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贞观殿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太子姜胤伏案于堆积如山的奏报之上,小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严肃,他面前摊开的是刘晏整理后送来的河北道详细赋役清册副本,一个巨大且令人费解的矛盾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河北道官府登记在册百姓一百八十七万户,课户一百六十八万,课丁两百五十二万,应授田两百五十二万顷,实际授田只有八十八万两千顷,平均课丁仅为三十五亩,这明显不合理啊!”
姜胤清澈眼神中充满巨大困惑,他略微不解问道:“父皇,河北道几乎未受战火波及,以往战事主要发生在中原大地和关中地区。”
“河北道的农田水利保存相对完好,人口数量不减反增,为何课丁授田数量仅有八十八万两千顷?竞比遭到战争反复蹂躏的河南道还要低?”
“河南道官府登记在册百姓七十五万八千户,课户七十三万,课丁一百四十六万,实际授田一百四十六万顷,平均课丁一百亩,每个人都能达到朝廷所规定的授田数量。”
姜天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唉声叹气说道:“胤儿,这土地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不在朝廷的册子上,不在课丁的名下。”
“究其原因倒也非常简单,河北大地的世家大族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大肆侵吞民田,收买豪强,田产之巨,远超想象。虽然大夏取代大唐,但是这些被侵吞的土地,并未真正回到朝廷手中,更未归还百姓。”
“这些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利用灾荒、债务、武力,不断兼并普通百姓的耕地。小民失地,沦为佃户,田产则落入他们囊中。”
“河北官吏许多本就出身世家大族和当地豪族,或与之利益勾连极深。朝廷清丈队伍再是精干,面对这种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其成效也必然大打折扣。”
姜胤强行压下对河北豪强的愤怒,他声音带着强烈不解追问道:“父皇,儿臣明白河北之弊在于豪强兼并和隐匿士地。”
“可这河南道因战乱生灵涂炭,户口相比天宝末年锐减近半,然其清丈实授田总数,竟有一百四十六万顷,比河北道的八十八万两千顷,足足高出五十七万八千顷。”
“既然河南道饱经战火,城池化为焦土,水利尽毁,田地荒芜,按常理其可授田总数应远少于未遭兵灾的河北道才是,为什么结果却是恰恰相反?”
姜天骄嘴角却勾起复杂而冷峻的弧度,他郑重其事解释道:“胤儿,你只看到战乱的破坏,却没看到战乱有时也是最彻底的清理。”
“正因河南道是主战场,双方大军在此反复厮杀,血流成河,赤地千里!这就意味着户口锐减,无数百姓死于战乱、饥荒、瘟疫,人没了地自然就空出来了。”
“河南道那些树大根深的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比谁都惜命,也比谁都清楚战乱的可怕!当兵灾到来的时候,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拖家带口,携带细软,抛弃无法带走的田宅庄园,举族逃亡。”“为了活命延续家族传承,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不得不放弃世代经营的土地根基,故而这些土地便以各种名义落入朝廷手中。”
“现在你明白了吗?河南道授田多于河北道,非是上天眷顾河南道,而是战火用最残酷的方式,强行打破河南道的土地垄断格局。”
姜胤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情不自禁讽刺道:“河北道的富庶安定,反而成为兼并和隐匿土地的温床。河南道的惨烈牺牲,却阴差阳错为朝廷收回土地,重新分配创造条件。”
“河北未遭兵兵灾,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便如千年古树,盘根错节,纹丝不动,完全将土地牢牢攥在手心,就连朝廷清丈都是难以撼动。朝廷想要从他们手中夺回土地,分给百姓,其难度确实不亚于登天。”大夏朝廷照旧采取唐代度量衡,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面积为五百二十二平方米。
河北道、河东道、都畿道这三个地方都没遭到太大战火波及,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依旧根深蒂固,导致在课丁的授田数量上严重不足。
姜天骄看到自家儿子快速成长起来,他已经不再感到大惊小怪,为此内心感到十分欣慰。
隔天早上。
宰相们继续前来含元殿汇报日常政务。
姜天骄坐在皇位上目光紧紧追随着正在陈奏的宰相刘晏,太子姜胤坐于皇位旁边特设的席位,他伸着耳朵凝神细听。
刘晏手持详拟的奏疏,他条理清晰说道:“陛下,课户课丁激增,此乃新政之功。然清丈授田不均,尤以河北道和河南道悬殊为甚,已成新政推行之梗阻,民心浮动之隐患。”
“以往租庸调皆以课丁为基,无论其授田足额与否,皆纳同等之粟帛,服同等之力役!此制于均田制尚行之时,或有其理。”
“然今时不同往日,授田足百亩者,纳粟二石,尚可承受。授田仅三十五亩者,纳粟二石,此非征税,实为竭泽而渔。”
“微臣以为当务之急,必须将授田实数与税负额度紧密挂钩,实现有田则有租,无田则无租,田多则租重,田少则租轻,如此方能体现税赋公平。”
“故臣详拟减税细则如下,恭请圣裁。”
“授田百亩足额之课丁,仍按租庸调的规定,纳粟二石或纳稻三石。”
“授田不足额之课丁,应纳田租同比核减,按实授田亩数占应授田百亩之比。即是课丁授田五十亩,那么租庸调的田租就不能再收粟米两石或稻米三石,应该改成粟米一石或稻米一石五斗。”
姜胤听得全神贯注,他小脸上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内心暗道:“按实有田亩占应授田的比例,授田五十亩者,纳粟一石;授田三十五亩者,纳粟七斗,这确实做到公平公正。”在这一刻,姜胤终于深刻理解量能课税的实质意义,它让负担与能力相匹配,这比任何空洞的仁政口号都要更加实际。
姜天骄听着刘晏条理分明的方案,他龙颜大悦微笑道:“尚书令此策深得朕心,以实亩定税负,按比例求公平,既解民困,又固新政,真是功德无量。”
“朕准尚书令所奏,中书省即刻拟诏,从即日开始颁行天下,明年开始全国实施。政事堂会同户部火速制定实施细则,明定核算比例、申报流程、减免条件,务必清晰明了,广而告之,使天下百姓皆知此惠民之政。”
紧接着,姜天骄转而对着牛廷瑜说道:“牛仆射,将此按实亩比例征收田租庸调之策,纳入你督察新政之首要,严查地方阳奉阴违。”
“若有胆敢不按实亩比例征收,仍然以此盘剥百姓者,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朕要看到此策如春风化雨,真正落到田间地头,惠及万千授田不足之课丁。”
牛廷瑜拍着胸脯保证道:“还请陛下放心,微臣必定不辱使命,以宽仁为本,向天下百姓宣扬大夏之仁政。”
刘晏真不愧有经天纬地之才,他真可谓是当代管仲。
按实授田亩比例核减租庸调的田租,切中因均田制崩溃导致税负不公的顽疾,用清晰的数学逻辑替代僵化的按丁征收,极大缓解授田严重不足的生存压力,为新政赢得宝贵的民心基础。
太子姜胤在此过程中,他亲眼见证刘晏是如何将复杂的民生问题,转化为可操作的解决方案,对公平税负和精准施策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这道为民减负的诏令,承载着大夏朝廷革除积弊的决心,也寄托着无数底层课丁的希望,毕竞谁也不想缴纳那么多田租。
崔祐甫还兼任着中书舍人,他接到口谕立刻起草诏书。
“门下,神武二年九月初三。”
“朕承天命,抚育万方。每览前唐旧牍,见天宝末年课户凋零而不课蠹生,三百五十六万不课户未征税,五百三十五万课户独承重负,终致四海板荡,神器蒙尘!痛定思痛,今革弊立新,首在均平田租,使民得以休养。”
“然新政初行,朕闻各府郡县授田多寡悬殊,而租庸调税额竞等量齐征,此非仁政,实乃苛法!今特颁诏,永革此弊。”
“自神武三年伊始,凡天下课丁租粟之征,唯以实授田亩为断,授田足百亩者,依律纳粟二石或纳稻三石,此乃国用之基;授田不足百亩者,按亩均平,以彰天道。”
“特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姜天骄拿到崔祐甫的诏书草稿后阅览起来,他微微点头说道:“好,那就按照这份诏书颁布天下。”“臣等遵旨!”
以刘晏为首的宰相们立刻执行。
天津桥南,董家酒楼。
官府衙役尚带墨香的公告张贴于洛阳城,
洛阳百姓万头攒动,人潮如沸粥翻腾,大家就怕朝廷又出什么征税措施。
一个熏脸老农挤在最前面看着公告,他猛地转身枯手揪住儿子衣襟嘶喊道:“儿啊,咱家十五亩地往年要交两石粟米,从明年开始只需要三斗粟米,这下活路有了。”
那个汉子虎目含泪喜极而泣:“陛下圣明,我家再也不用缴纳两石粟米。”
旁边的青衣书生面容清瘤,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衣,看着减税公告感慨说道:“吾辈退居陆浑山多年,母亲病榻前舂粟煮藜,终得见青天。”
这个青衣书生眼前仿佛浮现过往经历,父亲早殁家道中落,兵灾四起烽烟蔽日,他不得已携寡母避居陆浑山,白日垦荒奉母,夜伴孤灯苦读。
在母亲的咳喘声里,他致力于发奋读书,只为有朝一日,扶社稷于危倾,拯生民于水火。
青衣书生顿时喟然长叹说道:“今有圣天子,减吾血汗谷。”
太子姜胤站在董家酒楼的临窗雅间,他已褪去玄色的储君常服,换上一身质地精良却不张扬的月白色云纹锦袍,腰悬温润无瑕的羊脂玉佩,外罩薄薄的玄色纱氅。
虽然姜胤面容尚显稚嫩,但是眉宇间有股超越年龄的从容气度。
刚才青衣书生那声叹息穿透市井喧嚣直击姜胤心扉,他此次微服出宫,名为体察诏书反响,实则也是在为即将开始的河北之行寻觅可用之才。
眼前这个衣着朴素却气度沉凝的青衣书生,明显引起姜胤的极大兴趣,他立刻朝着遥辇达鲁说道:“还请舅舅把他请上来。”
“好!”
遥辇达鲁旋即对着便衣禁军使了眼色。
片刻过后,青衣书生忽然感觉到有人轻拍肩头,他回头看去有一个魁梧汉子含笑道:“这位贵人,我家小侯爷在楼上雅间请你上去,主人特命在下相邀,备有清茶淡酒,欲与先生一叙,聆听高见。不知先生可否移步?”
“小侯爷?”
青衣书生下意识抬眼望向董家酒楼的二楼,一扇雕花木窗半开,隐约可见一个锦衣少年的侧影,正凭栏望向这边,气度雍容。
魁梧汉子十分恭敬拱手说道:“我家小侯爷方才闻贵人之叹,贵人既有济世之志,何不上去共饮一叙?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他或许可向御前举荐。”
郑珀瑜也想要看看这位小侯爷意欲何为,他面无表情说道:“山野之人郑珀瑜,不敢当小侯爷“高见’二字。既然小侯爷诚心邀请,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在魁梧汉子的引领下,郑均瑜走入董家酒楼的二楼雅间。
室内陈设雅致,焚着淡淡的苏合香。
那位小侯爷起身相迎,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年纪,面容俊秀,唇红齿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深邃,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洞察力,笑容温煦,让人如沐春风。
“先生请坐,冒昧相邀还望见谅!”
姜胤模仿着勋爵子弟的做派,他拱手示意郑珀瑜入座,非常客气面露微笑道:“在下平凉侯府遥辇胤,久慕洛阳人杰地灵,今日得见先生于诏书前发此振聋发聩之语,实乃缘分。”
“小侯爷谬赞,均瑜愧不敢当!”
郑珀瑜倒是依言坐下,他不卑不亢说道:“方才仅仅只是一时有感而发,惊扰小侯爷清听,实属失礼。”
姜胤目光灼灼盯着郑珀瑜微笑道:“先生不必拘礼。家父常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辈观先生方才神情,非仅为自家减负而喜,更似有忧国忧民之思。不知先生对朝廷此诏,有何高见?”
郑珀瑜发现到这位小侯爷谈吐不凡,看着实在不像是契丹人。
可他身边护卫却有契丹人,所提问题也是直指核心。
郑均瑜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既然小侯爷垂询,均瑜斗胆直言,此诏实乃近数十年来罕见之善政。亩输二升,并非空言仁厚,而令民执册可自算,胥吏难欺。”
“先生高论!鞭辟入里!”
姜胤眼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问道:“然而善政颁行,尤需良吏推行。先生既出此宏论,想必亦有匡时济世之志。若是先生有朝一日身披官袍,执掌一方,依先生之见为官者,第一要义当为何事?”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刁钻。
它考问的不仅是治政理念,更是为官者的根本心性。
尤其面对郑珀瑜这样满腹经纶又忧国忧民的人,他的答案将直接暴露其品性底色。
酒楼雅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洛水上隐约的船歌和楼下市井的喧闹作为背景。
郑均瑜感受到这个问题背后的试探意味,他没有选择着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依旧围着告示墙议论纷纷的百姓,又望向远处巍峨的紫微宫阙方向,整了整身上那件洗旧的青衣,神情庄重肃穆对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揖。
紧接着,郑均瑜转过身去迎上姜胤的探究眼神,他声音清朗说道:“小侯爷此问,振聋发聩。珀瑜陋见,为官之道,千头万绪,然万变不离其宗,首重一个“节’字!此乃立身之本。”
“节?”
姜胤眉头微挑,他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他又饶有兴味追问:“愿闻其详。”
郑珀瑜深吸一口气,胸中酝酿多年的感悟喷薄而出,他带着山野的清冽与书卷的厚重说道:“其一节欲,财帛过眼,美色当前,权势诱人,此皆欲壑!为官者手握权柄,稍有不慎,便易迷失其中。”“需知鸱鹤巢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衣食足用,俸禄养廉,足矣!若放纵贪欲,索取无度,则如饮鸩止渴,终将引火烧身。”
“西晋石崇,富可敌国,金谷园中珍宝如山,与王恺斗富,以蜡代薪,作锦步障五十里!然其财富何来?劫掠商旅,盘剥百姓!”
“最终八王之乱起,赵王司马伦索其爱妾绿珠不得,便诬其谋反,夷其三族!金谷园付之一炬,昔日珍宝尽化焦土!此非财多招祸乎?”
“此非虚言恫吓。均瑜避居山中,亲见乡间小吏,不过掌握些许催科之权,便敢索要酒食钱和脚力钱,盘剥乡里,激起民变,被愤怒的乡民乱棍打死,家宅亦被焚毁。”
“小吏尚且如此,高官显贵若是纵欲无度,其祸更烈百倍,故均瑜言节欲,乃为官者护身之甲,亦是护民之盾!唯知足知止,方能心正行端,不堕魔障。”
姜胤听得心潮起伏,郑珀瑜不仅引述历史巨贪,更以亲身见闻佐证,他将节欲的道理说得深入浅出,这份清醒尤为可贵。
郑均瑜语气稍缓继续说道:“其二节言,此节非为缄口不言,明哲保身。恰恰相反,为官者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治理黎民百姓,岂能尸位素餐,噤若寒蝉。此乃节言之典范,非为不言,而为言必及义,言必有益于国计民生!”
突然间,郑珀瑜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冷冽的批判:“然则,亦有所谓直臣,专务沽名卖直,或捕风捉影,攻讦同僚以博清名;或哗众取宠,专言惊世骇俗之论以邀宠;或固执己见,不顾大局,为一己之名节而陷国事于险地。”
“此辈之言看似刚直,实则如毒蜂之刺,徒乱朝纲,惑乱君心,于国于民,百害而无一利!较之贪官污吏,其祸或更隐晦深远!此等言无节之行,实乃大奸似忠,为均瑜所深鄙!”
郑均瑜伸手指着窗外紫微宫的方向,他声音陡然拔高说道:“小侯爷请看今日新政,尚书令力主清丈田亩,触痛多少豪强?减赋令下,又是断送多少蠹吏盘剥之路?推行之中,必有重重阻力,蜚短流长,诽谤中伤,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为官者,此时当如何言?当如魏徵,仗义执言,力陈新政之利,痛斥阻挠之非。护新政,便是护朝廷根基,护天下生民,此乃大节之言!”
“若此时缄默不言,或随波逐流,或暗中诋毁,纵有千般才干,万种机巧,亦不过依附豪强的蠹虫,吸食民膏的硕鼠,均瑜不齿为之。”
这番言论如同惊雷炸响在雅间。
郑均瑜不仅阐释节言的真谛,他更将矛头直指当下,新政推行中可能出现的阻力,并旗帜鲜明说出自身立场。
维护新政就是为官者不容推卸的“大节”。
姜胤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仿佛看到一把足以斩断腐朽荆棘的利剑。
郑均瑜声音逐渐归于沉静说道:“其三节气,此节为人之骨气,孟子所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为官者,身处名利场,风波地。若无浩然正气充盈胸臆,若无刚烈节气,如何能抵御无孔不入的诱惑?如何能抗衡盘根错节的势力?如何能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
“苏武持节北海,啮雪吞毡,十九载不改汉臣之志。此乃节气之光辉!非必人人需效死节,然为官者,心心中当有此节!见利忘义,阿谀奉承,卖友求荣,屈从强权……此皆失节。失节之官,纵位极人臣,亦为士林所耻,青史所唾!”
郑均瑜再次看向姜胤,他目光坦荡而炽热说道:“小侯爷,吾辈生于荥阳郑氏,虽家道中落,然先祖清名,不敢或忘。山中奉母,清贫自守,非不能求取富贵,实不愿玷污门楣,愧对先人教诲。”姜胤内心不由自主暗道:“原来是五姓七望之一荥阳郑氏,累世清流,难怪他的身上有股文人墨客的独特气质。”
郑均瑜不仅才学出众见解深刻,更难能可贵是他的心性,出身高门却能自省“节欲”,深知世情险恶却敢言“节言”之“大节”,历经贫寒困苦而铸就一身“节气”。
更难得的是,郑均瑜并非空谈道德的书呆子,他对新政的理解和支持,完全立足于对民生的深切关怀,这正是姜胤所需要的人才。
姜胤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霍然起身微笑道:“好一个为官三节,节欲以立身,节言以谋国,节气以定乾坤!先生高论,字字珠玑,发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