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含元殿晨曦穿透高阔的雕花窗棂,直接将蟠龙柱染上流动的金辉。
御座高踞于九重丹陛之上,姜天骄身着天子冕服,领口袖缘的金线云龙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沉静的面容不怒自威,殿内肃立的御前侍卫皆如泥塑木雕。
姜天骄在含元殿召见王富贵和王百万父子两人。
他们父子两人站在玉阶之下,腰背挺得笔直,垂手肃立,目光不敢有半分僭越。
姜天骄意味深长微笑道:“王家献金报国,其心可嘉,太子与元侍郎已将交割情形禀报于朕,一千二百万贯现钱,好一个富可敌国。”
王富贵和王百万父子两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里衣,他们还以为姜天骄是要反悔。
王百万声音带着哭腔解释道:“启禀陛下,王家世代营商,积攒些许浮财,皆赖国朝安定。今能献于皇家内帑,为陛下分忧,为朝廷纾困,实乃王家几世修来的福分!草民父子绝无半分不舍,唯有惶恐与感激。”
姜天骄看着王百万姿态卑微到尘埃里,他面露微笑安慰道:“两位不必如此害怕,朕所答应的事情从来没有反悔。”
“谢陛下隆恩!”
王富贵和王百万父子两人如蒙大赦。
姜天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话锋一转随口说道:“王百万,朕听闻你在雍国公府曾有高论,言商贾乃是会下金蛋之鸡,与其杀鸡取卵,不若收归皇家所用,既可充盈内帑,免增百姓赋税,又可断绝官吏贪贿之源。”
王百万觉得巨大的压力当头罩下,他索性抬头挺胸解释道:“回禀陛下!草民见识浅薄,斗胆妄言!然而草民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古往今来,商贾巨富,坐拥金山银海,若无官袍庇护,实如三岁孩童持金过市。”
“官员索求无度,层层盘剥,商贾为求自保,只得曲意逢迎,行贿送礼,此非商贾天性贪婪,实乃求生之道。贿赂之钱,最终亦转嫁于市价,说到底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商贾聚财,确有其能!王家世代经营,所积财富,陛下已然亲见。草民以为,与其让此财货散落于无数贪蠹之手,滋养腐败,盘剥百姓,不如尽归陛下内帑。”
“王家愿为陛下之皇商,年年岁岁将经商所得纯利之八成,献于内帑。得此源源不断之活水,内帑充盈,则陛下可兴百业,惠万民,养清廉官吏。”
“而商贾得皇家庇护,不必再行贿赂苟且之事,可专心经营,货殖天下,也是两利之策。损贪蠹之有余,补朝廷之不足,更惠及万民。”
虽然王百万说得慷慨陈词为国为民,但姜天骄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姜天骄面无表情说道:“商人善于聚财,确如天赐之能,亦是货殖流通之血脉,此能朕从来不否认。只不过商贾与为官之道,天生便是水火不相容。”
“商人逐利,乃其天性。权衡利弊,投机取巧,无所不用其极。此等心思,用在货殖之上,便可繁荣市井,互通有无。”
“若将此心带入朝堂,浸入官袍之下,则是祸患无穷。为官者掌国之权柄,牧民之职责,所思所虑,当为社稷千秋,当为黎民福祉。当持公正之心,行仁恕之道。”
“一个心中只装着锱铢必较,只盘算着如何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视人情法度皆为交易筹码的官员,他会如何断案?会如何治民?会如何统兵?会如何对待这江山社稷?”
“油入沸汤,看似交融,实则污浊汤羹,败坏根本。商贾之人若染指官场权柄,那便不再是浊水浑势,而是足以倾覆王朝根基的洪水猛兽。”
王富贵和王百万父子两人如遭雷击,他们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姜天骄看着阶下脸色煞白的王家父子,他语气稍缓语重心长说道:“朕允你王家为皇商,非是纳尔等入朝堂,更非允王家子弟沾染权柄。恰恰相反,是要让尔等为内帑源源不断提供财源。”
“王家手中所握之田庄、商铺、工坊、船队,全部都是下蛋之鸡。朕留此资产于王家,并非恩典,而是因朕深知,唯有王家操持,方能下出最饱满之金蛋。”
“朕今日召你们父子前来,推心置腹,非为恐吓,实为保全,保全王家世代富甲天下的根基。”“为君者,绝不容许钱与权在一家之手。王家既得泼天富贵,便须远离庙堂权柄。此非限制,实乃保护王家的周全之道。”
“如若王家子弟不安于商贾本分,妄图入仕,染指权柄,那便是取死之道,届时莫说金鸡,便是王家亦难保全。”
王富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扑倒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草民父子叩谢陛下天恩!叩谢陛下金玉良言!陛下圣心烛照,保全我王氏一门,恩同再造!”
“草民父子对天立誓,必当严束子孙,世代谨守商贾本分。凡我王氏子弟,永世不得踏入官场,永世不得觊觎官袍,唯以诚信经营,货殖四方,为陛下,为内帑,合法生利。若有违逆,天诛地灭,人神共弃!”王百万同样跟着伏地叩首,他心中再无非分之想说道:“草民愚钝,现在方知陛下保全之深意,王家自当世世代代效忠陛下。”
姜天骄站起身来走下玉阶,他来到王家父子面前叮嘱道:“你们起来吧,只要记住今日誓言,安守本分,诚信经营,朕保你王家富贵绵长。”
“谢陛下隆恩!”
王家父子叩谢过后相互搀扶起身,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他们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姜天骄一脸平淡说道:“你们退下吧!”
“遵旨!”
王富贵和王百万父子两人缓缓退出含元殿。
王百万离开含元殿后回首望去,他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王富贵望着紫微宫上方湛蓝的天空,他对着长子王百万叹息道:“大郎,看来咱们王家只能世世代代跟钱打交道,这权终究不是我们商贾能够沾染。”
“父亲,这不也挺好的吗?”
王百万认为这样再好不过,他也不想让王家卷入朝堂当中。
神武二年,腊月三十。
大夏百姓迎来一年一度的除夕夜。
姜天骄在皇宫中举行盛大的宴会,他亲自把勋爵功臣召来含元殿共享除夕年夜饭,每个人面前的紫檀案桌上摆满丰盛菜肴。
安璇玑跟姜天骄坐在一起,她手指轻轻挑起夜光杯小酌一口,一杯接着一杯饮下葡萄美酒,醉意渐浓的她笑容愈发灿烂,别样的风韵在酒香中弥漫开来。
姜天骄拿起金樽轻抿美酒,他别有深意说道:“诸位爱卿,今日除夕,本该只说吉祥话,饮团圆酒。然朕心中,总有一块巨石,压得朕快要喘不过气。”
“煌煌前唐,开元盛世,何等煊赫!万邦来朝,仓廪充实,路不拾遗,为何转瞬之间,便如朽木般崩塌于天宝末年?这亡国之祸,根由究竞何在?朕百思不得其解,愿与诸公共思之。”
这话一出,在座勋爵功臣个个面面相觑,方才还因美酒佳肴而微醺松弛的气氛瞬间绷紧。
尚书令刘晏作为百官之首,他声音清晰而沉痛说道:“陛下垂询,臣斗胆陈言。前唐之亡,非一日之寒。臣以为其首祸,在于盲目开边和穷兵赎武。”
这番言论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回响,武将功臣眉头微蹙,他们脸上皆是不以为然。
刘晏掠过这些武将功臣的脸庞,他目光迎向姜天骄探询的眼神解释道:“陛下,微臣在整理前唐文书时,意外发现开元之初,府库尚丰,其时前唐朝廷每岁用于边军费用不过二百万贯钱,尚在国力可支之内。”
“然自开元末年起,边费骤增,前唐先后跟吐蕃、突厥、契丹、奚人、南诏爆发战争,边军耗费已逾千万贯!至天宝末年更如脱缰野马,竞然已经高达一千五百万贯,可这朝廷岁入折钱仅才一千万贯钱。”在场众人满脸难以置信,崔乾佑不禁失声惊呼:“尚书令,你该不会算错了吧?按照你这么说来,前唐朝廷在天宝年间岂不是每年都在寅吃卯粮?”
刘晏毫不讳忌点头说道:“秦国公所言极是,天宝末年前唐朝廷岁入折钱,满打满算仅有一千万贯,可是用以边费却是高达一千五百万贯,每年就有四五百万的窟窿需要填补。”
殿内响起倒吸冷气之声,众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即便是再不懂财政的大老粗,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刘晏声音因激愤而微微发哑,他唉声叹气说道:“这亏空如何填补?窟窿如何堵上?那自然就是寅吃卯粮和竭泽而渔。军费无度已是刮骨吸髓,而火上浇油者,则是宫中奢靡日盛。”
“开元之时,圣君贤相,何其煌煌!然天宝以降,李隆基渐入奢靡之途。骊山华清,温泉汤池,穷极壮丽;梨园教坊,歌舞升平,昼夜不休;杨氏一门,贵妃姊妹,脂粉之资,动辄百万!宫中用度,何止倍增?”
“宫中欲壑难填,府库早已被边费掏空,那么钱从何来?于是谁能为他李隆基聚敛钱财,谁便是治国能臣,保管一夜之间平步青云,权倾朝野。”
“韦坚、杨慎矜、王缺、杨国忠这些大臣,哪个不是因善于敛财而飞黄腾达?他们哪里是敛财?分明就是敲骨吸髓的蛀虫。”
“尤其是王缺此人诸位可还记得?那个靠着一手盘剥绝技,官至御史大夫、京兆尹,兼领二十余使,权势熏天的聚敛能臣。”
田乾真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牙切齿怒吼道:“老子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这狗东西担任户口色役使以后,明知河北将士为国捐躯,血染沙场,朝廷无力发放抚恤金,故而地方官吏把阵亡将士列为失踪,使其未能及时注销户籍。”
“王缺这禽兽不如的狗东西,竟然以此为借口,把我们河北将士的阵亡户籍,愣是定为逃户,然后勒令孤儿真母和白发爹娘,按照逃税的罪名补缴整整三十年租庸调!”
刘晏看着义愤填膺的田乾真,他眼中亦是悲愤交加,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因沉痛而更加嘶哑说道:“这仅仅只是王缺所造的孽债,后来杨国忠为了满足李隆基骄奢淫逸的无穷之欲,越来越变得无所不用其极。”
“诸位可知这杨国忠是如何充盈国库?他下令把各地本应上缴国库的粮食,强行折换成价值更高的绫罗绸缎,同时还把常平仓和义仓的所有粮食卖掉换成布帛,千里迢迢运往长安。”
姜天骄不由自主叹息道:“朕今日始知前唐之亡,那是亡于民脂民膏尽矣。穷兵颗武耗尽边塞将士的骨血,君王奢靡吸干黎民百姓的膏髓,酷吏盘剥榨干天下百姓的血汗。”
“当支撑这煌煌大厦的亿万生民,被敲骨吸髓到油尽灯枯之时,那看似巍峨的巨厦,轰然倒塌便成为唯一结局。”
蔡希德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与不解问道:“尚书令所言字字锥心,可我尚有一事不明!既然是开边耗尽国帑民力,那为何开元初年边费只需区区二百万贯,到了天宝末年却要一千五百万贯?这窟窿是如何捅得这么大的?”
这番疑问就像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涟漪,众人纷纷抬起头来,眼中同样充满困惑,所有人目光再次聚焦到刘晏身上。
刘晏郑重其事说道:“宁国公算是问到根子上,边费暴涨实乃人祸,究其原因在于前唐朝廷御敌之策已然昏聩,失了主次,乱了方寸。”
“失了主次,乱了方寸?”
蔡希德眉头紧锁面露思索。
姜天骄立刻站出来补充道:“尚书令所言极是,诸位不妨细想,前唐疆域万里,强敌环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哪个不需要重兵防范?”
“然而国力终有穷时,需审时度势,分轻重缓急,握紧拳头,击其要害。换而言之,也就是以有限之国力,守无限之边疆,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天宝以来李隆基变得好大喜功,边镇将帅为求边功,争相请战!中枢宰辅或懵懂无知,或是推波助澜,御敌全无主次之分,见敌便欲击之,闻警便要增兵。”
“于是各大军镇处处招兵买马,如雨后春笋遍及四极,每处皆曰紧要,每处皆需重兵,盲目开边,边费焉能不增?。”
“最荒谬莫过于天宝九载的南诏之战,要知道这南诏本为西南小邦,仰慕前唐风华,其王阁罗凤受封云南王,年年遣使入朝,恭顺有加。”
“可这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此獠刚愎自用,贪婪暴虐。云南太守张虔陀为求边功,也为搜刮南诏财富,屡次构陷挑衅,甚至胆子大到要强占南诏王妃,这才导致两国爆发大战。”
“鲜于仲通率领八万大军攻打南诏,阁罗凤遣使谢罪,愿归还所掠,重修两国旧好,不曾想到竞被鲜于仲通拒之门外,最终逼反阁罗凤,”
“结果鲜于仲通所部八万大军轻敌冒进,一战下来唐军尸横遍野,几乎快要全军覆没,逃回者十不足一,真可谓是大败而归。”
“而这就是主次不分的代价,为镇压一个本可安抚的西南小邦,活生生葬送八万大军,所带来的恶果,远不止损失八万将士的性命。”
姜天骄站起身来走到御阶之下,他目光扫视群臣继续说道:“此战之后,南诏王阁罗凤彻底寒心,他深知前唐朝廷之昏聩,为求自保,只能斩断宗藩关系,举国归附吐蕃。”
“南诏归附吐蕃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吐蕃原本需要重兵布防的边境要地,从此变得高枕无忧,其国之兵,可毫无后顾之忧压向河陇之地。”
“前唐西南骤然多出一个强敌,边防压力剧增!而吐蕃在西南压力骤减,可抽调精锐调往河陇战场,此消彼长,边防危局。”
勋爵功臣此刻也明白这带来的灾难性连锁反应,大家实在没想到南诏国倒戈竟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姜天骄声音带着近乎残酷的冷静,他揭示那令人窒息的恶性循环:“前唐朝廷为了堵住西南这个因愚蠢而捅破的巨大窟窿,他们慌不择路就像输红眼的赌徒,只能选择在剑南道疯狂扩军。”
“主次不分,四面树敌;为一隅之利,损全局之安;为一将之功,陷万民于水火。此等亡国之策,岂能不耗尽民脂民膏?岂能不招致社稷倾覆?”
阿史那承庆还以为姜天骄是要放弃河陇,他立刻站出来问道:“诚如陛下圣断,四处开边,主次不分,确是取祸之道。”
“然则边患汹汹,敌虏环伺,若是处处示弱,龟缩忍让,岂非更助长敌寇气焰?终至防无可防?问题在于主次如何界定?”
这个问题也是许多武将功臣心中共同的疑虑,众人就怕姜天骄要他们马放南山。
姜天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司徒这话问得真好,主次之分不在示弱,而在知彼知己,量力而行,更在于庙算之明。”
“譬如吐蕃,此獠雄踞雪域高原,胜兵数十万人,觊觎河陇沃土,垂涎西域丝路,乃我大夏百年大敌,单论威胁绝非南诏国可比,此便是主。”
“大夏对付吐蕃当倾举国之力,收复河陇故地,使其成为西北屏障,彻底锁死吐蕃东进之路。”“反观南诏,其国处于山高林密,瘴病横行,治下百姓彪悍难驯,国力和军力远逊吐蕃。南诏王阁罗凤本有内附之心,此等对象当以羁縻安抚为上,布以恩信,通以市易,使其为我西南藩篱,共御吐蕃。”“即便是偶有胡龋,亦当慎动刀兵,以交涉为先,岂能因边将贪功,便轻启战端,把这一臂助活生生逼成心腹大患。”
“前唐朝廷非败于南诏之强,而是败于庙堂之昏,败于中枢对西南情势之无知,败于对边将野心之纵容“朕攥紧拳头并非退缩,而是要将国力精兵,用于真正决定国运的河陇战场。其余方向或是羁縻,或是震慑,或是联姻,以最小代价维持稳定,这才是持国之道。若是五指张开处处用力,则是处处无力,终至精疲力竭,为敌所乘。”
“眼下我朝兵部军饷开支只有六百万贯,相比天宝末年的边费足足减少九百万贯,那就不可能效仿前唐那样到处树敌。”
下一刻,姜天骄突然站起身来说道:“今日除夕,除旧布新!朕在此立誓,亦望诸卿共誓。凡我大夏一朝,必以民命为天,轻徭薄赋,使民以时。”
“宫中用度,必崇俭去奢。凡有以苛敛媚上或残民以逞者,无论其位多高,其功多显,理应视为大奸大恶之人惩处。”
“府库之积,当取之于民,必用之于民。边备不可弛,然必量国力而,绝不以苍生膏血填无底之壑,尤其是兵戈之事,必谋定而后动,御敌之策,必分清主次。”
勋爵功臣纷纷站起身来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姜天骄深知六百万贯军费实在有些拙荆见肘,可他不能再去效仿李隆基穷兵赎武,更不能放任藩镇坐大拥兵自重。
在吐蕃这个最大敌人还没解决掉以前,大夏朝廷只能选择向南诏示好,干脆承认南诏国在安史之乱期间所占领的领土,双方以大渡水为界,舍弃掉越嵩郡和南溪郡。
南诏王阁罗凤见到大夏朝廷这么友善,不但对于以往罪过既往不咎,还非常大方把越嵩郡和南溪郡送给南诏国,并且开展边境贸易互通有无,自然抛弃吐蕃转而投入大夏怀抱,两国得以建立宗藩关系。由于南诏国归附大夏朝廷,所以夏军在剑南道不需要部署太多兵力,极大减轻军费开支,更能加速恢复因战乱而元气大伤的巴蜀之地。
以往很多勋爵武将认为姜天骄对于南诏太过软弱,时至今日方知他的良苦用心,也才知道原来在天宝末年,大唐朝廷的边费开支已经飙升到一千五百万贯。
反观大夏朝廷今年岁入不过一千七百零七万贯,无论如何也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更不可能再像天宝年间那般压榨黎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