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阳奉阴违的河北官吏(6K大章)(1 / 1)

神武三年的冬雪来得格外猛烈。

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就像无数冰冷的刀锋,狠狠抽打在河北道广袤荒芜的原野上。

村落蜷缩在厚厚的积雪里,低矮茅屋如同大地冻僵的疮疤,偶尔几缕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炊烟,很快也被狂风吞噬。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死寂得令人心悸。

一队不起眼的马车艰难碾过官道上深深的车辙,车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太子姜胤裹着半旧的玄色棉袍,他掀开车帘沉默望着窗外,刺骨寒风立刻裹挟着雪粒子灌了进来,视线所及,是望不到头的萧索。

远处田垄的积雪下,裸露着贫瘠的黄土,看不到一丝绿色,也看不到任何劳作的农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雪地里刨食着。

“殿下,这外面风雪大,您快放下帘子吧!”

遥辇达鲁声音带着担忧劝谏道。

姜胤缓慢放下车帘,隔绝那令人窒息的风雪,他闭上眼睛思考问题,脑海里回想起三个月前,在清河郡田垄边听到农民们哭诉声。

彼时姜胤穿着粗布衣裳,他扮作游学的士子深入乡村田野,无数农人辛苦穿梭在田野之中,忍着酷暑收割着粟米。

此刻本该是秋收季节的喜悦,农民们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

姜胤看着粟米颗粒远非饱满,他对正在忙活的老汉微笑问道:“老人家,我听闻朝廷新规,百姓田租按实有田亩缴纳。不知你家授田几何?纳租多少?”

老汉浑浊眼睛闪过茫然,他一脸苦涩说道:“俺家六口,实打实种就这八十亩的薄田。朝廷说是每丁授田百亩,可那是纸上的数,实际上只有这八十亩口分田。”

“俺家三丁实授八十亩口分田,本来只要缴纳一石六斗,可那帮天杀的差役,还有那该死的县令,还是以旧规征收田租,张口就是每丁纳粟二石,竟要俺家缴纳六石,另外还要多缴三石作为运费。”姜胤听闻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强压着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声音低沉询问道:“老人家,难道太守和县令不知道朝廷新规吗?还是说只是这当地县令如此?”

老汉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他唉声叹气说道:“小子,我看你长得白白嫩嫩,就算不是出自达官显贵,那也应该是来自大户人家。”

“这天底下的贪官污吏都是一个模样,他们坐在城里吃香喝辣,嘴里说什么大夏新政,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可实际落到俺们这泥腿子身上,还是那把要命的旧刀子,每丁岁纳二石粟米,少一粒都不行。这多出来的都进他们口袋,真是要了俺们的命。”

这对话深深烙印在姜胤脑海里,他遍访河北道二十三个郡,而这里面竞然有十五个郡仍以旧规征收田租。

这十五个郡太守表面上遵循朝廷新规,但是下辖各县却以旧规征收田租,所超出田租税赋皆被贪官污吏和地方豪族全部瓜分。

在这期间,姜胤听到太多百姓辱骂自家父皇,他心中那团岩浆已不再是愤怒,而是凝固成坚硬的巨石。此刻在返回洛阳的风雪途中,姜胤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虽旧却厚实保暖的玄色棉袍,看着车厢角落里食盒中的精致点心,混杂着羞愧与滔天怒火的洪流猛烈冲击着他的理智。

姜胤明白这些习以为常的衣食享用,全部都是从老汉那样千千万万的黎民身上征收而来,而这其中还有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这才导致原本只需要缴纳一石六斗硬生生变成九石。

神武三年,十二月初一。

洛阳城,紫微宫。

姜胤在这寒冬腊月返回洛阳城,他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棉袍尚未更换,脸色冻得发青,嘴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抬头挺胸走入贞观殿。

殿内蟠龙铜炭盆烧得通红,完全将殿内烘烤得温暖如春,鎏金梁柱在火光映照下璀璨生辉。“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姜胤恭恭敬敬朝着姜天骄和安璇玑作揖行礼。

安璇玑刚要站起身来,可她看见旁边姜天骄的眼神暗示,随即脸上强行挤出微笑说道:“胤儿不必多礼,你能平安无事,母后很是高兴。”

姜天骄带着安璇玑坐在皇位上,他一脸欣慰说道:“胤儿,朕能猜到你在外肯定看到不少民间疾苦,你这一年来成长许多,果然还是要经历些许风雨,这才能够知道这天底下到底是什么模样。”姜胤从怀里取出奏疏举过头顶,他郑重其事说道:“父皇,儿臣秘密巡察河北道二十三个郡,亲见亲闻有十五个郡,上至太守,下至小吏,贪官污吏勾结地方豪强,阳奉阴违。”

“朝廷明诏,自神武三年伊始,凡天下课丁租粟之征,唯以实授田亩为断,授田足百亩者,依律纳粟二石或纳稻三石,此乃国用之基;授田不足百亩者,按亩均平,以彰天道,此为恤民善政。”“然此十五郡官吏,完全视朝廷法度如无物,仍行按照旧规苛政,要求每丁岁纳粟二石,实授田亩不足百亩者,亦是按照此数进行横征暴敛。”

“多征之粮,尽入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的私囊,天下黎民苦不堪言,不得已卖儿鬻女。儿臣所奏皆是有名有姓,有凭有据,此乃十五郡官吏之罪证,还请父皇御览,派遣御史彻查此等蠹虫,还河北百姓一个公道。”

姜胤亲自走上御阶把奏疏呈给姜天骄,这份奏疏承载着无数百姓的泣诉。

安璇玑脸色已从最初的惊愕转为铁青,她从姜天骄身上感受到浓郁杀气。

殿内负责伺候的内侍宫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就连呼吸都是屏住,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姜天骄亲自阅览这份奏疏,他面无表情冷笑道:“好一群国之硕鼠!好一群食民豺狼!这多征出来的钱粮都让他们给捞去,这骂名全让朕去承担,看来某些人是以为朕提不动刀了。”

“砰!”

姜天骄大手猛地往桌案上一拍,他压抑已久的愤怒轰然喷发,声音陡然拔高说道:“来人,即刻宣召宰相和枢密使前来含元殿觐见。”

“奴婢遵旨!”

内侍们连滚爬爬冲出殿门,他们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紫微宫,含元殿。

姜天骄携带太子姜胤移驾到含元殿,他们两人等待时间并不长,殿外很快响起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宰相和枢密使顶着风雪匆匆赶来觐见,他们双脚刚刚踏入含元殿,便已感到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再看御座上皇帝那铁青的脸色,所有人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太子姜胤身上穿着半旧的玄色棉袍,他端坐于皇位旁边特设的席位。

“臣等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宰相和枢密使纷纷齐声行礼,他们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天骄拿起御前案桌上的奏疏,他狠狠摔在御阶之下,怒发冲冠大声吼道:“参见?朕看你们是该好好参拜一下,这河北道十五郡的土皇帝!”

刘晏脸色凝重俯身捡起奏疏,他快速阅览后交给其余宰相和枢密使。

众人见到这份奏疏个个脸色大变,大家终于明白姜天骄为何如此愤怒。

姜天骄脸色铁青质问道:“朝廷明令,授田不足者按实有田亩纳租,莫非诏书是废纸不成?为何河北道这十五郡,仍在按每丁岁纳粟二石进行强征,到底是谁给他们胆子?”

刘晏眼中闪过痛心,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还请陛下息怒,此事微臣亦有风闻,只是还来不及向您汇报。”

姜天骄面无表情反问道:“是来不及还是不愿意?”

刘晏抬起头来迎向姜天骄燃烧着怒火的目光,他声音清晰而冷静解释道:“陛下,自从光烈皇帝在范阳郡起兵举事以来,河北道因战火未及深入,使得地方势力依旧盘根错节。”

“前唐覆灭,大夏新立。陛下为求稳定,迅速接管地方,对这些前唐遗留下来的官吏,大多留任以维持局面,未及彻底清洗。”

“此辈官吏多为久居河北,早已习惯天宝年间欺上瞒下的风气。他们视新朝法度如同虚设,自以为天高皇帝远,朝廷鞭长莫及,更以为法不责众。”

“河北道十五郡皆是如此,上至太守,下至胥吏,乃至与其沉瀣一气的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早已结成密不透风的关系巨网,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若朝廷雷霆处置,恐会激起河北官场的剧烈反弹。一旦动荡,波及甚广,恐非朝廷之福。法不责众成为他们最大的护身符,亦是朝廷眼下最大的掣肘。”

刘晏这话很快引起崔祐甫的不满。

崔祐甫认为刘晏就是太过心善,他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锋芒说道:“尚书令此言,请恕崔某不敢苟同。法不责众?那还要国法何用?还要朝廷威仪何存?”

“河北富庶安定,从未曾像中原与关中那般饱经战火蹂躏,这本该是社稷之幸。然正因如此,河北大地反而成为盘剥压榨的温床,成为硕鼠豺狼的老巢。”

“此等蠹虫吸食民髓,肥己营私,早已将朝廷法度踩在脚下,视天下黎民如草芥,岂能因法不责众而姑息养奸,任其坐大祸害社稷?”

崔祐甫对着御座上的姜天骄深深一揖,他冷酷无情说道:“陛下,河北之弊绝非一日之寒,其毒已入膏肓。若不以雷霆之势,断腕剜疮,一举廓清,则朝廷威信扫地,新法形同虚设!天下吏治,将永无澄清之日,百姓亦将永陷水火。此非危言耸听,实乃迫在眉睫。”

“现在陛下正值壮年之际,河北十五郡贪官污吏,就敢勾结地方势力阳奉阴违。要是等到陛下百年之后,太子殿下登基继位,谁敢保证他们不会犯上作乱?”

众人听闻此言顿时瞪大眼珠子,这皇帝陛下还没表态,你崔祐甫出来发什么疯。

崔祐甫完全没有理会同僚,他毫不避讳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一言不得不奏。河北官吏常年跟地方势力相互勾结,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巧取豪夺,数百年来积累的民脂民膏,早已是堆积如山,富可敌国。”“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堆积这么多钱粮是要干什么?无非就是想要趁着天下大乱之际,不断通过土地兼并扩大地盘,这种狼子野心务必加以遏制,当举天下之兵将其剪灭,终不以此贼遗子孙。”“如若陛下以整肃吏治为名,雷霆出击,查实罪证,抄没其家!此举既可以正国法,肃纲纪,为民除害大快人心,还可以充盈国库,损彼等不义之有余,补我大夏国库之不足,真可谓是一举两得。这样利国利民之良机,岂能因畏首畏尾而错失?”

崔祐甫的提议在含元殿中瞬间炸响,众多枢密使眼中爆发出精光。

国库空虚,百废待兴。

要是真能抄没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的家财,那这诱惑可就太大了。

刘晏觉得崔祐甫简直就是在玩火,他连忙站出来反对道:“陛下,治顽疾需用缓药,急则必崩也。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尾大不掉的情况,是从两汉时期便已有之,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

姜天骄完全没把刘晏劝谏放在心上,他认为崔祐甫这提议非常不错。

自己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开源节流,无一日不为钱粮所困。河北这帮贪官污吏,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此等不义之财,取之何妨?

在思考片刻过后,姜天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后定格在崔祐甫身上说道:“崔卿之言深得朕心,然此雷霆之势亦需章法。”

“尚书令所言之忧,亦非杞人忧天。要是处置不当,激起河北官场反弹,甚至引发地方动荡,反噬朝廷,则善政亦成祸端。”

“崔卿既有此策建议,心中想必是有成算。依你之见,此雷霆之击当如何落下?此网当如何撒开?又该怎么确保抄的是不义之财,得的是民心,而非民怨?”

姜天骄直接把最棘手的难题抛出来,他自然是不反对抄家,可又要避免激起更大范围的动乱,同时还要争取河北民心。

崔祐甫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他再次躬身条理清晰说道:“陛下明鉴,臣以为此雷霆之击,须明正典刑,亦需巧施谋略,方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其一,罪证如山,明正典刑。太子殿下带回之名册,已是铁证之始。臣请陛下授予臣等全权,精选干练御史、刑名老吏,持太子所录为线索,速赴河北,不动声色,深入查访。”

“务必将此十五郡官吏勾结豪强、违制强征、中饱私囊之罪证,查得铁证如山。尤其是历年税赋簿册、仓廪出入、豪强田契与官府授田记录之差异。此乃命门所在,只有证据确凿,方能堵天下悠悠之口,令其无可辩驳。”

“其二,区别首恶,分化瓦解。这么多贪官污吏绝非铁板一块,其中必有贪酷最甚、民愤最大、带头抗拒新法之恶首;亦有摇摆不定、随波逐流之从犯;更有被被逼无奈、敢怒不敢言之官吏。”“若朝廷不分青红皂白,一概重处,则必逼其抱团死抗。微臣建议擒贼先擒王,对于证据确凿之太守和县令,以及与官府勾结最深之豪强巨富,杀一儆百,以儆效尤!更要公开审判,明正典刑,于闹市斩首示众,昭告其罪状,最好再让河北百姓亲见其下场。”

“朝廷只诛首恶,对其家眷男女老少,除抄没其家产外,可免连坐死罪,流放辽东即可。此举既能彰显陛下仁德,还能极大削弱其余孽抵抗之心,使其知朝廷意在惩恶,非为灭门。”

“而对其余涉案较轻之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则可视其罪责轻重,认罪态度,予以罢官、流放、罚没家产等不同惩处,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其三,以冀制冀,消弭隔阂。此事若派外人前往查办抄家,极易引发地域之见,授人以打压河北之口实,徒增阻力,更失民心。”

“臣请陛下,启用河北籍贯之清正能吏,选其忠直敢言、素有名望者,参与查案、审判乃至执行,使其河北人整治河北人。”

“如此既可减少地域仇视,又可借助其熟悉地方、了解内情之优势,事半功倍!更可向河北士民昭示,朝廷非与河北为敌,乃是为河北除害。”

“其四,大张旗鼓,争取民心。整肃吏治,非为充盈国库一时之需,更在于收拢民心,稳固根基。故行动之初,便要大张旗鼓,向百姓告知贪官污吏和豪强劣绅之罪状。”

“对于如何阳奉阴违、违制强征、盘剥百姓之具体恶行,编成通俗易懂之告示,遍贴河北郡县,再遣能言善道之吏员,深入乡里闾阎,当众宣读讲解。”

“务必让每个河北百姓都能清楚知道,朝廷此次雷霆手段,非为一心敛财充盈国库,还是为他们铲除蠹虫。”

“至于抄没家产所得之财,大部分充盈国库外,当明示一部分将用于河北本地之水利建设,让百姓亲见朝廷除害之决心,亦亲受朝廷除害之实惠。如此贪官豪强失尽人心,朝廷则是尽得民心。纵有少数余孽欲图煽动,亦是无响应之民。”

崔祐甫这套组合拳完全打在贪官豪强的七寸上,条理清晰,谋虑深远。

既有雷霆万钧的杀伐决断,也有丝丝入扣的怀柔分化,更有蕴含着争取民心的深远考量,每一步都是直指要害化解难题。

本来刘晏是极力反对崔祐甫,可他听到这四条对策,脸上凝重的忧虑之色这才稍减,随即陷入沉默不语。

阿史那承庆立刻站出来附和道:“陛下,微臣认为崔仆射这四条对策完全可行,河北之弊是时候该解决,再拖下去于国于民都是有害,还请陛下能够早做决断。”

姜天骄顿时霍然起身,他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帝王的决断与杀伐之气:“崔祐甫!”

“臣在!”

崔祐甫立刻肃然躬身。

姜天骄郑重其事说道:“朕命你为河北采访使,总揽河北道吏治整肃、刑名勘劾、税赋清查、豪强查办一切事宜,有先拿后奏之权。”

紧接着,他目光转向田乾真厉声喝道:“雍国公!”

“臣在!”

田乾真虎目圆睁抱拳应道。

姜天骄一脸冷酷无情说道:“朕加封你为左羽林大将军,抽调北衙禁军九千精骑,由你负责统领,听凭崔爱卿节制。若遇地方官军异动,或是豪强聚众抗法,朕许你们临机专断,格杀勿论。”

“微臣遵旨!”

田乾真微微点头接下旨意。

姜天骄亲自走下玉阶来到崔祐甫面前,他豪气万丈说道:“崔爱卿,朕就把河北道交给你了,按你办法放手去做。若遇阻挠,无论其身份多高,背景多深,皆以国法处之。”

崔祐甫一揖到底,他清瘤脸上因激动和责任而泛起红光,拍着胸脯保证道:“微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更不负河北万民之望。”

腊月寒冬的风雪依旧在肆虐,河北大地的贪官豪强还不知道末日即将到来,这场打击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的战争已然拉开序幕。

崔祐甫作为五姓七望之一博陵崔氏,他太清楚怎么对付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更明白这群蠹虫已经无可救药,只有把屠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或许才能认识眼下局势。

本来崔祐甫早已写信送往博陵郡,他在信中言语近乎恳求,请求族中耆老看清时局险恶,最好能把所有非义之财尽数捐出,绝不给家族留下任何可指摘之处。

结果博陵崔氏的族中耆老没人把他当做一回事,反而越发变本加厉起来,这让崔祐甫感到怒不可遏,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杀鸡儆猴。

这次崔祐甫准备先拿博陵崔氏来开刀,他要借此告诉天底下贪官,别说你是来自世家大族,你就是我同宗亲戚也要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