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史那承庆离开含元殿后。
刘晏步履轻捷却沉稳走了进来,他不卑不亢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说道:“微臣叩见陛下。”“爱卿平身!”
姜天骄目光落在刘晏身上问道:“何事奏报?”
刘晏抬头挺胸郑重其事说道:“启禀陛下,铁勒诸部的都督们朝贡觐见,所携贡礼已清点完毕,除却各色珍奇皮货外,另外还有突厥细马六千余匹。”
“六千余匹?”
姜天骄实在没想到铁勒诸部竞然带来这么多优质战马。
“是的!”
刘晏眉梢微动点头说道:“然而从漠北草原的安北都护府来到东京洛阳,关山万里,路途险远,风霜摧折。虽然沿途郡县竭力照料,但是仍然损耗巨大,最终活着进入洛阳西苑马厩,只剩下五千匹而已。”姜天骄沉默片刻开口说道:“铁勒诸部千里贡马,损耗难免,沿途官吏,照料有功,亦也有过。功过簿上,需得细查分明。”
“陛下圣明。”
刘晏微微躬身行礼,他随即话锋一转说道:“陛下,凡是外藩进贡,朝廷当有回赐,以示天恩浩荡,礼尚往来。”
“铁勒诸部贡马五千匹,还有各色珍奇皮货,回赐之项关乎国体,更涉边贸之制,微臣不敢专断,特来请陛下圣裁。”
刘晏从衣袖中拿出奏疏交给内侍,再由内侍拿上来转交给姜天骄。
姜天骄伸手接过奏疏轻轻置于御案一角,上面清晰罗列着马匹数量和品类评估,包括各色珍奇皮货初步估算的市价范围。
“礼尚往来倒也不……”
姜天骄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紫檀御座中,指尖习惯性抚摸着光滑的扶手。
他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光芒,随即面无表情说道:“可这终究不是市井小民之礼。”“安北都护府的铁勒诸部,新附未久,其心难测。此番朝贡,是其表忠,亦是试探。大夏回赐须得彰显天朝气度,更要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何为规矩,何为法度。”
刘晏腰背挺得笔直,他心神一凛说道:“微臣恭聆圣训。”
姜天骄在空气中刻下无形的律条,他面无表情说道:“自今日起,凡外藩贡马入朝,无论其贡单如何书写,朝廷回赐皆依朕所定的指导价折算钱额。”
“驮马,两千钱。”
“乘马,五千钱。”
“细马,一万钱。”
这三个指导价于当前洛阳马市的实际行情,但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这是贡马,朝廷沿途郡县需要竭力照料,承担不少的饲养成本。
姜天骄拿起奏疏阅览起来,他露出算计笑容说道:“此次铁勒诸部进贡五千匹细马,每匹一万钱,总计就是五万贯,朝廷回赐之物的总值,便以这五万贯为限。”
“尚书令,回赐之物当以我中原丰饶易得,而草原稀缺渴求之物为主,例如茶叶、食盐、绢帛、铁器等物品。这些东西乃是维系铁勒诸部的民生,又易为我所控之物。”
“回赐总价只准等于或略低于五万贯,绝对不许随意超出。朝廷体面要有,但赔本赚吆喝的蠢事,朕绝对不去做,更不许让铁勒诸部的都督们觉得,进贡是能用来赚钱的差事。”
姜天骄这番指示对刘晏来说非常重要,这样他既可以维护天朝上国的慷慨形象,又能确保国家财政的绝对利益,更暗含对铁勒诸部的掌控与驯化。
茶叶、食盐、绢帛、铁器这些东西作为回赐,不仅能满足铁勒诸部的实际需求,还能通过控制供给,潜移默化加深其对中原的依赖。
刘晏情不自禁赞叹道:“陛下圣虑深远,烛照万里。如此既保全朝廷礼制,彰显陛下恩泽,又将贸易之利和控驭之权牢牢握于朝廷手上。”
“茶叶消其腥膻,食盐固其民生,绢帛炫其富庶,铁器助其营生。微臣即刻回去拟定详细回赐清单,必使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绝不让朝廷吃亏半分。”
姜天骄还不忘记叮嘱道:“茶叶尽量包装精美,食盐务必雪白纯净,绢帛色泽要够鲜亮,至于铁器只允许给铁制器具,严禁输出任何兵器和甲胄,更不许有成型的刀枪箭镞。”
刘晏心头一凛躬身领命:“微臣谨记陛下圣训,绝不敢有丝毫差池。”
三天后。
神武三年,正月十八。
洛阳城,四方馆。
这座专门接待四方藩使的宏阔馆驿,今日气氛格外庄重又透着几分奇异的期待,青石地砖在阳光下泛着暖意。
九位铁勒都督身着锦袍盛装,按部族次序肃立,他们身后是各部随从,个个引颈而望,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在礼乐声中,一列列宫廷力士抬着巨大箱子鱼贯而入,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有力的回响。
阿史那承庆代表大夏朝廷前来赏赐,他身着紫袍玉带立于香案之前,对着众人朗声说道:“陛下口谕,朕膺吴天之眷命,抚驭万方,怀柔远人。”
“拔野古、骨利干、仆固、多览葛、浑、拔悉密、葛逻禄、同罗、黠戛斯九部都督,率众归诚,输忠纳款,远越瀚海,躬献方物于阙下。”
“铁勒诸部所贡细马,虽然千里跋涉,良驹折损,然存者皆神骏昂藏,足见尔等遴选之诚,供奉之敬。此乃倾心内附之明证,拳拳之心,朕已洞鉴。”
“天朝抚有四海,德泽广被。怀远之道,贵在推诚;驭藩之要,必彰恩信。铁勒诸部既以骏马呈于丹陛,朕当以嘉物厚馈归途,以示天恩浩荡,礼尚往来。”
无论铁勒都督还是各部随从,闻声齐刷刷躬身垂首,屏息聆听,对于即将宣读具体的赏赐,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期待。
阿史那承庆声音略微拔高念道:“今特赐尔铁勒九部,绢帛八万匹,铁锅五千口,茶叶和食盐若干。”“铁锅虽非金玉之华,但乃营生之器。朕闻漠北苦寒,薪火维艰。石釜笨重,耗薪费时,脂膏流散,实非长久之计。”
“今铸铁为锅,导热迅疾,聚热锁油,省薪省力。圆底可纳百味,双耳便于迁徙。一锅在帐,热食暖身,油脂得存,乃尔部众安居乐业,繁衍生息之根本依托。”
“望尔等善用此物,当体念朕躬恤远安边之深意,善抚部众,永守臣节,共保北疆宁谧,商路畅通。”随着阿史那承庆念完皇帝口谕。
九位铁勒都督激动万分,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臣等叩谢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廷力士首先揭开箱子是占据回赐最大份额的绢帛,刹那光华流转几乎晃花众人的眼,一匹匹绢帛堆叠如山,在阳光下金线闪烁,富丽堂皇如天上的云霞。
众人站起身来看着这令人窒息的锦绣之山,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满足,这绢帛在草原和西域都是最好的硬通货,而这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紧随其后便是铁锅、茶叶、食盐。
其中铁锅就像黑色山丘般堆叠着,在阳光下黝黑表面甚至还有些粗糙的铸造痕迹,毫无美感可言,与旁边流光溢彩的绢帛、清香四溢的茶叶、晶莹如雪的食盐相比,它们显得格格不入有些寒酸。然而铁锅在九位铁勒都督的眼中,这才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阿史那罗眼中竞有泪光闪动,他发自内心感激道:“陛下圣心烛照万里,连我草原毡帐炊烟之事,都能如此体恤入微,还知道我等石锅耗薪费脂。”
“赐此铁锅,省薪节力,油脂不散,此恩此德,拔悉密部永世不忘。我愿在此立誓,必率部众,效死以报皇恩,永为大夏北疆藩屏。”
其他都督纷纷跟着表态,激动高声呼喊道:“陛下圣明!朝廷厚恩!”
他们脸上洋溢着狂喜,围着铁锅抚摸赞叹。
绢帛、茶叶、食盐固然珍贵,但这看似粗笨的铁锅,却是铁勒诸部最渴求的东西。
阿史那承庆静静看着这沸腾的一幕,他捋着胡须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这些铁锅发挥出远超其本身的价值,甚至做到撬动人心与忠诚。
看着铁勒诸部的都督们拿到铁锅后欣喜若狂,阿史那承庆就知道这赏赐都花在刀刃上。
铁勒诸部的都督们收到大夏朝廷的回赐以后,他们按照礼仪入宫觐见拜谢,随后车队满载着赏赐离开洛阳城。
这支庞大队伍载着流光溢彩的绢帛、清香四溢的茶砖、晶莹如雪的池盐、黝黑笨重的铁锅。沉重的勒勒车在土地上碾压出深深的辙印,铁锅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喱当声,混杂在车轴的吱呀声和驼马的嘶鸣声中,构成北归的苍凉乐章。
阿史那罗裹紧银狐裘领的大氅,他骑在黑鬃马上,走在队伍的中段。
在阿史那承庆洞彻肺腑的劝诫之下,阿史那罗心中那点残存的复国余烬彻底浇灭,此刻他眼神沉静许多,少了几分锐利与不甘,多了几分审慎与务实。
阿史那罗目光不时扫过旁边的朱邪骨咄支,对方沉默骑行在风中,背脊挺得笔直,弯刀悬在腰间,随着马匹颠簸轻轻晃动,刀鞘上的狼头纹饰,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冷光芒。
“朱邪将军!”
阿史那罗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他带着试探问道:“不知将军对陛下的西征大计,心中可有成算?”朱邪骨咄支刻意压低声音,他面无表情反问道:“阿史那都督,拔悉密部雄踞金山以东,扼守大军西进要冲,不知都督打算如何为陛下这西征先锋?”
“哎!”
阿史那罗顿时唉声叹气说道:“拔悉密部新附,元气尚在恢复。金山以西,地势险恶,更有西葛逻禄诸部盘踞其间,情势复杂难测。若贸然以我部为先锋,强攻西征,纵能取胜,亦必伤亡惨重,非上策也。”朱邪骨咄支觉得阿史那罗所言极是,他微微点头说道:“这话倒有道理。”
阿史那罗见到对方认同自己想法,他才缓缓道出心中盘算:“我观朱邪将军归心似箭,对沙陀故土志在必得。”
“听闻将军在北庭都护府素来很有威望,岂是我等铁勒诸部可比?与其让我部儿郎在金山隘口下白白流血,不如由我拔悉密部,抽调一千精骑护送你安然抵达沙陀碛。”
“只要将军能够顺利回到北庭都护府的沙陀碛,以将军之声望,振臂一呼,处月部必定举族归顺大夏朝廷,岂非顺理成章?拔悉密部亦算为西征立下首功,两全其美,就是不知将军意下如何?”朱邪骨咄支眼中爆发出锐利而炽热的光芒,他猛地拍着大腿说道:“阿史那都督此言正合我意,也解我心中之虑。”
“沙陀碛,那是生我养我的沙碛草场,我的名字在北庭都护府就是旗帜,处月部的沙陀人无时无刻不盼着我回去主持大局。”
“若我马蹄踏上沙陀碛的土地,我的弯刀指向天山方向,处月部的沙陀儿郎,必将笔食壶浆,牵羊担酒,迎接王师,沙陀处月部也会成为大夏朝廷在金山以西最坚实的基石。”
紧接着,朱邪骨咄支眼中闪烁着更加精明的光芒,他仿佛早已谋划在心说道:“不仅如此,三姓葛逻禄曾与回纥汗国有隙,又遭封常清当年重创,现如今应该还是群龙无首才对。”
“三姓葛逻禄的首领们,曾经跟着沙陀处月部歃血为盟,共抗回纥。我朱邪骨咄支这张老脸还值几分薄面,待我安抚沙陀族人以后,即刻派遣心腹使者,手持信物,分赴三姓葛逻禄牙帐,陈说利害,晓以天威。”
“告诉他们大可汗的黑龙旗已至金山,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在铁勒诸部大兵压境的情况下,再有我朱邪骨咄支的游说担保,三姓葛逻禄的首领们只要不是傻子,必会望风归附,如此金山天险不攻自破。”“北庭都护府的北面屏藩尽去,只剩下天山北麓十几座孤零零的唐军城池,届时铁勒诸部大兵压境,破城拔寨,岂不如探囊取物?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阿史那都督护我归乡之功,当为此役首功。”阿史那罗听着朱邪骨咄支这条理清晰的谋划,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眼底燃起兴奋的光芒,这计划完美契合他保存实力和摘取首功的意图。
“好啊!”
阿史那罗顿时欣喜若狂说道:“朱邪将军深谋远虑,胸有成竹。我拔悉密部必倾力护持将军,安全直抵北庭都护府的沙陀碛!预祝将军归乡顺利,旗开得胜,为我大夏开疆拓土。”
神武三年,二月二十。
关内道,九原郡。
在阴山南麓的西受降城,黑龙旗在城楼上猎猎作响,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一支庞大队伍出现在西受降城的地平线上,阿史那罗与朱邪骨咄支骑马并辔而行,他们两人看见西受降城的城门洞开。
李归仁率领八百同罗骑兵急驰而出,他身披玄色铁甲,外罩猩红战袍,身形沉稳如山,随从皆为身经百战的同罗精骑,人马皆披挂轻便而坚韧的皮甲,背负强弓,腰挎弯刀,眼神锐利如狼,队形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整齐。
铁勒诸部的都督们纷纷下马,他们来到李归仁的面前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齐声高呼:“参见凉国公。”
“诸位请起!”
李归仁抬手示意不必多礼,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亲手扶起铁勒诸部的都督们,笑意盎然说道:“漠北一别,现在我们又见面了!”
“凉国公真是太客气了!”
铁勒诸部的都督们立刻上来跟李归仁进行寒暄。
李归仁目光转向朱邪骨咄支,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探询与期待问道:“朱邪将军,陛下西征大计,首重在沙陀碛,不知你心中可有妙策献上于我?”
朱邪骨咄支挺直腰背,他迎着李归仁锐利的目光抱拳说道:“还请凉国公放心,末将跟阿史那都督一路筹谋,已有定计。”
“由拔悉密抽调一千精骑护送末将返回沙陀碛,招抚沙陀处月部,继而遣使招降三姓葛逻禄,那么北庭都护府指日可下。”
虽然李归仁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却已波澜起伏。
朱邪骨咄支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远超预期,他深知这位沙陀老将的分量,更明白沙陀处月部和三姓葛逻禄若能顺利归附,这对西征计划意味着减少伤亡,大量缩短进军时间。
李归仁伸手拍打朱邪骨咄支的肩膀微笑道:“朱邪将军真是豪气冲天,那就按照你这计划行事。”下一刻,他随即看向阿史那罗,语气带着赞许与认可:“阿史那都督深明大义,提议以精骑护持朱邪将军归乡,此功甚大。待到沙陀碛捷报传来,我必为你向陛下请首功。”
阿史那罗心中暗喜,他脸上却保持恭谨:“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全赖凉国公运筹帷幄,朱邪将军威望深重。”
众人在九原郡的西受降城休整一天过后,李归仁率领铁勒诸部的都督们越过阴山,沿着漠南草原的参天可汗道前往漠北草原。
一个月后。
李归仁率领铁勒诸部的都督们来到漠北草原的安北城。
安北大都护遥辇楷落在接到西征诏令后,他便已派遣飞骑传檄铁勒诸部,动员拔野古、骨利干、仆固、多览葛、浑、拔悉密、葛逻禄、同罗、黠戛斯九部牧民。
其中拔野古、骨利干、仆固、多览葛、浑、同罗、黠戛斯应召云集,六万胡骑已齐聚在乌德鞮山,只待李归仁一声令下便可越过金山,直捣北庭都护府。
至于拔悉密和葛逻禄两部兵马则是聚集在金山东麓,他们没必要再来安北城集合。
李归仁立刻在安北城展开战役部署。
他命令拔悉密和葛逻禄两万胡骑为先锋,先行越过金山搜集情报,拔野古、骨利干、仆固、多览葛、浑、同罗、黠戛斯六万胡骑紧随其后。
漠北草原的安北都护府下辖九十七个千户,控弦之士高达二十余万,其中安北大都护遥辇楷落直辖管理着二十个千户。
对于大夏朝廷此番西征攻打北庭都护府,遥辇楷落没有动员麾下兵马,他把这任务交给铁勒诸部的都督们。
遥辇楷落这个安北大都护其责重在宣谕圣化,主持各部会盟,调解纠纷,重申不得私相攻伐之禁令,监管互市,确保铁器、盐茶、牲畜、皮货交易公平,为朝廷之耳目,洞察铁勒诸部动向。
在这种情况下,遥辇楷落根本无法离开安北城统兵征战,故而姜天骄这才委任李归仁为西征统帅,让他带领安北都护府的铁勒诸部进行西征。
遥辇楷落为了能够保证西征成功,他为此动员安北都护府的四十个千户,男女老少加起来有将近三十万人。
李归仁部署完毕后在安北城召开誓师大会,他站在高台上声如洪钟呐喊道:“儿郎们,奉大可汗之圣谕,越金山,复北庭,降服西域诸胡,打通商路,扬我国威。”
“此去西征关山险阻,然而大可汗天威浩荡,沙陀处月部将会笙食壶浆。三姓葛逻禄,分崩离析,群龙无首,闻我天兵,必定望风归顺。”
“北庭唐军已是瓮中之鳖,只有天山北麓,尚有十几座城池会负隅顽抗,然我铁骑大军所至,破城只在旦夕之见。”
在李归仁这般充满必胜的煽动下,极大鼓舞各部牧民的军心,台下响起压抑而激动的欢呼声。“大可汗万岁!”
“大可汗万岁!!”
“大可汗万岁!!!”
数以万计的欢呼声爆发出来,汇成一片狂热的海洋,这是黄金与荣耀的许诺,彻底点燃铁勒牧民的沸腾血液。
“大军开拔!!!”
随着李归仁一声令下,这场西征正式拉开序幕。
低沉号角声如同巨兽苏醒的咆哮,连绵响起,穿透稀薄的空气,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开始轰鸣,就像闷雷滚过大地,西征大军的钢铁洪流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