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敛财而不伤民(6K大章)(1 / 1)

崔祐甫很快拿出整治驿站的四条对策。

第一,天下驿站皆按实际传递军国急务及必要公务之需求,重新核定驿马、驿船、驿驴数量。凡超出核定之数,尽数裁汰,所省钱粮,立册报备户部。

第二,严禁一切滥用驿传行为,非军国急务、非朝廷明旨,任何官员不得擅用快马加急,违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第三,严禁一切私役驿夫和勒索摊派,过往官员皆按品级标准享用驿站食宿。凡有驱使驿夫办私事、索要财物、额外摊派、乃至鞭挞驿夫、摧残驿马驿船者,无论官职高低,一经查实抄家流放。第四,天下驿站所有耗费独立建账,由御史台会同户部度支司,每年进行专项审计。凡有虚报冒领和浮华靡费者,无论官职高低,一经查实抄家流放。

崔祐甫在初步禀报四条对策以后,他慷慨陈词说道:“陛下,驿站设立本为军国急务和公务传递之需,对于过往官员食宿仅仅只是朝廷体恤而已,非为享乐。”

“自即日起,驿站供给过往官员之伙食标准,应按品级定例,务求简朴,杜绝奢靡。”

“日食定例从九品下五文钱,从九品上六文钱,正九品下七文钱,正九品上八文钱,以此类推,每品级升一级,伙食费用增加一文钱。”

这番言论顿时在含元殿炸开了锅,文武百官面露惊愕和质疑,愤怒的声浪轰然而起。

工部尚书韦儇猛地跨出班列,他手指颤抖指向崔祐甫,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调说道:“崔仆射,你这是要饿杀天下官员吗?这么点钱你让朝廷命官吃什么?这岂不是视官员如猪狗吗?”

“驿站接待,关乎朝廷体面,官员尊严!如此微薄之数,莫说山珍海味,便是顿顿粗粮咸菜,也恐难以为继。”

“此例若行,官员途中饥肠辘辘,形同乞丐,朝廷威仪何在?更何况陛下早已下诏厚禄养廉,崔大夫此举莫非是要自毁新政根基吗?”

韦儇直接把新政大旗扯了出来,他试图在这方面压垮崔祐甫。

礼部尚书韦伦同样跳出来指责,他对崔祐甫心生不满怒斥道:“崔仆射这馊主意简直是丧心病狂!朝廷官员奉天子之命,奔走四方,宣谕教化,牧守黎民。途中劳顿,风餐露宿,已属不易,难道竞连一顿像样的饭食都成奢望?”

“此等伙食标准就连洛阳城的贩夫走卒都是不如,莫非崔仆射是要逼得天下官员沿途乞食不成?朝廷颜面被你置于何地?”

“还有就是崔仆射新规言明,过往官员随从,不再享受驿站食宿,需自费支付伙食,此条更是荒谬。”“官员出行岂能无随从?文书、印信、行李、安全,哪一样离得开人手?若随从皆需官员自掏腰包供养,岂不是逼得官员削减随从?此非人臣待遇!”

文武百官纷纷对着崔祐甫进行指责,口水瞬间将他淹没。

大多数人都是群情激愤歇斯底里,只有宰相们和枢密使选择冷眼旁观。

因为宰相们和枢密使根本不差这点钱财,所以他们对于此事并无意见。

对于这些习惯在驿站享受远超规制待遇的官员,他们经常视驿夫如奴仆,完全将驿站当作免费行宫,此刻感受到特权被剥夺的切肤之痛,这简直是要他们的命。

面对这文武百官的汹涌敌意,崔祐甫就像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他仍然保持着岿然不动。

待到殿中声浪因众人气息不继而稍歇,崔祐甫声音陡然拔高,他对着文武百官怒斥道:“真没想到,尔等这道貌岸然之下,尽是贪婪与无耻。”

这句话炸得所有官员目瞪口呆,大家没想到崔祐甫竞敢在大殿上,当着皇帝陛下的面,斥责他们贪婪无耻。

紧接着,崔祐甫不再看向那些愤怒的官员,他猛地转身对着姜天骄控诉道:“陛下,以往驿站为了取悦这些体面的过往官员,吃得舒心,住得满意,不惜挪用朝廷公帑,甚至强行摊派勒索驿夫,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去修建那雕梁画栋的楼台亭阁。”

“此等靡费皆是公帑,皆是民血。尔等口中体面,便是建立在这吸髓敲骨之上。只知随从不能免费食宿便是盘剥,岂不闻按照朝廷律令,官员随从本就没有资格享用驿站招待。”

“驿站只因害怕得罪你们这帮官员,这才不敢拒绝,反而还要笑脸相迎,奉上远超规制的食宿!酒肉管够,房间敞亮!所有耗费记在驿站公账上,最终由朝廷国库承担,由地方驿夫摊派,这本身就已经是触犯国法。”

“更有甚者自以为法不责众,厚颜无耻视驿站为自家钱庄,每到驿站都要百般挑剔,稍不如意,便以怠慢相胁,公然索要钱财。不给便是故意刁难,摧残驿马,打骂驿夫!”

“天下驿站早已沦为贪官污吏敲骨吸髓之魔窟,其接待耗费七成尽为贪官污吏之私用,不仅给朝廷财政造成如山重负,更令驿夫百姓苦不堪言,家破人亡,而这也是吏治腐败之缩影。”

“一千五百多所驿站,两万四千余名驿夫,其所耗费一百五十万贯,这笔开支放在兵部手上都能养得起十万精兵,难道这还不能说明情况吗?”

阿史那承庆顿时反应过来,他立刻站出来帮腔说道:“陛下,崔仆射所言极是。兵部岁耗不过六百万贯,这都能轻松养得起四十万军队。”

“反观驿站驿夫皆为征发民户轮番服役,并不需要支付工钱,每年还要消耗掉一百五十万贯,这明显就不合理。”

随着阿史那承庆下场帮崔祐甫说话,大部分官员脸色煞白哑口无言,然而还有小部分官员依旧顽抗到底,死咬着这就是视官员如猪狗。

崔祐甫干脆把话挑明说道:“陛下推行厚禄养廉,天下官员俸禄优厚,纵是最低之从九品下,岁俸亦有五百石,依市价折算便是七万五千文,月均六千余文,日均亦有二百余文。”

“换而言之,尔等俸禄足以顿顿食肉,餐餐精米!缘何还要在这驿站之上,为这一顿免费饭食斤斤计较,如丧考她,咆哮朝堂?”

“尔等所争真是一顿免费饭食吗?尔等所争乃是那可以肆意驱使驿夫如奴仆的特权,是那可以心安理得享受靡费公帑的快感,是那可以行勒索摊派之实的便利,是那把朝廷公器视为私产的贪婪本性!”“驿站新规,非为苛待官员,实为剜除毒瘤,为朝廷省下百万血汗钱,为驿夫争一条活路,为天下吏治,涤荡一片污浊。此例若不行,则驿站积弊难返,朝廷靡费如旧,驿夫血泪不止,臣恳请陛下圣裁!”崔祐甫直接把驿站华丽外衣下的脓疮彻底撕开,血淋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刚才还在跳脚指责崔祐甫的文武百官,一时之间个个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有体面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姜天骄依旧端坐在皇位上,冕旒垂珠遮面,无人能窥见其表情,他面无表情问道:“诸位爱卿,你们可知天下驿夫日食几文?”

这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

刘晏立刻出列躬身说道:“陛下,驿站驿夫轮番服役,朝廷所发仅每日口粮两升,按市价折钱三文。”姜天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然站起身来怒吼道:“两升口粮便是驿夫一日之食,他们奔走烈日风霜之下,传递官员视为寻常的文书,照料官员视为私产的驿马,忍受官员视为理所当然的驱使,现在你们还好意思来跟朕说体面?”

“陛下息怒!”

文武百官瞬间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众人都意识到皇帝陛下发怒了。

姜天骄目光落在崔祐甫身上,他声音恢复帝王的决断说道:“崔爱卿,你所拟驿站食宿新规,现在朕就准了。”

“自即日起,官员随从驿站食宿自费,驿站食宿供给仅限官员本人必要之简朴饭食。要是你们觉得驿站饭食粗陋,大可自掏腰包去吃好的。”

“至于驿马驿船唯公务可用,凡是私用、摊派、勒索、摧残驿马驿夫者,朕绝不姑息,依照国法抄家流放。”

姜天骄站起身来不再看任何人,他玄色袍袖猛地一挥说道:“退朝!”

在姜天骄大步流星离开含元殿后,文武百官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崔祐甫掸了掸紫色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跟宰相们和枢密使作揖行礼后离开含元殿。

洛阳城,崔府。

卢迈年轻俊朗的脸上努力维持着恭谨笑容,他声音洪亮深深一揖,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清越说道:“恭贺叔舅荣登相位,位极人臣,宰执天下。”

崔祐甫看到卢迈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卢迈示意小厮将托盘放在桌上,他亲自揭开红绸,里面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随即一脸微笑说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聊表甥孙寸心。”

崔祐甫眉宇间积威日重,他那锐利的目光扫过卢迈,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笑脸,随即面无表情问道:“子玄,这里没有外人,你眼中这忧色又是为何?”

卢迈脸上笑容瞬间僵硬,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舅父那洞察一切的目光,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微笑道:“甥孙是真心为叔舅高兴,只是…”

崔祐甫听到卢迈这是话中有话,他站起身来说道:“你随我到书房来吧!”

“是!”

卢迈立刻跟着崔祐甫前往书房。

崔祐甫把书房大门关上以后,他眉头紧锁说道:“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卢迈鼓起莫大的勇气,他抬起头直视崔祐甫的眼睛,一脸忧虑说道:“叔舅雷霆手段,整饬吏治,肃贪如扫落叶,驿站积弊亦被舅父一言道破。甥孙在御史台,亲见叔舅以铁腕涤荡乾坤,心中唯有敬服。”“然而叔舅可知,朝野上下,多少明枪暗箭早已对准您?多少豪商巨贾让您抄家夺产,断了财路?多少贪官污吏让您抄家流放,断了前程?”

“现在叔舅登阁拜相,位在巅峰,可这树敌之多,甥孙实在忧心如焚,恐盛极而衰,将来难有善终之日。”

卢迈这话并非危言耸听,在官场上无数人对崔祐甫恨之入骨,只待一个机会便会群起而攻之。崔祐甫看着卢迈那张年轻脸上毫不作伪的担忧,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沉凝如铁的决绝。

“砰!”

崔祐甫大手猛地往桌案上一拍,他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声音陡然拔高说道:“子玄,你只看到我树敌无数,你可曾看到这大夏江山已是何等危局?”

“西北战事狼烟将起,可是我朝国库仍然空虚,每年财政税赋看似庞大,可在开支问题上已是捉襟见肘“夏蕃两国必然会有倾国大战,此战关乎国运存亡,绝非儿戏。国库空虚,钱粮何来?要么打百姓的主意加征税赋,榨干黎民百姓的最后一滴血汗。要么打官商的主意查抄家产,打击贪官污吏和豪强巨贾。”“既然朝廷选择保住百姓,休养生息,减税免赋,那这官商焉能再保?陛下三番五次说要损有余而补不足,难道你还没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整肃吏治岂止是为了抓几个贪官污吏?岂止是为了革除驿站积弊?那仅仅只是表面手段而已,根本目的是抄他们的家,夺他们的财,把他们堆积如山的钱财化为国库的军资,化为养廉的银钱,唯有如此,方能在开战前积攒下足够钱粮。”

崔祐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他早已把个人生死荣辱完全置之度外,声音低沉而嘶哑说道:“子玄,你应该知道我膝下无子,此身此心已经付予社稷。”

“从我执掌御史台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善终。只要陛下能知我此心,只要这雷霆手段能够涤荡污浊夺回资财,那我纵使粉身碎骨,遭受万夫所指,亦是死得其所。”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宁愿做那撞向蠹虫巨木的雷霆,做那填平国库沟壑的基石,也不愿做那苟且偷安的庸碌之辈。”

卢迈如遭雷击呆呆看着崔祐甫,这番言论明显冲击到他年轻的心灵,他之前所有担忧和恐惧,在这以身许国的磅礴气概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狭隘。

在这一刻,卢迈终于明白崔祐甫为何如此铁面无私,为何能够不顾一切挥动肃贪之剑,原来是为了在不加赋于民的前提下,为大夏国库尽可能积攒下足够钱粮。

自古国库空虚,要么掠之于民,要么掠之于商、要么掠之于官。

天下百姓历经战乱早已是遍体鳞伤,大夏朝廷非但不能加征税赋,反而还要竭尽全力减负休养,让他们能喘过气来恢复生产,如此国力才能快速复苏。

若此时再向天下百姓加征税赋,那无异于杀鸡取卵自毁长城。

在这种情况下钱粮从何而来?那就只能从官商身上进行掠夺。

在这片土地上皇帝都能牺牲,那对官商劫富济国又有何不可?

只要大夏朝廷能够牢牢握住军队这刀把子,那便不用担心有人胆敢掀桌子。

卢迈顿时感到肃然起敬,他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说道:“甥孙愚钝,未能及时理解叔舅用心良苦。叔舅以身为剑,为国聚财,为民请命。甥孙愿为舅父手中之刃,愿为陛下马前之卒,涤荡污浊,聚财养国,纵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崔祐甫对于卢迈这般表态很是欣慰,但他并不想把外甥孙卷进来。

洛阳城,韦府。

韦儇亲自把弟弟韦伦两人喊到府中商议对策,他愤愤不平说道:“这崔祐甫简直就跟疯狗一样,他执掌御史台还不到一年时间,先后弹劾掉两千多名官员,自古哪有他像这般整肃吏治的?”

“现今陛下提拔崔祐甫为尚书右仆射,加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那他岂不是更加目中无人?我就害怕天下官商会让他搞得人人自危。”

韦伦逐渐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他脸上满是疲惫与懊悔说道:“还请兄长慎言,你我就不应该为手底官员去强出头,这不但平白无故得罪崔祐甫,还在陛下那边留下不好影响,愚弟以为实在是不智啊!”韦儇一脸愤怒反问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崔祐甫为非作歹?”

韦伦摇了摇头苦笑出声,他眼神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悲凉:“兄长,你还没看明白吗?崔祐甫根本就不是疯狗,他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他是代表着陛下的意志。”

“我们跳出来阻拦,替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出头,非但救不了他们,反而是在打陛下的脸,是在质疑陛下整肃吏治和革除弊政的决心。”

“今日早朝陛下看我们这些为驿站辩解的人,他那眼神极为冰冷刺骨,我就害怕陛下会给韦氏记上一笔不好的印象,这明显是得不偿失啊!”

韦儇在这番话点醒之下,他满腔怒火就像戳破的气球,顷刻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是寒意沿着脊椎爬升,内心不由自主暗道:“是啊,我只顾维护着工部那点盘根错节的利益,却忘记陛下的真正心思。”下一刻,韦儇眼底充满困惑和不甘说道:“二弟你说得不无道理,在陛下面前为有污点的人开脱,无异于自寻死路。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该强出头,可我还是想不通,陛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韦儇猛地坐直身体,他声音带着强烈的质疑说道:“崔祐甫这般明目张胆任人唯亲,他所举荐官员皆为门生、故吏、亲信、朋党,御史台都快成为他的一言堂,这不明显就是在结党营私吗?”

“就算崔祐甫主观上没想结党营私,他用人只看才干。可客观上他就是这样在做,此等行径历朝历代都是帝王大忌。”

“最主要的是,崔祐甫并非陛下潜邸旧臣,更非陛下真正心腹,而他又是来自五姓七望之一博陵崔氏,这是盘踞河北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树大根深,影响力无孔不入。”

“难道陛下就不怕崔祐甫借着御史台和宰相之权,通过博陵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这些世家大族,在朝野上下编织出巨大关系网?陛下为何如此信任他?还要将他推上宰相之位,这简直是养虎为患啊!”韦伦听着兄长连珠炮般的质问,他的脸色也是愈发凝重。

这些疑问何尝不是韦伦心中盘旋已久的巨石,崔祐甫崛起之路确实充满悖论,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忽然间醍醐灌顶说道:“兄长,我好像明白了。”

韦伦眼中闪烁着洞悉真相的震撼,他郑重其事说道:“关键不在于崔祐甫任人唯亲是否惹人非议,也不在于他出身博陵崔氏是否让陛下忌惮,关键在于陛下为什么会如此重视他?”

“兄长,你仔细回想一下,崔祐甫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他是如何从一个小小正八品上的监察御史,蹿升至今日这般位极人臣?”

韦儇下意识跟着回忆说道:“我记得崔祐甫最初在御史台,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监察御史。”“后来是尚书令刘晏举荐他出使吐蕃,他回来后立刻擢升为中书舍人,兼任御史中丞,从此他才真正进入陛下的视野,简在帝心。”

韦伦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有力说道:“虽然崔祐甫出使吐蕃立下不少功劳,但是还不足以让陛下如此信重,甚至把宰相之位都托付给他。真正奠定崔祐甫今日地位,恐怕是当年那场伐蜀灭唐之战。”“对啊!”

韦儇瞬间回想起来,他一脸震撼说道:“我记得是崔祐甫临危受命前往河北,凭借着他在河北根深蒂固的影响力,仅用十天时间就募集到上百万贯钱和数百万石粮食,朝廷这才拥有足够钱粮攻下巴蜀之地。”韦伦看着兄长震撼的表情,他一针见血说道:“兄长,现在你明白了吗?无论是刘晏还是崔祐甫,他们两人都有共同点,那就是能在不给天下百姓加征赋税的前提下,竭尽所能为国库积攒钱粮,故而才能得到皇帝陛下的重用。”

“这才是陛下真正看重的东西,陛下要的是什么?是富国强兵,是平定天下,是开创盛世。而这一切都需要钱,需要海量的钱。而谁能给他弄来钱,还不用给天下百姓加征赋税,谁就是他的股肱之臣。”“至于崔祐甫任人唯亲和结党营私,我觉得陛下是不在乎的。只要崔祐甫能用这张巨大关系网,继续为陛下从贪官污吏和豪商巨贾身上挖出钱来,那么陛下就只会乐见其成。”

韦儇和韦伦兄弟两人也是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姜天骄敛财前提是要不伤民本,谁能做到这点保管一步升天。

崔祐甫早已熟知这套潜规则,并以其世家大族的底蕴,成为这最大受益者之一,从八品小官一跃升到宰相。

反观韦氏兄弟还在为蝇头小利和官场旧规而抗争,这也难怪他们两人当不上宰相,大局观明显比不上刘晏和崔祐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