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三年,十月二十。
洛阳城,紫微宫
冬天寒意已悄然渗入贞观殿,殿内燃着上好的木炭,暖意融融,驱散着寒冬湿冷。
内侍佝偻着身子,脚步轻捷得如同狸猫,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手捧着沾满风尘的厚实皮筒,疾步趋至御阶之下,他的声音打破殿中沉寂:“陛下!大喜!天大的喜讯!北庭大捷!凉国公派遣快马送来捷报。”
本来姜天骄正在埋头阅览奏疏,他闻声猛然抬起头来,眼眸骤然爆射出精光,随即霍然起身跨下御阶,快速从内侍手中夺过皮筒。
“拿来!”
姜天骄非常粗暴打开皮筒,他从里面取出奏疏阅览起来,紧锁眉头就像冰雪消融般缓缓舒展,嘴角难以抑制向上扬起,很快酣畅淋漓的笑声在空旷大殿轰然炸响。
“啊哈哈哈!!!”
姜天骄笑声中充满难以言喻的畅快,他喜开颜笑说道:“这北庭都护府终于插上我大夏朝廷的黑龙旗,就连三姓葛逻禄也是尽数归附,这朱邪骨咄支真乃朕之福将。”
安璇玑正好侍立在一旁,她身上穿着凤袍宫装,俏丽的脸庞上满是好奇与欣喜,于是不由自主问道:“陛下何事如此开怀?莫非是北庭都护府已经光复?”
“是的!”
姜天骄意气风发来到安璇玑面前,他直接把大捷奏疏递给对方:“皇后快看,李归仁不负朕望,朱邪骨咄支更是居功至伟!沙陀碛阻敌,诱歼北庭唐军精锐,合兵拔悉密、葛逻禄,巧施妙计,连克北庭都护府数座城池。”
“在最后决战中,李归仁统领十万诸胡联军围攻金满城,唐军守将曹令忠和杨袭古倒也算是硬汉,奈何寡不敌众,螳臂当车。如今北庭都护府尽入我大夏疆域,朕倒要看吐蕃还如何做那吞并西域地区的黄粱美梦。”
安璇玑伸出素手接过捷报快速阅览,她美眸中亦是异彩连连,自然明白北庭都护府的战略意义何等重大。
只是姜天骄对于朱邪骨咄支如此推崇备至,这让安璇玑心中不免升起疑惑。
她重新把奏疏还给姜天骄,轻启朱唇柔声说道:“陛下龙颜大悦,妾身亦是感同身受。北庭成功光复,确乃不世之功,打通草原商路指日可待。”
“然而陛下好像对朱邪骨咄支情有独钟,似乎有意扶持抬举他。”
“妾身记得这沙陀处月部,不过是西域诸多部族中偏居沙陀碛的胡人部落,控弦之士最多两万人。”“论实力比不上占据三姓葛逻禄,更远不及西突厥故地的突骑施十姓部落。”
姜天骄伸手搂抱着安璇玑的柳腰,挽着她来到御前案桌前,他在御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西北舆图,山川河流、城邦部落、交通要道,皆以朱砂墨笔详细标注。
“皇后请看!”
姜天骄指尖沿着西北舆图缓缓移动,他声音低沉而有力说道:“河西道下辖武威、张掖、酒泉、晋昌、敦煌、伊吾、交河七郡,以及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
“这是大唐朝廷掌控商路的命脉,然中原内战起,吐蕃趁火打劫,集中全力猛攻河陇之地,对于西域地区却采取不予触动之策。”
“吐蕃认为只要河陇完全落入其手,犹如巨蟒缠身,便可彻底断绝西域与中原的联系。时间一久,西域孤城,军心涣散,唐军自然会不战而降。”
“而今我朝收复北庭都护府,其意义便是将这盘死棋彻底盘活。只要大夏朝廷成功控制住北庭都护府,那就相当于在西域地区钉下最致命的钉子。”
“日后吐蕃再想安稳经略河西之地乃至安西都护府,便需时刻提防我军自北庭都护府南下进攻,袭其侧“最主要的是,北庭都护府是连接漠北草原与西域地区的枢纽。如今安北都护府的铁勒诸部尽数归附,有了北庭都护府这个进攻跳板,朕便可源源不断征调漠北胡骑大举西征。”
“以铁勒诸部为西征主力,这样无需再从中原千里迢迢调兵运粮,劳师远征。漠北草原的铁勒诸部生于苦寒,长于骑射,正为西域戈壁草原量身打造。”
“除此之外,三姓葛逻禄全部归附,这就意味着打开通往西域腹地的大门,以此为基,无论是收复交河郡和伊吾郡,发兵经略安西都护府,还是西向威慑突骑施人,皆可从容布局。”
安璇玑听得心驰神往,她美眸中异彩更盛,由衷赞道:“陛下圣虑深远,烛照万里。北庭之重,经陛下剖析,妾身茅塞顿开。”
紧接着,安璇玑伸手指向西北舆图的沙陀碛,她略微不解问道:“陛下对沙陀处月部的倚重,似乎远超其部族实力。我朝为何独选这最弱一环?突骑施控弦二十万,三姓葛逻禄亦有六七万,若能得其助力,岂非更易横扫西域?”
姜天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直接开门见山说道:“皇后这话问得非常好,西域地区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天山以北主要有三股势力。”
“突骑施最强,控弦之士二十万人,盘踞在伊丽河以西的西突厥故地;三姓葛逻禄次之,控弦之士六七万人,据金山以西至伊丽河以东;沙陀最弱,控弦之士两万人,据北庭都护府的沙陀碛。然扶持谁,不扶持谁,绝非只看兵力多寡,”
“突骑施人此乃猛虎,西突厥十姓部落的底子尚在,昔日苏禄可汗何等雄才?一统十姓,重建汗国,威震西域。”
“若朕再以举国之力扶持其中一部,助其扫平内部分裂,重新凝聚成强大汗国,皇后你不妨想想那会是什么局面?”
安璇玑凤目闪过忌惮之色,她轻启朱唇说道:“那这将会是养虎为患,其胃口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做我大夏鹰犬,必将反客为主,成为心腹大患。”
“皇后你说得对!”
姜天骄深以为然补充道:“要是再让突骑施人重新建立汗国,那我大夏非但无法掌控西域,反而还要直面更可怕的对手。换而言之,四分五裂的突骑施人,那才是最符合我大夏利益。”
安璇玑手指随即移向三姓葛逻禄的地盘,她锲而不舍追问道:“既然突骑施人有尾大不掉的趋势,何不选择扶持三姓葛逻禄呢?”
姜天骄只能继续解释道:“三姓葛逻禄终究是铁勒诸部之一,跟安北都护府的铁勒诸部关系盘根错节。“如若朕大力扶持三姓葛逻禄,使其在金山以西发展壮大,那他们必然会跟漠北草原的铁勒诸部产生联系,甚至可能架空安北都护府,形成影响力巨大的铁勒汗国,这对我朝分化掌控草原诸部的国策,有百害而无一利。”
“更遑论三姓葛逻禄与突骑施十姓部落水火不容,大夏朝廷扶持三姓葛逻禄,就等于公开与所有突骑施人为敌。朕只是要经略西域,而不是要陷入无休止的部族仇杀,此非明智之选。”
“沙陀处月部实力最弱,恰是朕选中的首要原因,他们在北庭都护府周边是不可忽视的力量,却又不足以单独挑战突骑施十姓部落或三姓葛逻禄,易于掌控,能够执行朕的意志。”
“此外沙陀处月部本是西突厥汗国的别部,而非来自五咄陆部或五弩失毕部,在突骑施十姓部落和三姓葛逻禄中夹缝求存,孤立无援,唯有依附于大夏朝廷,才能获得生存空间和发展机遇。”
“也就是说沙陀人别无选择,要想得到生存空间和发展机遇,那就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大夏朝廷,这份依赖性是突骑施十姓部落和三姓葛逻禄无法比拟的。”
“还有就是朱邪骨咄支勇略兼备,他跟三姓葛逻禄的首领们交好,跟突骑施十姓部落也无深仇大恨。”“朕委任朱邪骨咄支为北庭副大都护,让他出面斡旋和分化拉拢,远比朝廷直接介入要灵活有效得多。”
安璇玑有点好奇追问道:“既然陛下如此器重朱邪骨咄支,何不委任他为北庭大都护?为何还要让他给凉国公担任副将?”
姜天骄手掌覆盖在沙陀碛的舆图上,他仿佛将沙陀处月部的命运握于掌心:“因为朕也必须防备着沙陀人,所以北庭大都护这个官职绝对不能交给朱邪骨咄支。”
“朕扶持沙陀处月部,非为使其称霸,而是要以沙陀威慑三姓葛逻禄,以沙陀制衡突骑施十姓部落,用最小的代价,最小的风险,换取西域最大的利益与稳定,这才是分而治之的上上之策。”
“皇后,现在你可明白,朕为何如此器重沙陀处月部,但是又不把北庭都护府交给朱邪骨咄支了吗?”姜天骄转头看向安璇玑,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
安璇玑心中早已是波澜起伏,她对姜天骄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随即心悦诚服微笑道:“陛下算无遗策,妾身叹服。扶持沙陀确如四两拨千斤,此乃掌控西域之妙手。朱邪骨咄支得遇明主,沙陀处月部得此发展机遇,亦是他们的造化。”
“只是妾身仍有一事不明,陛下和宰相们不是常言府库空虚,钱粮支绌,就连河陇光复大计,皆因这粮秣军资之困,导致一推再推。”
安璇玑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与探询,她声音如珠落玉盘问道:“既然国库如此艰难,何以陛下派遣安北都护府的铁勒诸部收复北庭,竟似未闻耗费几何?莫非这西征大军都是餐风饮露不成?此间道理,妾身百思不得其解,还望陛下为妾身解惑。”
这个问题也是很多文官心中盘旋已久,却不敢宣之于口的疑问。
皇帝陛下和宰相们都在说着国库没钱,可这规模浩大的西征计划,耗费却同谜团,这巨大反差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啊哈哈哈!!!”
姜天骄志得意满开怀大笑,他豪气万丈说道:“皇后,你只知国库艰难,却不知这兵与兵之间,实有天壤之别。”
“此番西征耗费几何?朕大可以跟你明言,朝廷国库不出任何钱粮,非是朕有撒豆成兵之能,实乃所征之兵,非彼寻常之兵。”
姜天骄用手指着捷报内容说道:“皇后,你可发现什么不同了吗?凉国公统领是什么兵马?既不是我大夏禁军,更不是我西北边军。”
“而是拔野古、骨利干、仆固、多览葛、浑、拔悉密、葛逻禄、同罗、黠戛斯等铁勒之兵,是沙陀处月部之兵,是三姓葛逻禄之兵,这些胡人番兵跟中原王师迥然不同。”
“其一,胡人番兵生于苦寒,长于鞍马,部众出征,无需从我朝廷千里转运粮秣,是其部族自备粮草,通过游牧迁徙的方式转移行军。”
“其二,胡人番兵所用兵甲,是其部族世代相传的骑弓、弯刀、皮甲,既有简陋也有精良,多为部族工匠所打造,或是劫掠所得,朝廷无需为其打造武器装备。”
“其三,胡人番兵无饷无禄,无需如我中原王师这般,按月发放厚饷,其部众所求唯有战利品。破城掠地,金银财货、丝绸布匹、牛羊马驼、乃至人口奴隶,皆归其所有,此便是最大犒赏。”
“其四,胡人番兵无需抚恤,其部众战死沙场,朝廷无需发放抚恤金,家眷哀痛自有其部族首领去安抚,不用动辄花费数十万贯的伤亡抚恤。”
安璇玑美眸中充满极度震撼,她才意识到中原王师和胡人番兵,这用兵成本差距竞会如此之大。姜天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他带着长远的考量说道:“此番收复北庭都护府后,朕是准备要羁縻而治,暂不派遣中原官吏前去管理,更不移民实边,毕竞这些都要耗费无数钱粮。”
“胡人番兵所打下的地盘,朕暂时行羁縻之策。册封朱邪骨咄支为北庭副大都护,让他统领沙陀部众镇守沙陀碛,同时承认三姓葛逻禄在其故地自治。”
“这样朕只需要派遣大将,持节坐镇于北庭都护府的金满城,主持各部会盟,调解纠纷,重申不得私相攻伐之禁令,以朝廷法度、礼仪、商贸为纽带,维系草原商路畅通即可。”
“反观河陇之地那是汉家故土,是要真正纳入朝廷郡县治理,后续还要移民实边,永绝吐蕃之患。”“收复河陇需调动西北边军,这是正儿八经的中原王师,是穿着朝廷统一甲胄、拿着朝廷统一制式刀枪、吃着朝廷千里转运粮草的将士。”
姜天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起来,他郑重其事说道:“大军人吃马嚼粟米耗费几何?武器铠甲弓弩箭矢损耗几何?运输辎重的民夫口粮耗费几何?这些全部都是天文数字。”
“边军将士抛家舍业,驻守西北贫瘠之地,饷银是其安身立命之本,拖欠不得,克扣不得,此又是巨额开支。”
“河陇之战必是硬仗,每名阵亡将士身后,都是需要朝廷长期抚恤的家庭,这是维系军心和彰显朝廷恩义之根本,再难也需咬牙支付。”
“收复河陇移民实边,需迁中原之民充实,授田宅,给耕牛,免赋税,筑堡寨,这也是非一朝一夕之功,所需钱粮人力浩如烟海。”
“河陇直面吐蕃兵锋,需要长期驻防永镇边陲,城池、烽燧、驿道之修缮维护,又是一笔年年不断永无止境的投入。”
安璇玑脸上完全写满震惊,她真没想到王师打仗要这么费钱。
姜天骄脸上露出无奈苦笑,他唉声叹气说道:“征发铁勒诸部的胡人番兵,越金山,复北庭,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所费者寥寥无几。”
“而欲调西北边军收复河陇之地,其钱粮耗费之巨,足以让朕跟宰相们头疼不已。非是朕不欲速复河陇,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世人皆传朕太过重用蕃将,可若不靠着这帮胡人番兵,改由中原王师征战四方,那么势必要向天下百姓加征赋税,这样黎民百姓只会过得越来越苦。”
“这也是为什么汉武帝越打越穷,唐太宗却能越打越富的核心原因。外人只知道这同样是在开疆拓土,殊不知这里面门道多了去了。”
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瞬间驱散安璇玑心中所有迷雾,她情不自禁赞叹道:“妾身今日方知庙堂运筹之妙,竟至于斯。此等乾坤挪移的手段,实非后宫妇人所能臆测。”
姜天骄眼中闪烁着精光说道:“朕也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反正有唐太宗这位天可汗作为借鉴,朕只需要摸着石头过河就行。”
“如今北庭已经收复,草原商路即将打通,接下来财赋渐丰。待到府库稍盈,河陇之复,指日可待,届时朕要派遣中原王师收复汉家故土,让这吐蕃人再也不敢东窥。”
紫微宫,含元殿。
姜天骄派人去通知宰相们前来含元殿商议政务,他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诸位爱卿,此番西征,实乃以最小之代价,撬动最大之胜局!既然北庭都护府已然光复,理应嘉奖有功大将,诸位爱卿觉得当如何酬功?”
“今日朕召卿等前来议事,便是议定此战封赏!此赏非独酬功,也是恩威之策!既要厚重,彰显天朝恩典;亦需务实,符朝廷法度,尤要契合诸胡首领所求。”
阿史那承庆率领站出来说道:“陛下,北庭大捷全赖将士用命,尤以三人功勋卓著。其中凉国公统御诸胡联军,调度有方,这才一举克复北庭,当为首功。”
“朱邪骨咄支孤身返碛,说降沙陀归附朝廷;阿史那罗派兵护送朱邪骨咄支归乡,合兵沙陀献策攻心,此二人功不可没,当为次功。”
“只是河陇备战处处需钱,府库实已捉襟见肘,若循中原将士旧例进行封赏,厚赐金银绢帛,恐力有未逮,当以虚实相济最好不过。”
姜天骄在涉及到诸胡问题上,他更多还是参考阿史那承庆的意见,随即微微点头问道:“爱卿所言极是,不知朕该如何虚实相济?”
阿史那承庆显然早有腹稿,他条理清晰说道:“其一,陛下不妨赐予高官,反正诸胡首领远在塞外草原,一时半会也不会前来洛阳赴任,这样便可超擢厚封,示以殊荣,如此朝廷所费无几。”“其二,北庭都护府刚刚收复,也可以划拨水草丰美之地,赐予诸胡部族繁衍壮大,使其根基与大夏朝廷紧密相连。”
“其三,草原商路即将成为诸胡部落之命脉,陛下可依功劳大小,特许其在本族地盘设立固定榷场,收取商税,此乃长远生财之道。”
“其四,朝廷可通过象征厚赐,如赐予御用佩刀、印信袍服、精美丝绸,以此彰显天恩,所耗亦在可控之内。”
刘晏总觉得阿史那承庆有点抠门,他害怕这样会引起众怒,于是略微谨慎问道:“司徒,朝廷这样做会不会过于吝啬了点?”
“不会!”
阿史那承庆拍着胸脯保证道:“虽然诸胡部落重利,但是更加看中名分与长远。陛下赐予牧地和商权,使其部族依附朝廷而兴,这待遇远胜金银。”
“然臣尚有一虑,沙陀新附,其心未固。朱邪骨咄支立下大功,声望如日中天。赏之过厚,恐其尾大不掉;赏之过薄,又担心寒其心,此中分寸尤需陛下精准把握。”
“朱邪骨咄支和阿史那罗二人之赏,亦需平衡,既要凸显朱邪骨咄支主功,亦不可令其部属寒心,更需让铁勒诸部看到榜样。”
“至于凉国公统御全局,功在社稷,其赏当有别于诸胡首领,亦需显朝廷公允。”
大夏朝廷在处理诸胡部落的问题上,没人能够替代阿史那承庆,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稳坐宰相之位。要是换做其他宰相来处理这个问题,大部分人都没阿史那承庆做得好,毕竟汉人和胡人在理念上还是终究有所不同。
阿史那承庆既要考虑到大夏国库并不充盈,又要通过厚赏酬谢诸胡首领的功劳,为此他才提出虚实相济。
宰相们纷纷以阿史那承庆的提议为主。
姜天骄和宰相们很快拟出封赏名单,并从国库中取出二十万匹绢帛用来奖赏诸胡首领的军功,同时还给他们量身定制印信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