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三年,正月十五。
洛阳城,紫微宫。
姜天骄在含元殿接见九位来自安北都护府的铁勒都督。
他们身着隆重的锦袍盛装,跪伏在冰冷的丹墀之下,额头紧贴着地面,姿态恭顺齐声高呼:“臣等叩见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九位铁勒都督声音在空旷宏大的殿宇中激起隆隆回响,那低垂的眼睑之下,却涌动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以及对中原富庶的无限渴望。
姜天骄巍然端坐皇位上,他沉稳如山不容置疑说道:“诸卿平身。”
九位铁勒都督依言起身垂手肃立。
新黎都督阿史那罗率先上前一步,他再次对着姜天骄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直率,打破殿内的沉寂:“陛下,您的光辉如同这天上太阳,无时无刻照亮着草原每个角落。”
“你的仁慈与威德让草原子民不再惧怕风雪,使我们牛羊牲畜得以在草场上繁衍生息,草原子民渴望着能沐浴您更深的恩泽。”
阿史那罗先是非常熟练奉上颂词,随即话锋一转,他语气变得热切而充满诱惑说道:“如今天下已定,唯有河陇逆鳞尚存,阻塞通往西方太阳落下的黄金之路。”
“中原地区的绢帛在洛阳和长安,一匹不过四百钱至五百钱。可一旦越过河西进入西域那些渴慕天朝华彩的小邦,价格便如雄鹰直冲云霄飙升到三千钱至四千钱。”
“这还仅仅只是西域地区的绢帛价格,那些贪婪又精明的西域胡商,他们像沙鼠囤积粮食一样,再把这些华美的绢帛运往更西边的大食国与拂秣国,听闻在那里一匹中原绢帛足以换取同等重量的黄金。”这番言论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文武百官眼中压抑已久的光芒。
阿史那罗激动挥舞着手臂,仿佛眼前已铺满金光闪闪的财富之路,他慷慨陈词说道:“只要陛下恩准开放互市,让我等能将中原地区的丝绸、瓷器、茶叶,通过驰骋千百年的草原之路运往西方,那这条道路简直就是流淌着蜜与金。”
“草原之路必将成为流淌着财富的黄金商路,滋养着大夏国库,也让我们这些草民子民,能更好为皇帝陛下牧守边疆,为陛下贡献更多的忠诚。”
阿史那承庆立刻接话补充道:“陛下,新黎都督所言极是!草原寒冷,有丰富的牛羊战马,以往只能贱价换些生活物资。”
“若是能以牛羊战马换取绢帛,便可在西域卖出天价,这样牧民们就有生财之道,他们也会感激陛下的恩德,会更加死心塌地效忠陛下,远比单纯依靠刀兵更能收拢人心,巩固大夏社稷的北疆之地。”“草原牧民有了富足的可能,谁还会想着去劫掠和造反?他们会像爱护自己的草场一样,守护这条带来财富的商路,这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策。”
姜天骄认为阿史那承庆说得不无道理,他迟早都要进军西域消灭残唐势力,那就势必需要征调安北都护府的铁勒诸部。
此番铁勒诸部的都督们前来进贡,眼中闪烁着对绢帛暴利的赤裸渴望,这渴望既是驱动力也是双刃剑,引导得当,确可如他们所愿成为稳定草原的基石。
草原牧民通过转手贸易将中原地区的绢帛卖到西域,换取真金白银的高额利润,再用这利润从中原地区购买生活所需的物资。
各大部落的牧民们生活改善,对于中原王朝的依赖加深,反抗之心自然消弭,这是一条从生产、运输、销售再到消费的完整链条。
然而若是管控失当,贸易商路也会变成叛乱火种传递的通道,中原先进的治炼技术若随商旅流入草原,流入那些尚未彻底归附的部族手中,那对大夏朝廷来说便是自掘坟墓。
姜天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下方噤声等待的九位都督,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尔等所请,朕已尽知。”
这句话让所有都督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众人也不知道皇帝陛下会不会同意。
阿史那承庆害怕姜天骄拒绝下来,他一脸言辞恳切说道:“陛下,昔年突厥汗国控弦百万,雄踞大漠南北,其势何其盛也?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突厥勇士恃其强弓健马,掠四方以自肥,然不知生养之道,不修通商之惠。其兴也,如野火燎原;其败也,如雪崩山倾。”
“陛下今承天命,抚有中原,兼领草原诸部之大可汗,非仅为一时之武功,更要奠万世不易之基业。”“欲使大漠草原永为大夏北藩,绝非仅靠刀兵之锋,更需使其民有所养,有所依,有所慕。使其知依附大夏,非但无衣食之忧,更有富足之望,如此人心方安,疆士方固。”
姜天骄不置可否说道:“司徒所言确为长治久安之策,可这草原商路需要经过北庭都护府,在金山以西有三姓葛逻禄和沙陀处月部,除此之外还有突骑施人,这要如何才能把绢帛卖到西方诸国?”“没有安全的通路,没有臣服的部族,没有插上大夏龙旗的城池关隘,你所谓的草原商路,不过是盗匪刀下的血路,是唐军箭雨下的亡魂之路。”
“诸卿欲得商路之利,以养部众,以固北疆。然而欲通商路,必先通其兵路;欲得黄金,必先以血开道。”
“朕可以答应开放互市,前提是先收复北庭都护府,降服金山以西沙陀处月部、三姓葛逻禄,荡平突骑施之患,将我大夏龙旗插在天山北麓,唯有如此商队方可畅行无阻,黄金之路方能名副其实。”姜天骄身体微微前倾,他豪气万丈质问道:“诸卿可愿为朕,为尔等部族子孙万代之利,执此开疆拓土之戈矛,踏平金山,克复北庭?”
铁勒诸部的都督们瞬间明白过来,要想赚取草原商路的巨大利润,那就必须帮助大夏朝廷收复北庭都护府,要不然这一切都是免谈。
而且这已不是请求,而是不容置疑的皇命。
阿史那罗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陛下恩准开放互市,拔悉密勇士愿为陛下踏平金山,克复北庭,万死不辞!”
“葛逻禄勇士请战!”
“黠戛斯勇士请战!”
铁勒诸部的都督们纷纷站出来请战。
朱邪骨咄支正好回到朝廷述职不久,他听闻铁勒诸部想要西征,于是急忙出来请命:“陛下,微臣在五年前应大唐皇帝之召,出金山入中原,欲效忠勤王。然天命不佑,臣战败归降陛下,得蒙不杀,反授显职,此恩如山。”
“金山以西的沙陀碛,茫茫沙碛和丰美草场是臣的故乡,也是沙陀人日夜眺望东方,期盼大夏王师解救之地。”
“微臣愿意跟随铁勒诸部的都督们前往北庭都护府,必使沙陀处月部举族归顺,第食壶浆以迎王师。”朱邪骨咄支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请缨,如同投入烈火中的猛油。
他原本就是沙陀首领,熟悉北庭都护府的地理环境,这无疑为西征增添最重的砝码。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份赤胆忠心!”
姜天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说道:“传旨,以李归仁为北庭大都护,朱邪骨咄支为北庭副大都护,前往金山以西招抚沙陀处月部。”
“诏令安北都护府,即刻征调拔野古、骨利干、仆固、多览葛、浑、拔悉密、葛逻禄、同罗、黠戛斯九部精骑,以李归仁为主帅,阿史那罗为副帅,克日誓师西进,越金山,复北庭,降服西域诸胡,打通草原商路,扬我大夏国威。”
随着姜天骄一声令下,安北都护府的铁勒诸部准备开始西征。
早朝过后。
阿史那罗刚刚踏出紫微宫应天门,一道沉稳声音在身侧响起。
“新黎都督!”
阿史那罗回头望去看见来人身着紫袍金鱼袋,腰束玉带,对方眼神深邃如古井,自带久居上位和洞悉世事的从容气度。
这个人便是大夏宰相阿史那承庆。
“拜见司徒!”
阿史那罗连忙微微躬身行礼,他这姿态恭敬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虽然阿史那承庆和阿史那罗皆为阿史那氏,但是一个身居庙堂之上,另外一个则是部落首领。这巨大反差让阿史那罗心头涌起复杂的滋味,既有同族相见的微暖,更有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甘。阿史那承庆似乎并未在意对方细微情绪,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们初至洛阳,可还习惯这中原冬日的湿寒?比不得漠北的干冷吧?”
紧接着,阿史那承庆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说道:“天色尚早,新黎都督若是不弃,不妨随本相在这洛阳城中随意走走?也看看这东京城的气象。”
阿史那罗能从阿史那承庆身上感受到善意,他微微点头说道:“承蒙司徒厚意,敢不从命。”阿史那承庆带着阿史那罗在洛阳逛了起来,这繁华的京城街市,人潮涌动,喧嚣声不绝于耳,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宽阔而平整,岁月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街道两旁朱红色的楼阁鳞次栉比。
阿史那罗面露惊愕感叹出声:“司徒,我从来没见过洛阳城这么繁华的地方!”
洛阳南市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商铺,门口五彩的幌子迎风招展,幌子上绣着店名和精美图案,此刻正沉浸在上元灯节的喧嚣与华彩之中。
街边小吃摊弥漫着阵阵香气,摊主们热情卖力吆喝着,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酥脆的烧饼令人垂涎欲滴,就连酒肆中也是宾客满座,笑声和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文人墨客们围坐一桌,吟诗作对,挥毫泼墨。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既有身着华丽锦袍的富家公子,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又有头簪鲜花的妙龄女子,笑语嫣然,身姿婀娜;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街串巷,叫卖声清脆响亮;更有牵着孩童的老人,目光慈祥,满脸幸福,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繁华乐章。
阿史那承庆面露微笑说道:“中原地区气候温暖,物产丰富,自然不是漠北草原能够相提并论。”“现在你是大夏朝廷的新黎都督,有朝一日也可以前来洛阳享受荣华富贵,这未尝不是好的选择。”正月十五这天迎来元宵佳节的大盛会。
整个洛阳城变得热闹无比,百姓基本都会三五成群出来游玩,尤其在晚上的元宵灯会,大街上更是随处可见人挤人。
以前晚上都有宵禁,以公共安全秩序为由,严令禁止百姓出来逛街。
虽然元宵佳节会解禁几天,但是也没多少夜市生活。
随着大夏取代大唐以后,洛阳率先取消宵禁制度,允许市民在夜间进行贸易,从而促进夜市经济的高速发展。
他们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洛水河畔,阿史那承庆意味深长问道:“你说这洛水能够倒流吗?”“不能!”
阿史那罗摇了摇头说道:“这洛水是不可能倒流的,它只能遵循造化锁定的流向。”
阿史那承庆目光如炬注视着阿史那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说道:“既然你明白这洛水是不可能倒流的,为何心中还残留着复国梦想?”
“阿史那氏的荣光就像洛水,在岁月暗流下已然彻底崩解,突厥王族再也无法像当年那样重新复国。”“你父亲阿史那施看到回纥部落的崛起,在拔悉密勇士的拥戴下称汗,欲重振突厥王族的雄风,结果招来的是什么?”
阿史那罗身体猛地绷紧,他不由自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回想起自家父亲兵败身死的惨烈景象,部落族人四散奔逃的绝望哭嚎。
阿史那承庆捕捉着阿史那罗的情绪波动,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近乎残酷的清醒说道:“招来葛逻禄与回纥联合攻杀,其余铁勒诸部冷眼旁观和落井下石,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大草原上没有任何一个部落,愿意看到阿史那氏的狼头纛再次升起,没有任何一个首领,愿意重新跪伏在突厥可汗的脚下称臣,狼头纛早已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灾难的引信,是诸部联合绞杀的标靶。”
“当年阿布思作为朔方节度副使,他麾下拥有数万同罗精骑,其实力比你父亲还要强大,他在走投无路之下率领十几万同罗部众叛唐北逃,他的结局可曾好上半分?最终还不是落个身首异处。”阿史那罗心有不甘反问道:“难道阿史那氏的传承就这么算了吗?”
阿史那承庆顿时唉声叹气说道:“长生天的眷顾早已离开阿史那氏的穹庐,草原的风已然吹散狼头纛下的忠诚!强行举起突厥王族的旗帜,只会招来群狼噬骨,这是灭顶之灾。”
“你想让你的儿子,你的族人,像你父亲一样惨遭攻杀?像阿布思那样身首异处,拉着所有还流淌着阿史那氏血脉的族人,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史那氏的血脉像这洛水一样,无论经历多少寒冬,总能继续流淌下去,这才是真正的传承,这才是对先祖最大的告慰。”
“而不是举着那面招灾惹祸的旗帜,把最后血脉也葬送在无谓的野心和仇恨里。想想你的儿子,想想拔悉密那些追随你的族人,只有活下去才是一切。”
“突厥汗国的荣光已然一去不复返,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抱着复国野心,以免连累到拔悉密,现在阿史那氏已经成为大夏皇帝的臣民。”
阿史那罗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这番言论就像冷水一样,几乎快要浇灭他心中那团复国火焰。阿史那承庆猝然伸出右手,他用力扯开右腕处宽大的紫袍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巨大疤痕,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说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曾经奋斗的印记。”
“当年我跟你一样希望能够复兴阿史那氏,为此依附安禄山借其兵势,自以为这样便可暗中积蓄力“不曾想到一步踏错,差点让我这只右手彻底废掉,害得我这辈子只能做个谋士,再也无法像草原勇士那样拿得起刀,也让我看清楚复国不过是勒死阿史那氏的绞索。”
阿史那承庆这箴言般的话语,在阿史那罗空茫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正好这个时候,孩童们清脆欢快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循声望去看见中原老汉,扛着插满各色糖人的草靶子,身边围着一群孩子,这些孩童仰着小脸叽叽喳喳挑选着。
阿史那罗的目光在那群孩童的笑脸上停留许久,又缓缓移向身旁的阿史那承庆。
这位曾经也是怀揣复国野心的同族前辈,此刻已是紫袍玉带,鬓染微霜,眼神深邃而平静,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释然,好似温暖的潮水缓缓漫过阿史那罗的心灵,积压多年的复国执念在这温暖的潮水中,似乎开始慢慢溶解消散。
他仿佛看到自己垂暮之年,或许应该像眼前这位同族宰相一样,在洛阳城某个安静的坊曲里,含饴弄孙,看着孩子们追逐嬉闹,而不是在草原的风雪中,为了一面虚无的旗帜,流尽族人最后一滴血。阿史那罗解下腰间倒刺的精铁箭镞,这枚箭镞染着暗褐色污迹,是他父亲阿史那施在临死前从胸膛里拔出的凶器。
这么多年以来,阿史那罗完全把复国执念寄托在这箭镞上,他看着掌心这枚承载着太多沉重过往的凶器,随即走到河边五指松开。
“噗通!”
极其轻微的水声响起,这枚象征着仇恨与复国的精铁箭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史那罗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释然,这就意味着他也放弃复国梦想。
由于姜天骄跟阿史那氏没有任何过节,所以阿史那罗才愿意接受阿史那承庆的劝谏,心甘情愿放弃掉复国念头。
紫微宫,含元殿。
不同于洛阳城中的喧嚣鼎沸,含元殿弥漫着近乎凝固的沉静与威压,御案上堆满来自天下各地的奏章文书。
身着紫袍的阿史那承庆躬身步入,步履沉稳,落地无声,他走到御阶之下深深一揖:“微臣参见陛下。姜天骄目光落在阶下这位宰相身上,他若有所指反问道:“朕吩咐你的事情办得如何?”
阿史那承庆微微垂首平静说道:“微臣此行不负陛下期望,阿史那罗终究是明事理之人,臣以同族之身陈说利害,助其看清前路,他已经放下心中复国执念。”
姜天骄毫不吝啬夸赞道:“司徒果然是洞察人心,此番劝谏,消弭隐患于无形,功莫大焉,朕心甚慰。“陛下真是谬赞了。”
阿史那承庆再次躬身,当他抬起头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只是微臣尚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斗胆解惑。”
“哦?”
姜天骄眉梢微挑示意他说下去。
阿史那承庆沉默片刻开口说道:“阿史那罗初至洛阳,陛下何以能够一眼窥破他心底深处的复国执念?”
这个问题显然在阿史那承庆心中盘旋多时,他自认为阅人无数,更因同族对阿史那罗的过往有深入了解,依旧未能第一时间洞悉其最深的执念。
反观姜天骄仅仅在含元殿初次正式接见,他便已看穿阿史那罗的复国执念。
对于阿史那承庆的疑惑,姜天骄毫不保留解释道:“阿史那罗是阿史那施的儿子,其父本为末代突厥可汗之一,在回纥汗国灭亡后,按常理来说血仇得报,他应该如释重负才对。”
“仇恨如火,炽烈灼人,燃尽即灭。报得大仇者,眼中当有释然,有疲惫,甚至有空茫,如同大火燎原后的余烬与焦土。”
“可朕在这含元殿初见他时,朕所看到的不是大仇得报后的余烬空茫,也不是新附都督应有的谨慎或对富贵的渴望,那双眼底深处还燃烧着更加强烈的未竞执念。”
“在那一刻,朕便想明白了,阿史那施兵败身死,壮志未酬,可他到死仍是突厥可汗,亦是末代突厥可汗之一。”
“父仇可报,此恨易消。然其父未竟之业,才是他眼中那簇不灭之火的真正源头。此火不熄,终成燎原之患,朕岂能容它?”
阿史那承庆怔怔站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他这才意识到姜天骄究竟有那么可怕,不用通过言语刺探,也不用依靠情报分析,仅仅是那短暂目光相接的一瞬,便已看穿阿史那罗的未竞执念,这份对人心的洞彻,已近乎妖。
“陛下明察秋毫,微臣心悦诚服!”
阿史那承庆深深拜伏下去,他声音带着由衷的敬畏。
若非姜天骄提前洞察点醒,让他以同族身份前去劝谏,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