚这桌菜是谁的手艺?”

李卫东微愣,目光在菜上扫过。

这味道……这火候……这熟悉的酱香和把肥肉炖得入口即化的本事……他心中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像是我们厂食堂何雨柱师傅做的?”

“哈哈哈哈哈!”大领导的笑声立刻在餐厅里响起,他拍手大笑,显然对李卫东的答案很满意,“聪明!鼻子挺灵,嘴也刁!没错,就是你们厂那个厨子,何雨柱!”

他转向夫人,兴致勃勃地说,“听听,连小李都吃出来了。

这个傻柱,看着大大咧咧,手底下是真有活儿!!我特意让小张把他「借’来的,就冲着他这炖肉的本事。”

李卫东心想傻柱本事不小,笑着点头:“何师傅手艺好,特别是这红烧肉,在我们厂就是一块招牌。大伙儿都等着抢呢,能让您这都闻到香味,隔着院子都能馋着人。”

这话引得大领导和夫人又笑了起来。

刚才下棋的紧张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别光顾着说他,你也多吃!”大领导夫人热情地给李卫东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尝尝看,是不是比你们食堂的更好?”那肉炖得软烂,酱汁浓郁。

“谢谢阿姨!”李卫东赶紧用碗接过。

肉入口,皮弹肉烂,咸鲜带甜,果然是何雨柱的招牌手艺。

他认真点头:“味道很足,火候也好。”

趁着这轻松劲,大领导端起小酒盅抿了一口(李卫东杯里是茶水),像是随意地问道:“卫东,最近厂里怎么样?我听怀德说,你在机修车间搞得不错,那个新式回风炉反响很好?连锅炉班那些老资格都服气了?”

话题转到工作,李卫东放下筷子,语气变回平时的沉稳实在:“领导,炉子还在测试,大家配合,效果比预期好不少,省煤,工人们很支持量产。

至于车间…”他顿了顿,觉得在领导面前没必要只说好的,“事情多。

老设备问题杂,改造费事;备件供应常跟不上,有时很被动;工人们技术底子不一样,培训是个长期的活儿。”

他话锋一转,带着决心,“不过,都是能解决的问题。

摸索改进工艺、找代替材料、编写合适的教案……一步步来。

您放心,再硬的骨头,我们也要想办法啃下来。”

话说得实在,透着股韧劲。

大领导认真听着,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神情变得严肃。

他清楚地捕捉到李卫东提到的现实困难一设备老化、备件短缺、技术参差。

这是现在很多厂子都面临的难题。

听到李卫东那句“再硬的骨头也要啃下来”,他眼中流露出赞许和期望。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改革不是喊口号,就得像你这样,脚踏实地,一点一点去干!”大领导声音不高,但很有力,“技术革新是国家的关键!你们这些肯钻研、能实干的技术骨干,就是未来的希望!”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卫东,“我始终相信,有像你这样在一线扎扎实实、敢扛重担的同志,咱们轧钢厂就能不一样,就能为国家挑更大的担子!我看好你,卫东!好好干!”

“是!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李卫东郑重地点头。

那盘没下完棋带来的紧张感,这时完全被这股责任感替代了。

这顿饭的意义,远不止吃顿饭这么简单。

晚饭快吃完时,天色已经很晚。

李卫东想到家里坐月子的妻子和刚满月的孩子,心里想着该回去了。

他刚准备起身告辞,大领导夫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看上去就很高档的纸盒子。

盒子上印着漂亮的花纹,在灯光下很显眼,一看里面的东西就不普通。

“小李啊,把这个带上。”

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到李卫东怀里,脸上是和气的笑容,“这是前些时候老朋友从上海带回来的点心,好像是杏花楼的。

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吃不了这么多甜腻的东西。

你拿回去,给雪丫头尝尝,她刚生完孩子,得补补。”

她又凑近些,小声笑道,“以后等两个小的能吃零嘴了,也让他们尝尝。”

这份礼物比李卫东想的贵重得多。

他抱着精致结实的盒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办:“阿姨,这……这也太贵重了!您和领导留着吧……”“拿着!”大领导夫人故意板起脸,“你这孩子,跟我还这么见外?是不是不把我当自家人了?不拿我真生气了啊!”语气亲切又不容拒绝。

“就是!”旁边的大领导也板着脸帮腔,“这点东西算什么?让你拿就拿!别婆婆妈妈的。雪丫头为革命事业添了丁,吃点好的应该!”话虽带着领导口气,但满是长辈的关怀。

面对这份真诚的心意,再拒绝反倒显得生分。

李卫东心里暖暖的,很是感动。

他明白这不只是一盒点心,更是一份很重的关心和认可。

他挺直腰板,声音有点发紧,很认真地说:“那……我就替雪儿,还有孩子们,谢谢您和领导了!”李卫东没有客气,直接拿走了糕点礼盒。

夜深了,刮过南锣鼓巷的屋檐和巷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三大爷闫阜贵殴拉着破棉鞋,身上套了件油亮的旧夹袄,缩着脖子,眼镜片立刻蒙上了一层白雾。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几乎立刻盯在了李卫东车把手那个格外扎眼、看起来就很贵气的盒子上。“哎呦!”闫阜贵故意提高嗓门,打破了夜的沉寂,搓着冻红的手凑过来,脸上堆着过分的笑,“卫东回来啦!够晚的啊……哟,这手里拎的是什么好东西?看着这盒子就不一般呐!”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胡同里常见的、刨根问底的劲儿。

冷风吹得李卫东脸疼,心里却很清楚闫阜贵打的什么主意。

他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身,让那点心盒不那么显眼,语气很平常地应道:“三大爷,还没睡呢。没什么金贵的,一点吃的。”

“吃的?”闫阜贵的笑容更夸张了,跟着李卫东的自行车拐了个小弯,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这盒子……这是地道的上海货吧?还印着花呢!让我看看?啥“吃的’能有这派头?看着就像点心铺子顶好的礼盒啊!是朋友送的,还是……”

话里话外,明显把这东西和轧钢厂或者领导联系起来了。

李卫东脚步略顿,转头,目光平静但明确地迎上闫阜贵探究的眼神:“朋友给的。”

说完,不再理会闫阜贵在身后“诶?啥点心?杏花楼的?冠生园的?哎卫东……”的不停追问,径直回家了。

留下闫阜贵站在冰冷的前院跺着脚,撇撇嘴,小声咕哝:“啧,抠门儿……捂得严实,肯定不是便宜东西”

李卫东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淡淡奶味、肥皂清新和炉火暖融融的熟悉气息立刻裹住了他。陈雪正靠坐在炕头的靠垫上,借着油灯的光,拿着针线,细细地缝补着两件婴儿的小棉褂。摇篮放在床边,两个小宝宝像小猫一样蜷着睡熟了,发出安稳的细微呼吸声。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令人安心的轻微噼啪声,炉盘上的水壶冒着一点热气。

“回来了?”陈雪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但当她看清李卫东臂弯里那个异常精致的纸盒时,手里的针线停住了,脸上闪过真实的惊讶,“这……这是哪来的?”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这样的包装本身就代表不一般。

李卫东在门边角落支好自行车,抖落肩头的寒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动作很小心地把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放在炕沿干净的地方,像对待一件重要的东西。

他背对陈雪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转过身时,眼里带着温暖和认真的神色:“今天陪领导下棋,结束晚了,在那儿吃的饭。

走的时候,大领导夫人……非塞给我的。”

他特意说了“非塞”,语气里有种被长辈关心的暖意,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是上海老朋友带的点心,杏花楼的,给……给你和孩子。”

陈雪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相信,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大领导夫人?专门给你的?还……还给咱带了点心?”

她完全没想过,那样的人、那样的地方,会记得她这个普通的轧钢厂工人家属,还惦记着她月子里需要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