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推行新政(6K大章)(1 / 1)

姜天骄趁着前线战事短暂平息,他立刻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内政中,针对税赋制度进行改革,借此扩大财政收入。

含元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庄严肃穆,隐隐透着紧张。

姜天骄坐在皇位上扫视群臣,他郑重其事说道:“诸卿,天下初定,疮痍满目。朕与尔等皆欲再造乾坤,使大夏国祚绵长,百姓安居。然大厦之立,根基在于财赋。前朝倾覆,祸根深种,其税赋之弊,尤在“不课户’三字。”

“朕令人详查前唐天宝末年之户籍赋税,其时天下编户齐民八百九十一万户,看似繁盛,实则虚妄!其中朝廷赖以支撑国用的“课户’,仅为五百三十五万户!而享有免赋之“不课户’,竟然高达三百五十六万户。”

“诸位爱卿,这就是前唐亡国之祸!五百余万课户,负责供养皇室、百官、数十万边军、庞大的驿站驿卒、无数宫室工程,其负担何其沉重?终至民力枯竭,流离失所!岂非因这苛税重赋,民不堪命,不课者却坐享其成,激化民怨乎?”

这话一出,含元殿上顿时响起议论声,文武百官脸色微变,毕竟他们都是属于不课户,皇帝陛下此举无非是要向不课户进行征税。

崔乾佑手持笏板大步出列,他声音沉稳但带着抗拒态度:“陛下息怒!前朝之弊,臣等亦知。然“不课’之制,古已有之,此乃朝廷优抚宗室、勋贵、品官及其族亲,乃至旌表孝义、尊崇僧道之德政,亦是维系纲常、稳固社稷之基石。”

“若是我朝骤然尽废,恐会寒了功臣之心,乱了朝廷体统,更恐招致天下非议,谓陛下不恤旧勋和薄待贤良,还望陛下能够三思而后行。”

姜天骄顿时满脸忧愁说道:“前朝之覆辙就在眼前,优抚过甚,即成蠹虫!三百五十六万不课户,便是三百五十六万条蛀空国家根基的蠹虫!功臣之心?朕问尔等,江山倾覆,社稷不存,诸卿之勋爵、田产又依附于何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崔乾佑苦口婆心劝谏道:“陛下,非臣等不愿为国分忧,而是清查田亩,重定课户,涉及之广,触动之深,非同小可。地方豪强隐匿田产、虚报人口,积弊已久。”

“更何况陛下登临大位尚且不久,地方官吏尚未齐备,如若强行推行,恐效率低下,反生扰民之乱,更易被地方官吏上下其手,盘剥小民,使善政反成苛政。”

文武百官见到崔乾佑明确反对,很多人干脆闭着嘴巴看戏,殊不知这正是姜天骄的阴谋。

因为姜天骄早已跟宰相和枢密使商议过,所以他才敢在朝堂上公之于众,至于崔乾佑就是出来打配合而已。

刘晏见此情形站出来跟崔乾佑打擂台,他慷慨陈词说道:“秦国公之所虑,陛下焉能不知?然而艰难,便不做乎?前朝之弊,在于姑息养奸,因循苟且。”

“去年朝廷刚刚清查完毕天下丁口,我朝编户齐民七百三十五万户,课户者仅为四百一十五万户,不课户者高达三百二十万户,使得贫富差距极为之大。”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照此下去,穷者越穷,富者越富,迟早要发生不利于朝廷的事情,以至于重演天下大乱的局面。”

大夏朝廷在神武元年编户齐民为七百三十五万户,相比盛唐时期天宝十三载的八百九十一万户,足足减少一百五十六万户,差不多损失掉一千万人。

崔乾佑转过身去对着刘晏,他故意有些粗鲁说道:“尚书令,我是粗人,实在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可我知道当兵吃粮乃是天经地义,唯独这税赋之事不甚了解。”

“以前不用交税的人现在也要交,这岂不是寒了功臣将士们的心。功臣们提着脑袋打天下,好不容易封爵当官,不就图个荫庇子孙,不用再像平民百姓那样交粮纳赋吗?万一有人心生怨怼,闹将起来,岂不是给朝廷添乱吗?”

崔乾佑这番话表面上是代表功臣集团和既得利益者发声,实则是精准抛出反对者最可能使用的核心论点,这相当于为刘晏的驳斥树立靶子。

刘晏对此不慌不忙说道:“秦国公确为老成谋国之思,忧国忧民,拳拳之心,在下深表敬佩。”“还请秦国公和诸公细思,三百二十万户不课户,真乃社稷之福乎?非也!此乃亡国之祸根。”“既然秦国公熟读兵书,当知《孙子兵法》有云,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十万之师,日费千金!我大夏朝廷要保境安民,需养多少精兵?需耗多少粮饷?若仍如天宝末年,近半民户不纳赋税,那这日费千金从何而来?难道要全部压榨在那四百一十五万课户身上?此无异于竭泽而渔!”

“前唐灭亡,其根源不正是苛捐杂税,这才逼得百姓流离失所。秦国公征战四方,应当见过流民遍野和易子而食的惨状,此皆税赋不均所导致。”

崔乾佑眉头紧锁似乎被触动,他声音稍低但仍有不满:“尚书令说得不无道理,可这文武百官的体面,是朝廷的尊卑秩序,总不能不顾吧?都去交税那跟庶民有何区别?”

刘晏继续引经据典微笑道:“秦国公此言差矣,《管子·牧民》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朝廷的体面和尊卑的秩序,其根基在于国家仓廪充实、府库丰盈!国家空虚,体面何存?秩序何依?“昔日汉高帝刘邦得天下,功臣如萧何、曹参等位极人臣,封邑万户,然其封邑内之民,仍需向大汉朝廷缴纳田租口赋,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秦国公不妨试想一下,功臣勋贵、高门显宦皆不纳税,田连阡陌,僮仆成群,财富日增,国库日蹙。长此以往,是勋贵强?还是朝廷强?是门阀固?还是社稷固?”

“魏孝文帝拓跋宏行均田、改税制,触动鲜卑勋贵,其阻力何其大?然正因其魄力,方奠定北魏数十年强盛之基!”

“我等功臣皆为陛下股肱和朝廷柱石,当思如何使大夏社稷根基永固,而非斤斤计较于一家之私!秦国公所求无非是子孙后代富贵安宁。然若因税赋不公,再起烽烟,纵有万顷良田,又能安枕否?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在刘晏引经据典的论述后,崔乾佑脸上的不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说服的恍然,就连很多武将功臣也是深以为然。

崔乾佑声音洪亮而真诚,再无半分演戏痕迹:“尚书令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某一介武夫只知马上征战,见识浅薄,险些误了国家大事。”

紧接着,崔乾佑忽然对着姜天骄深深一揖:“陛下,尚书令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税赋不均确是亡国之兆!将士们流血牺牲,为的是天下太平,朝廷稳固,子孙后代能在太平盛世享福。”

原本想附议崔乾佑反对的文武百官,看见他已然倒戈并带头支持,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姜天骄见到文武百官没人站出来反对,他眼中精光闪烁大笑道:“秦国公果然深明大义,忠勇可嘉!尚书令洞悉时弊,谋国深远!诸卿可还有异议?”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一片寂静,没人再敢出来反对。

姜天骄霍然起身声震殿宇说道:“诸位爱卿既无异议,中书省即刻拟诏,敕令天下。”

“朕绍承天命,肇建大夏,志在削平僭乱,拯济黎元。然疮痍未复,府库尚虚,当思长治久安之策。神武元年,天下编户七百三十五万,不课者竟逾三百二十万户!此非德政,实乃巨蠹,吸髓敲骨,终溃堤防。”

“今革故鼎新,首在均赋!咨尔兆民,咸使闻知,自即日起,凡大夏臣民,无论王公贵戚、品官勋臣、僧尼道冠、豪右著姓,除鳏寡孤独笃疾确无恒产者,朝廷恩恤免除外,其余人等,凡有田土、资财、工贾之利者,皆依一体输纳赋税!务求赋役均平,以资国用,以养军旅,以安黎庶。”

“敢有隐匿田产、规避赋役者,严惩不贷!其宗室、勋爵、品官等当率先垂范,奉公守法。布告中外,咸使闻知,俾共遵行。”

这道敕令通过驿站和官府告示,迅速传遍大夏朝廷的各个郡县,消息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洛阳城,秦国公府。

李冶在庭院中略微不解问道:“夫君,妾身还是不明白,您在朝堂上为何要演那一出?您跟那些勋爵沾亲带故的,他们私下里抱怨的可不少,说您胳膊肘往外拐。”

崔乾佑伸手搂抱着李冶,他漫不经心说道:“夫人,这有什么可抱怨的?为夫食邑高达七千户,足以保证后代子孙荣华富贵,难道还能在乎那点税钱不成?更何况我等功臣打天下,图的不是这点蝇头小利!”“当兵吃粮,粮从哪来?盔甲兵器,钱从哪来?赏赐抚恤,又从哪来?国库空虚,养不起兵,朝廷就要加征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那会压榨得老百姓活不下去。”

“赋役均平,以资国用,以养军旅,以安黎庶!前唐之祸,根子就在“不公’二字,蛀空国本,终致天下陆沉。”

李冶依靠在崔乾佑的肩膀上,她唉声叹气说道:“尚书令此举触动太大,不患寡而患不均,其理至正。前唐灭亡之祸,确因税赋不均,民力枯竭。陛下锐意革新,其志可嘉。”

“理是正理,然操之过急,手段过刚。陛下和尚书令过于务实近利,恐失仁恕之道。此番征税必生扰攘,地方官吏定会借机盘剥小民之事,恐难避免。”

“如若激起民变,或因豪强反扑而致地方动荡,岂非与初衷相悖?夫君作为大夏朝廷的擎天玉柱,当思规劝陛下缓行新政,以宽仁为本,徐徐图之。”

崔乾佑摇了摇头反驳道:“新政暂缓不得,陛下的刀已经亮出来了,那些地方豪强岂是坐以待毙之辈?如今已是箭在弦上。”

“为夫职责不在阻挠,而是严密关注事态发展。若真有酷吏害民和豪强抗法之事,当据实弹劾,为新政纠偏,使其行于正轨,而非半途夭折或走向苛暴,这才是为国尽忠,为民请命之道。”

李冶听闻崔乾佑说到这地步,她也非常识趣不再说下去,夫妻两人甜甜蜜蜜在府中过着无忧无虑的富贵生活。

天津桥南,董家酒楼。

大量百姓聚集在酒楼门口讨论此事,墙上贴着墨迹未干的朝廷诏告。

老张指着告示方向,他声音洪亮带着不解问道:“王三,那告示上密密麻麻写的是什么啊?这朝廷是不是要加税了啊?我这肩膀都磨烂了,再加税可就扛不住了啊!”

王三稍识得几个字,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好像不是加咱们的税?我听旁边的人说,是要让以前那些不用交税的人,以后也得交钱给朝廷。”

“啥?”

老张眼睛瞪圆难以置信追问道:“达官显贵也得交税?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反正告示是这么说的!”

王三半信半疑解释道:“这上面还提了前朝灭亡的原因,说是什么三百多万户不交税,这才活生生把朝廷给压垮了。”

“要是真能让他们也出钱交税,朝廷国库收得多了,兴许咱们能少收点,或者粮价能再降点?我家那小子天天喊着肚子饿呢。”

一个须发皆白的白衣老人苦笑道:“那些达官显贵的地,望都望不到边,家里粮食堆得发霉,却一个铜板都不用交!反观我们十几亩薄田,每年都要按时缴纳赋税,一旦遇到天灾人祸连糠都吃不饱!”“现在陛下还算圣明,要求达官显贵跟着交税,这样国库钱财就能多点,我们身上的担子兴许就能轻点,别老是像前唐那样加征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说道:“爹,话是这么说,可那些达官显贵岂能甘心?他们有的是法子把多交的税,再从我们身上榨出来!”

“只怕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这告示上写着除鳏寡孤独笃疾确无恒产者,听着是恩恤,可谁去核定?还不是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吏说了算!他们上下其手的机会那就更多了。”

“成不成要看我等百姓能不能得实惠,要是达官显贵把税都加在租子和粮价上,那咱们还不是要受苦?等着看吧,反正秋收时候就知道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夏朝廷按部就班推进新政,开始向所有不课户征税。

尚书令刘晏置身于风暴中心,他自然不可避免遭到弹劾。

神武二年,九月初一。

姜天骄再次在含元殿召开早朝,殿内气氛变得暗流涌动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右卫大将军牛廷瑜突然站出来,他一脸忧国忧民说道:“自尚书令推行新政以来,各郡纷纷下派官吏奉旨行事,征收税赋为国理财。”

“然臣近日听闻地方多有怨声,言及官吏行事操切,不但锱铢必较,更有甚者借机勒索富户,稍有不从,便诬以隐匿田产之罪,使得民间已有酷吏复生之语!”

“长此以往,恐非朝廷爱民养民之本意,反成扰民害民之奇政,臣恳请陛下明察,约束有司,务以宽仁为本。”

牛廷瑜表面上指责地方官吏,实为攻击新政本身,更为后续弹劾刘晏铺垫氛围。

刘晏依旧垂手而立面色如古井无波,他没有急于出来辩解,仿佛那些诛心之论并非针对他,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更显深沉莫测。

姜天骄立刻安抚牛廷瑜,他面露微笑道:“牛爱卿忧国忧民,监督不法,此乃为官本分,朕心甚慰。”牛廷瑜猛地提高声调指向刘晏,他大义凛然说道:“陛下,尚书令主持新政,立意或许不差,然其手段,实在令人不齿!此非与民争利,而是刮骨吸髓,各地呈报,民怨沸腾,非虚言也!”

“尚书令借此新政,大肆安插亲信,充斥度田、税监、乃至户部要津!所用之人,多为其门生故吏,或寒门新进。此非为国选材,实乃结党营私,欲将天下财赋之权,尽握于其一人之手……”

还没等着牛廷价完全说完。

姜天骄直接打断牛廷坋,他面无表情冷声道:“牛爱卿,尚书令身兼户部尚书,是朕把天下财赋之权交到他的手上,难道你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牛廷瑜言辞激烈劝谏道:“陛下,杨国忠之祸殷鉴不远,难道您忘记他是怎么荼毒天下了吗?”姜天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牛爱卿,朕自然知道杨国忠穷奢极欲,蠹国害民,实乃前唐由盛转衰之罪魁。”

“可这前唐灭亡之祸根源何在?根源在于纲纪废弛,在于法度不行,在于天宝末年那般,有三百五十六万不课户,蛀空国本,使大唐朝廷不得不倚重此等奸佞,行那竭泽而渔和饮鸩止渴之事,最终民怨沸腾,导致社稷倾覆。”

“尚书令正是要替朕剜除这亡国之毒瘤,触及积弊,触动既得,岂能无怨?岂能无谤?至于所用之人,他们或许出身寒微,或许不通世故,或许手段刚硬!但朕要问你,不用他们朕要用谁?用那些与地方豪强沉瀣一气的旧吏?”

“爱卿所言酷吏害民和中饱私囊之事,朕自会着有司严查!若查证属实,无论涉及何人,朕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然这新政乃是国之大计,势在必行!尚书令更是朕之股肱,推行新政,殚精竭虑,其心可昭日月!些许流言蜚语,动摇不了朕推行新政之决心,也撼动不了尚书令主持大局之位分。”

“还望诸位爱卿与朕同心,与尚书令协力,共克时艰,再造乾坤!再有妄议新政、攻讦宰辅、动摇国本者,那可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牛廷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实在没想到姜天骄这么信任刘晏。

姜天骄站起身来走下玉阶,他来到牛廷瑜面前语调放软说道:“朕相信爱卿之忠心,若你实在是放心不下,那朕便提拔你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由你来辅佐尚书令推行新政。”

“凡是地方征税之事,爱卿有权过问、稽查、纠偏。若发现酷吏害民、中饱私囊者,爱卿大可先拿后奏,务必使新政行于正道,恩威并施,既不使小民无辜受累,亦不容巨蠹逍遥法外。”

牛廷瑜本来做好被斥责的准备,没想到姜天骄不仅没怪罪他,反而将他提拔为宰相,这突如其来的荣耀和重担让他一时语塞,脸上表情瞬间僵住,转而变成错愕与茫然。

姜天骄的信任就像沉重枷锁套在牛廷瑜身上,再反对就是不知好歹,他随即见好就收说道:“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在场文武百官全他妈都傻眼,牛廷瑜就这样被皇帝给招安过去?

要是换做别人出来弹劾刘晏,姜天骄自然不会给予对方这么好脸色。

可问题在于这人乃是牛廷瑜,他是安禄山所遗留下来的河北老将,当初他也是极力支持姜天骄。牛廷瑜还是大夏朝廷的二等功臣,他跟随蔡希德立下赫赫战功,因功封为平凉侯,食邑三千户,官居正三品的右卫大将军。

刘晏表面平静内心震动,他瞬间明白姜天骄的深意。

这招釜底抽薪不仅化解牛廷瑜的反对,更将他变成新政的挡箭牌。

虽然刘晏跟牛廷阶合作必然充满摩擦,但是总比让他站在对立面强上百倍。

这场看似要引爆朝堂的巨大危机,在姜天骄高超的手腕下悄然化解,并转化为推动新政的力量。其中牛廷瑜从反对者变成执行者,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推行自己原本反对的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