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树大根深的京兆韦氏(6K大章)(1 / 1)

腊月十五的寒冷朔风,裹挟着洛阳城残余的雪沫,刀子般刮过大街上的青石板路。

工部尚书韦儇的马车辘辘而行,厚重锦帘也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他疲惫靠在车壁软垫上。韦儇掀开侧帘望着车窗外,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他见到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风尘仆仆的青篷马车。车旁一个身着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正搓着手,他指挥着两个仆人从车后解下行囊,而他身旁还立着一个挺拔如青松的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略显宽大的靛蓝色绵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勃勃英气。他身形笔直如枪,安静站在中年男子身侧,一双眸子正沉稳打量着这座洛阳城,风雪掠过他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庞,竞不见丝毫瑟缩之意。

韦儇见到马车快要驶到他们面前,于是对着车夫说道:“停车!”

“是!”

车夫立刻拉住马车停止行驶。

韦儇干脆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唤道:“贲弟,苍天有眼,你我竟在此风雪道上重逢!”

韦贲闻声猛地回头看清来人,他脸上顿时绽开朴实而欣喜的笑容:“儇兄?”

他乡遇故知,又是同宗兄弟。

在这腊月寒天,暖流顿时冲散刺骨的寒意。

韦儇亦是激动紧紧握住韦贲的手,他目光投向韦贲身旁的少年。

韦贲连忙拉着身旁的少年微笑道:“这是我儿子韦皋。”

韦皋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躬身行礼,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侄儿参见伯父!”“韦皋?”

韦儇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年郎,见他身姿挺拔,面容虽带稚气,鼻梁高挺,眼神沉静明亮,行礼间气度已是不凡,不由得心中暗赞一声好个麟儿。

“贤侄快快免礼,此处风雪甚大,非说话之地。走走走,随我回府,烫壶热酒,驱驱寒气,好好叙话!韦儇不由分说,一手拉着韦贲,一手招呼韦皋,他转身便引着二人坐上马车,往自家府邸方向前去。京兆韦氏开枝散叶于各房各支,真可谓是树大根深。

在安史之乱期间,大唐和大燕在关中地区展开激战,连年征战导致关中百姓流离失所,韦氏主支与众多房头纷纷举族东迁,落脚于这相对安稳的东京洛阳。

韦儇出身韦氏南皮公房。

韦贲出身韦氏郿城公房。

虽然韦儇和韦贲并非出自同一分支,但是他们两人关系交好,因此这才较为熟络。

韦儇好不容易遇到韦贲,他立刻邀请韦贲父子前来府中做客。

洛阳城,韦府。

韦儇带着韦贲父子进了府门,早有伶俐的仆役迎上来。

“速去备席,温上几壶好酒,再切些腊味来,有贵客至!”

韦儇赶紧吩咐仆役备好酒菜,他亲自引着韦贲父子穿过庭院,步入温暖如春的厅堂,厅内燃着上好的木炭,暖香融融,与外面风雪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在暖意融融的厅堂内,韦儇仔细打量着侄儿韦皋。

韦皋脸上犹带风霜之色,靛蓝绵袍虽半旧却浆洗得干净挺括,但他坐姿端正,肩背自然舒展,毫无寻常少年初入贵胄府邸的局促或刻意逢迎的谄媚。

韦贲捧着温热的酒盏,他感慨万千说道:“长安一别,恍如隔世,多亏祖宗庇佑,阖家上下总算在洛阳安顿下来。只是在兵荒马乱过后,各地田庄铺面损失不小,家道已经不比从前。”

韦儇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未离韦皋,他总感觉这侄儿身上有种奇异的沉静,就像一块未经雕琢却内蕴锋芒的璞玉。

韦贲语气中并无太多抱怨,更多的是历经劫难后的庆幸与坚韧,他拍了拍身旁韦皋的肩说道:“这不眼看着皋儿也到了该寻个前程的年纪,这洛阳城机会多些,我便带他前来见见世面,看看能否托下族中长辈的福荫,谋个出身。”

在说这话的时候,韦贲看向韦儇的目光,带着天然亲近与不易察觉的期冀。

韦儇缓缓放下酒盏,他唏嘘不已说道:“贲弟,你能平安归来,便是祖宗庇佑。如今到了洛阳,便先安心住下,一切自有为兄照应。”

“多谢儇兄的照应!”

韦贲眼中隐有泪光连声道谢,他话锋一转指着韦皋道:“这些年犬子倒是未曾荒废,我也不敢奢望他走科举正途,便请了西席教他读些书史,也强令他习些弓马,不求闻达,只盼他识得忠义,将来护得自身周全。”

韦儇目光再次落到韦皋身上,他发现对方沉稳冷静,既无寻常少年人的浮躁,也无怯懦之态,于是随意开口问道:“贤侄也有读史习武?不知读的何史?习的何艺?”

韦皋恭恭敬敬回答道:“回禀伯父,侄儿粗读《左传》和《史记》,翻过几遍《孙子》。至于弓马不敢说精通,但开得硬弓,驭得劣马,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

“好!”

韦儇赞许点了点头,他觉得世家子弟能有此本事已是不易,随即带着几分考较和家族长辈的关切说道:“侄儿,你既读史,又是亲历过乱世迁徙。”

“伯父问你,我大夏新朝,陛下定鼎,何以择洛阳为都,而非据守关中,复强汉旧都长安之盛?关中四塞之固,崤函之险,自古帝王基业所在,何以弃之?”

这问题看似闲谈,实则沉重无比,直指新朝定都的核心国策。

韦贲心头一紧担忧看向儿子,生怕他年少轻狂言语失当,空气仿佛凝滞几分。

韦皋眼神清澈而坚定,并无半分畏缩,他声音清晰沉稳,在暖厅中响起:“伯父垂询,侄儿斗胆妄言。窃以为,陛下定都洛阳,非不欲据关中,实乃关中早已不是那个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

此语一出,韦儇眼中闪过异色,韦贲更是心头一跳。

韦皋继续慷慨陈词说道:“关中四塞之固,崤函之险,地理之利,千古未易。然则,定都之基,首在足食。昔日秦据关中而并六合,汉都长安而制天下,皆因彼时关中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号为天府之国,足以支撑京师百万之众及庞大禁军。”

“然自汉末以降,关中水利失修,战乱频仍,人口南迁,加之过度垦殖,地力耗竭。直至隋唐两代,关中虽仍称富庶,然其产出,早已不足供养京师长安。”

“伯父应当知晓,前唐天宝年间,长安城中,百官、禁军、宫人、百姓,所耗粮秣几何?关中之地,所产又几何?差额巨大,全赖关东、江淮之漕粮维系!每年四百万石漕粮,经黄河,入渭水,千帆竞发,转输长安,此乃国家之命脉。”

“然此国家命脉,亦是社稷之死穴。定都长安,则朝廷命脉便系于千里之外。一旦关东有警,叛军何须强攻潼关天险?只需占据洛阳,再派偏师南下攻取南阳,便可完全截断漕运咽喉。漕粮一断,则关中粮道立绝。”

韦儇听得屏住呼吸,他的眼神无比专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酒盏边缘。

韦皋声音变得愈发清晰有力,他还不忘记举例道:“前唐覆灭便是明证,彼时大将武令珂攻南阳,于演水之畔大破唐将鲁灵五万精兵,由此攻入南阳,造成关中震动。”

“此役看似一城一地之失,实则致命之处,在于鲁炅兵败,南阳失守,则江淮漕运入关中之南路彻底断绝。”

“其时,潼关尚在大唐手中,然关中存粮能支几日?数百万军民嗷嗷待哺。文武百官明知哥舒翰固守潼关方为上策,然在缺粮的巨大恐慌下,还是强令哥舒翰开关出战。”

“结果哥舒翰所部二十万大军出潼关,在崤函古道遭遇陛下伏击,全军覆没,这才导致潼关失守,长安不保。”

“此战失利,哥舒翰纵然难辞其咎,可究其原因在于漕运断绝,关中无粮,逼得大唐朝廷不得不行险一搏,最后反而输得精光。”

韦皋深吸一口气,他稍微平复激荡的情绪总结道:“伯父,依侄儿愚见,关中形胜之地,其险在有粮则固,无粮则死。如若关中富庶,足以自给自足,则据四塞而守,诚然万全之策。”

“然今日之关中,已非天府之国,其命脉悬于千里漕运一线。新朝定都长安,无异于将社稷心脏置于他人刀锋之下。叛军不必攻破潼关,只需切断漕运,便能扼住关中的咽喉,坐等其自乱自溃,前车之鉴,血泪未干。”

“陛下定都洛阳,实为深谋远虑,避虚就实。洛阳虽无四塞之固,然处天下之中,控扼漕运枢纽,北依黄河,南望江淮,各地财赋转输便捷,兵员征发迅速。”

“纵使一方有警,洛阳亦能凭此天下之中,从而做到迅速反应,掌控全局。此乃舍虚名而取实利,立于不败之地的明智之选。”

韦儇实在没想到韦皋竟有如此见识,他霍然起身赞叹道:“侄儿颇有将相之才,伯父今日在此真是大开眼界。”

京兆韦氏属于诗礼传家,簪缨世族,韦氏子弟多习经史文章,精于礼仪辞章,然于这等洞察国运、明辨利害的经世致用之学,尤其关乎兵略地理的实学,有如此见识者,实在是凤毛麟角。

韦贲早已被儿子这番宏论惊得目瞪口呆,继而便是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看到族兄韦儇如此激赏,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于是强压着激动,悄悄在桌下用力扯了扯韦皋的衣角。

韦皋感受到自家父亲的暗示,也看到伯父眼中毫不掩饰的赏识,他心;中亦是澎湃,身为男儿岂能无志?在这一刻,韦皋撩起袍角,他对着韦儇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坚定说道:“侄儿不才,蒙伯父垂询,信口妄言。若伯父不弃,侄儿愿效犬马之劳,入仕朝廷,略尽绵薄,以报君父,亦不负我京兆韦氏累世清名。”

“好好好!!!”

韦儇上前一步亲自扶起韦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与决断:“侄儿,你能有此见识,此等胸怀,埋没于市井岂不可惜?我正当为朝廷荐贤。”

紧接着,韦儇转身看向韦贲说道:“贲弟,你养了个好儿子,此事包在为兄身上,我亲自来给他谋个出身。”

韦贲激动得嘴唇哆嗦,他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全凭兄长栽培!皋儿,还不快谢过伯父。”韦皋亦是心潮起伏,他再次郑重拜谢:“侄儿谢伯父提携之恩。”

“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韦儇摆手示意二人坐下,他脸上带着运筹帷幄的沉稳说道:“入仕之事,为兄自有计较。皋儿年少,以前又无科举功名,骤然拔擢高位反为不美。须得寻一个既能磨砺其才,又能近天子之阶的起点。”“北衙禁军乃是天子亲卫,宿卫宫禁,其中长上一职,虽仅为从九品下,但秩卑而责重,此职非寻常武官可比,此乃常备执勤之骨干,需日夜轮值宫门禁闼,执戟佩刀,警跸扈从,其最大好处,便在于咫尺天颜。”

“能担任此职者,多为门荫入仕的勋爵子弟或者世家俊彦,于他们而言此职是入仕的起点,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不可或缺的历练。”

“在此职上,既能熟悉宫廷礼仪法度,也能亲见朝廷仪轨运作,还能近距离体察天威,感悟为臣之道,此等经历远胜闭门苦读十年。根基扎得稳,日后方能扶摇直上。”

韦儇顿时意味深说道:“我准备保举皋儿为左羽林长上,这个官职别看是从九品下的芝麻小官,然而这是直通禁宫的敲门砖,更是观风望气的起点。”

韦皋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他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伯父苦心,侄儿铭感五内!若得此职,皋必夙夜匪懈,恪尽职守,习武艺以卫宫禁,明礼仪以彰国体,定不负伯父期许,不辱我韦氏门楣。”

韦儇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工部尚书,他想要帮韦皋入仕还是很简单的。

神武三年,腊月三十。

大夏百姓迎来一年一度的除夕夜。

韦府厅堂暖炉烧得正旺,木炭烧得噼啪作响,映照着韦儇凝重的面容,他面前的韦皋已然换上戎装,腰挎银装仪刀,衬得他眉宇间那股初生牛犊的锐气愈发逼人。

韦皋面对位高权重的族伯,他眼底仍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期待。

韦儇郑重其事说道:“皋儿,今夜你便去左羽林军报到,正式履行长上之职。”

“今夜?”

韦皋顿时下意识脱口而出:“伯父,为何要选择在除夕夜呢?”

韦儇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与飘飞的雪霰,他声音带着洞悉世情的冷冽说道:“往年除夕之夜,北衙禁军那些勋贵子弟和世家俊彦,十有八九都会寻个由头告假归家,围着火炉,享天伦之乐。”

“北衙禁军虽严,但是值此佳节,也难免会松懈几分,值守之人,多是寻常军士,或是如你这般初来乍到的新人。”

“你初来乍到在陛下面前,不过是个面生之人。以往脸生便是最大的劣势,然则祸福相依,劣势亦可转为良机。今夜宫中各处值守必然人手紧张,那你被派往紧要之处的可能便会更大。”

韦儇猛地转身对着韦皋说道:“你要记住,这为官之道,尤其是侍奉君前,第一要务便是让陛下认得你这张脸。”

“只有常在御前行走,常在陛下的眼皮底下,规规矩矩,不犯错,不逾矩,才能混个脸熟!日后若有微末功劳,陛下才能想得起你。”

“若有晋升之机,陛下方能念及有你这么个人。否则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埋没于万千甲士之中,又有谁人能够识得?”

旁边的韦贲再也按捺不住,他抢上一步用力拍儿子肩膀,力道大得让韦皋身形一晃,声音带着急切与不容置疑的催促道:“皋儿!还不快谢过你伯父指点迷津!”

“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我听闻陛下除夕亦常在贞观殿批阅奏疏至深夜,若你能得值守贞观殿之机,在陛下眼前露个脸,那便是天大的造化,莫要辜负了你伯父一片苦心。”

韦贲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希冀的光芒,他太清楚族兄韦儇这是在用他工部尚书的体面和人脉,为儿子硬生生撕开一条直达天听的缝隙。

除夕夜值守宫禁看似辛苦,实则是将韦皋直接推到最耀眼的光晕边缘,这机会多少人想要还没门路呢。韦皋看着父亲殷切到近乎焦灼的眼神,再看着伯父饱含期许的目光,所有不解与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霍然抱拳对着韦儇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伯父教诲,醍醐灌顶!侄儿愚钝,险些错失良机!侄儿即刻赴任!必谨遵伯父之言,恪尽职守,不堕我韦氏门风!”

“好!”

韦儇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沉声提醒道:“你要记住,少说话,多观察。眼要明,心要定。御前行走,切勿踏错。”

韦皋辞别父亲与伯父,他在韦贲含泪的目送下,很快便消失在坊门外的灯火与雪幕深处,顶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前往宫城赴任。

左羽林将军康阿义在衙署内接过韦皋递上的告身文书,又瞥了瞥他年轻得过分的脸,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轻视,漫不经心说道:“行,本将军知道了,你先换上禁军甲胄,再过不久就会抽签定岗。”“是!”

韦皋立刻换上北衙禁军的制式甲胄。

随着当值人手差不多到齐以后,康阿义拿起一个粗陶罐,哗啦啦摇晃着里面的竹筹,他对着众人说道:“老规矩,抽到哪处是哪处,是去守冷飕飕的宫门角楼,还是去暖和的偏殿廊下听曲儿,全看你们手气。”韦皋伸手探入冰冷的罐底,指尖触到一根微凉的竹筹,他攥紧后缓缓抽出。

在昏暗的灯火下,竹筹上“贞观殿”三个朱砂小字,如同两簇跳动的火焰,猛地撞入他的眼帘。康阿义突然意味深长说道:“小郎君,你这手气真是红运当头,这贞观殿乃是陛下寝宫之地,亦是陛下日常批阅奏章之所。你可莫要失了方寸,不然的话,哪怕你的两个伯父是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那也免不了会丢官罢职。”

韦皋紧紧攥住那根冰冷的竹筹,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激动:“还请将军放心,卑职定然不辱韦氏门楣。”

“好!”

康阿义没有再去搭理韦皋,他转而继续让别人抽签。

紫微宫,贞观殿。

韦皋在除夕夜的夜幕中沉默矗立,他身上穿着崭新的明光铠,头戴凤翅盔,腰挎银装仪刀,手持长戟,如同钉在阶前左侧的一尊塑像。

时间在极致的寒冷与静止中缓慢流淌,韦皋感觉手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地跳动,他提醒着自己还是个活物。

韦皋调动起全部意志,对抗着刺骨的严寒与身体本能的颤抖,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如鹰扫视着阶前每个角落,扫过远处宫门隐约的轮廓,扫过廊下肃立的同僚,每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短暂的白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太子姜胤从贞观殿中走了出来,他身上裹着玄色常服,肩头披着暗黑色狐裘,阶下熊熊燃烧的蟠龙铜炭盆火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

韦皋遵循着卫戍礼仪,恭敬而迅速垂下头颅,他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着太子姜胤。

姜胤有着过目不忘的超强本领,他意外发现韦皋这人看着脸生,随即走过来询问道:“你是何人?孤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韦皋心跳骤然停止一瞬,全身血液似乎涌向头顶,他猛地抬起头来说道:“启禀殿下,卑职乃是左羽林长上,今天这才刚刚上任当值。”

姜胤见到韦皋长相英气逼人,他饶有兴趣问道:“你叫什么?又是哪家的勋爵子弟或世家俊彦?”韦皋挺直腰背朗声回答:“卑职韦皋,工部尚书韦骗之侄。”

姜胤眉头紧锁反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来自京兆韦氏?”

“是的!”

韦皋点了点头说道。

姜胤很快就把韦皋这名字和身影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