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四年,正月初一。
洛阳城依旧沉浸在喧腾的暖红里,千家万户的窗棂透出融融灯火。
韦皋当值结束后在凌晨时分回到韦府,他望见府邸门前那两盏在寒风中摇曳的红灯笼,灯笼的光晕模糊而温暖,却驱不散他眉宇间浓重的疲惫。
韦贲听闻儿子韦皋已经回到府中,他早已在房中等候多时。
在韦皋回到房间以后,韦贲一步抢上前去,大手紧紧抓住儿子冰冷的胳膊,上下打量,眼中盛满急切问道:“皋儿,你昨晚可有见到陛下?”
韦皋强行打起精神,他露出写满倦意的脸,嘴唇冻得有些发白,声音带着沙哑苦笑道:“父亲,陛下整晚都在含元殿赐宴勋爵功臣,直至凌晨方归贞观殿歇息,那时孩儿早已换防完毕,交卸差事,离了宫门,顶多就是看到陛下的銮驾影子而已。”
韦贲寄希望于儿子韦皋能在御前露脸,这关乎着他这支京兆韦氏能否在洛阳重新扎下根来,重振门楣,如何能不上心。
现在韦皋没有如愿在皇帝陛下跟前混个脸熟,韦贲眼中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巨大的失望沉甸甸砸在心口,他张了张嘴,一时竞说不出安慰的话。
除夕值夜,精心谋划,没想到连天子的衣角都未沾上,这机会竟如指间流沙,抓得越紧,溜得越快。韦皋看着父亲瞬间颓唐下去的神色,心中亦是一阵酸涩,他疲惫脸色反倒浮起少年人特有的豁达与清醒:“父亲,孩儿虽然没有见到陛下,但是跟太子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太子?”
韦贲顿时猛地抬起头来,黯淡神色重新燃起微弱的火苗。
“是的!”
韦皋回想起昨晚姜胤的清俊身影,他郑重其事说道:“太子殿下似乎有过目不忘之能,孩儿初入羽林当值,面生得很,值夜时肃立殿外廊柱之下。”
“太子殿下见到孩儿脸生,便驻足问了家世姓名。儿据实以告,说是工部尚书韦儇伯父的侄儿,新授左羽林长上。”
韦贲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声音陡然拔高问道:“这么说来,太子殿下是记下你的名字?”虽然儿子未能如愿得见皇帝天颜,但是名字入了东宫太子的耳,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韦贲脸上阴霾尽扫,他瞬间容光焕发微笑道:“好好好,这便够了!皋儿,莫要气馁!能入太子殿下的法眼,已是莫大的缘法!来日方长,这机会有的是!为父给你留了羊肉羹,现在还热乎着呢,吃些暖暖身子,赶紧歇息。”
韦贲拉着儿子嘴里絮叨着,仿佛要将方才的失落全都补回来。
屋内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
韦贲盛好一大碗热气腾腾,撒着翠绿芫荽的羊肉羹,他殷切递到儿子韦皋手中。
韦皋整晚没吃东西也确实饿了,他捧着粗瓷大碗,顾不得烫,狼吞虎咽起来,滚烫香浓的肉羹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冰冷的肠胃,也驱散了深重的疲惫。
此番韦皋未能见到皇帝确有几分遗憾,可他却远谈不上失落。
韦皋认为自己新年起来才十八岁而已,就连弱冠之礼都未举行,便已经是北衙禁军的左羽林长上,好歹是从九品下的实职,这起点比寒窗苦读的士子强出太多。
初入仕途何敢奢求一步登天?脚踏实地,站稳脚跟,方是正理。
值夜宿卫固然辛苦,却也是难得的历练。
更遑论父亲韦皋在前唐天宝年间,宦海沉浮多年,也才熬到正九品下的蓝田县尉。
韦皋嚼着软烂的羊肉,他心中反而生出踏实的劲头,然而命运的风向,往往在人不经意间骤然逆转。当天下午。
新岁阳光带着些许慵懒,穿透贞观殿的窗棂,在光洁的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格。
姜天骄倚坐在皇位上,眉宇间带着宿醉未消的疲惫,他正听着太子姜胤禀报除夕夜的诸般事宜。姜胤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清澈的眼眸看向自家父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说道:“对了父皇,昨晚儿臣见殿外廊下值守的一个羽林长上,甚是面生,气度倒是不凡。儿臣便问了问,原来是工部尚书的侄儿,名唤韦皋,新近才补入左羽林军。”
姜天骄原本微阖的眼睑倏然抬起,眼底精光瞬间驱散所有倦怠,他瞬间瞪大眼睛问道:“你说他叫韦皋?工部尚书韦儇的侄儿?”
“是……是的!”
姜胤被自家父皇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他微微点头确认道:“他自己是这么说的,想来应该没有错。”
姜天骄缓缓坐直身体,他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更没想到这位名将竟已在羽林军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冲荡着姜天骄的胸腔,他觉得此等明珠不可蒙尘,随即对着侍立一旁的内侍说道:“传朕口谕,速去韦府召工部尚书韦儇之侄,左羽林长上韦皋,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遵旨!”
内侍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应诺,倒退几步,转身疾步而出。
姜天骄于正月初一下午,指名道姓急召一个昨夜才初次宿卫,从九品下的左羽林长上,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韦府上下。
本来韦儇和韦贲正在暖阁品茶闲话,憧憬着京兆韦氏的未来仕途,盘算着如何再寻机会把韦氏一族发扬光大。
没想到内侍带着口谕如旋风般闯入府门时,韦儇和韦贲顿时懵逼起来。
“陛下召见皋儿?”
韦贲脸色煞白起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问道:“这是为何?莫非昨夜宿卫,皋儿他有失仪之处?”韦儇好歹也是工部尚书,他倒是没有像韦贲这般慌张,而是从袖中掏出绣工精美的钱袋,不由分说便往内侍袖中塞去:“些许心意,还望内侍明示,陛下因何召见小侄?”
内侍被这突如其来的孝敬弄得哭笑不得,他脸上堆起安抚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说道:“韦尚书,你快收起来,折煞奴婢了,这是天大的误会!”
“陛下亲口点了你家侄儿韦皋的名字,急召入宫。奴婢在御前伺候这些年,这般急如星火召见一个初入羽林的小郎君,说来还是头一遭。令侄怕是要一飞冲天,还不快请小郎君出来,随我进宫面圣,莫让陛下久等。”
韦儇和韦贲听闻这话稍微松了一口气。
韦贲猛地转向内侍深深一揖,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说道:“还请内侍在此稍后,我马上就去把犬子叫出来韦皋换上崭新的青色圆领缺鹘袍,束紧腰带,带着满腹的惊疑不定,跟着内侍踏入巍峨森严的皇宫。如今韦皋心境已与昨夜值宿时截然不同,他已经没有初生牛犊的忐忑与希冀,可是仍然搞不懂皇帝陛下为何突然召见自己。
内侍带着韦皋很快来到贞观殿。
韦皋见到姜天骄坐在皇位上,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趋步上前,在御阶之下撩袍跪倒,动作干净利落跪拜道:“臣,左羽林长上韦皋,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姜天骄声音平静无波,完全听不出任何喜怒。
韦皋依言抬头平视前方,他脸上还带着昨夜值宿的些许疲惫,但眉宇间那股初生之犊不畏虎的锐气,以及被强行压抑却依旧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傲清高,却清晰映入姜天骄的眼底。
姜天骄发现这韦皋完全没有寻常臣子那种刻意的恭顺或敬畏,既没有谄媚,也没有惶恐,只有少年人所特有的锐利与坦荡。
在这一刻,姜天骄这才回想起起来,这韦皋性情孤傲清高,宁折不弯,若以寻常君威强压,以繁文绸节束缚,反倒会磨灭其锋芒,甚至激起逆反,毁了这块天生的璞玉。
姜天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不由自主暗道:“对付这种孤高之才,一味打压驯服,只会适得其反。当施之以恩,结之以情,示之以诚,予之以广阔天地。”
“如若将其带在身边培养,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使其亲身感受帝王胸襟与天下格局,这远比丢到哪个衙门去熬资历都要强上百倍,”
姜天骄在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除夕值夜,太子言你值宿贞观殿外,气度沉稳,不类新兵,朕心甚慰。”
韦皋心头猛地一跳,他连忙垂首说道:“微臣惶恐,此乃臣之本分。”
姜天骄目光在韦皋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掂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非常满意微笑道:“左羽林长上,执戟宿卫,固然是历练之阶。”
“然朕观你,气宇间颇有英风,绝非池中之物,不可埋没于宫门轮值。从即日起,你就来朕身边做个御前带刀侍卫,随侍朕之左右,行走宫禁。”
御前带刀侍卫只有上百人,非心腹近臣子弟,非功勋卓著之宿将,绝难获此殊职。
韦皋眼底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褒奖,或申斥,甚至因莫须有之过而受罚。结果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竟是如此一步登天的擢升,御前带刀随侍左右,这恩遇实在太重。韦皋下意识再次拜伏下去,额头触碰到冰冷光滑的地面,那凉意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几分,随即委婉推辞道:“陛下,微臣年少德薄,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恐负陛下天恩。”
姜天骄站起身来走到韦皋面前,他微微俯身说道:“韦皋,朕擢你此职,非因你昨夜值宿有功,更非因你是韦儇之侄。朕看中的,是你眼中那份尚未被世俗磨平的锐气。”
“当初朕比你还要自视清高,也不过是一介边军武夫,可仍然提三尺剑崛起于尸山血海之中,最后以这清瘦之躯撑起万里河山。”
“你韦皋是个好苗子,更是一块好璞玉,日后必为当世名将。朕要你这块璞玉,跟在朕的身边好好打磨一番。”
韦皋年轻脸庞因激动而涨红,他实在没想到皇帝陛下如此看重自己。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士为知己者死。
韦皋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哽咽说道:“微臣领旨谢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必竭尽驽钝,随侍圣驾,学习圣德,不负陛下今日之信重。”
在韦皋离开贞观殿后。
太子姜胤从暖阁屏风后走出来,他清俊眉宇间悄然锁上深痕说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解。”姜天骄深邃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他带着鼓励的探寻微笑道:“胤儿何处不解?有话但说无妨。”姜胤稍微深吸一口气,他直接将心中的疑虑尽数道出:“父皇,韦皋此人,年未弱冠,初入仕途,全赖其族伯工部尚书韦儇保举,方得左羽林长上之微职。”
“昨夜值宿,儿臣观之,虽然仪态尚可,然骨子里那份孤傲清高透骨而出。方才面见父皇天威,他眼底更无多少敬畏之意。”
“此等心v性,简直如同未驯之野马,锋芒毕露。父皇非但不加训诫,反予赐其御前带刀侍卫之殊职,儿臣以为实在不妥。”
姜天骄不以为然反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姜胤带着太子储君应有的审慎,他郑重其事说道:“对于这种目中无人的世家子弟,儿臣觉得让其骤得恩遇,恐非社稷之福。理应将其置于微末,或是外放历练,置于严苛上官之下,先将其棱角磨平,锐气打掉。”
“待到锋芒收敛,懂得敬畏规矩,知晓天高地厚之后,再量才而任用,方为稳妥之道。父皇如今对韦皋施以重恩,岂非拔苗助长?日后羽翼稍丰,以此桀骜心性,恐难制之。”
这番话条理清晰论据分明,亦是驭臣之术要义。
姜天骄脸上并无不悦,他在儿子话音落定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不由自主夸赞道:“胤儿,你能一眼洞穿韦皋骨子里的孤傲清高,这份识人之明已属难得。”
“更难得的是,你能虑及长远,想到驭臣之道。此等思虑,方为太子储君应有之器量。”
姜胤眉头并未因自家父皇的赞许而舒展,他眼中困惑反而更深。
既然自家父皇能够看出韦皋的孤傲清高,为何还要反其道而行之?
“胤儿,你来到朕的身边坐下!”
姜天骄伸手招呼着太子姜胤过来,他语重心长教导道:“为君者当如沧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不拒泥沙,故能成其深;不避风雷,故能成其阔。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你视韦皋孤傲清高为缺陷,欲打磨其锋芒。然在朕眼中,此性非但不是其致命之伤,反是其难能可贵之处,更是为君者驭使此等人才的天然优势。”
姜胤表情震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他一脸不解追问道:“父皇,韦皋孤傲清高,这等脾性,如何能成优势?”
姜天骄毫不避讳解释道:“胤儿,你不妨仔细想想,一个性情孤傲清高的人,甚至眼底深处对世俗规则都隐含不屑,那他最不屑的是什么?”
“他最不屑的便是那蝇营狗苟、结党营私、攀附钻营的勾当,他骨子里便厌恶那些曲意逢迎、拉帮结派、党同伐异的庸俗之辈。”
“此等心性便如天然铸就的无形藩篱,完全将其隔绝于勾心斗角的朋党之外。”
“孤傲清高必然难以与人推心置腹,这种臣子或许会因直言犯上而触怒君王,或许会因不通世故而得罪同僚,但他永远不可能结党营私。”
“究其原因在于,结党营私需要放下身段,需要利益交换,需要虚与委蛇,而这些恰恰是韦皋这等心性之人最为鄙夷。”
姜胤一时之间瞪大眼睛,他觉得自家父皇这番剖析所言极是。
韦皋性情孤傲肯定难以与人深交,他或许会恃才傲物,或许会刚愎自用,可他确实天然就站在所有朋党的对立面,唯一依靠只能是君王的信任,唯一出路只能是为社稷立功。
姜天骄看着儿子眼中翻涌的明悟与震撼,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说道:“胤儿,现在你可明白朕为何要对韦皋施以重恩了吧?他也是朕留给你的人才之一。”
“儿臣受教,多谢父皇教诲!”
姜胤猛然意识到自家父皇在驭臣之道上越来越老辣,而这其中涉及到人情世故,偏偏这种事情只能会意不能言传,只能自己慢慢领悟去。
洛阳城,韦府。
韦皋刚刚推门而入走了进去,他就跟闻声冲出院子的父亲韦贲撞个满怀。
“皋儿!”
韦贲一把抓住儿子韦皋的胳膊,他一脸紧张而期待问道:“如何?陛下……陛下召见你……可是……”韦皋看着自家父亲满脸紧张,他心中酸涩与豪情交织翻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说道:“父亲!伯父何在?天大的恩典!陛下擢儿为御前带刀侍卫!”
韦儇身影刚好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也已听到院中的动静,素来沉稳持重的脸上此刻难掩激动。“皋儿,陛下擢升你为御前带刀侍卫?”
韦儇一脸不敢置信追问道。
韦皋立刻对着韦儇作揖行礼,他微微点头说道:“侄儿不敢欺瞒伯父。”
“好好好!”
韦儇高兴得用力拍打着韦皋的肩膀,眼中精光爆射,他再无半分疑虑微笑道:“看来陛下这是要对你倾力栽培。”
“这御前带刀侍卫表面上是个殊职,然而随侍天子左右,行走宫闱,咫尺天颜。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遇,非同小可,非心腹近臣子弟,非功勋彪炳之宿将,绝难跻身此列。”
韦儇提前跟着韦贲恭喜道:“贲弟,你看到了吗?陛下慧眼识珠,皋儿这块璞玉,已被陛下亲手拂去尘埃,从此随侍御前,耳濡目染,体察天下风云。”
“这表面上是御前带刀侍卫,实际上是储才于帝王之侧。只要皋儿立身持正,谨言慎行,何愁将来没有大展宏图、建功立业之机?御前咫尺,何愁英雄无用武之地?”
韦贲从狂喜中稍稍清醒,他松开儿子韦皋,猛地转向韦儇,竟撩起袍角屈膝下拜,情不自禁哽咽道:“兄长,大恩不言谢!若非兄长慧眼识才,力荐皋儿入羽林,若非兄长苦心安排除夕值宿,皋儿焉能有今日之造化!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贲弟,你这是做什么贲弟!莫要折煞为兄!”
韦儇眼疾手快托住韦贲的手臂,用力将他扶起,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说道:“你我兄弟,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皋儿能够出息,便是京兆韦氏的荣光,何须言谢!”
“今日之喜乃是天降之幸,然而欢欣之余更需清醒。自陛下定鼎洛阳,扫平四方,天下格局,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韦贲和韦皋父子两人立刻冷静下来。
韦儇见此情形这才缓缓说道:“陛下起于河北,开国功臣多出自关东人士。反观我等关中人士因潼关失陷,不知多少簪缨世家,或是毁于战火,或是仓皇迁徙,从此元气大伤。”
“以往前唐定都关中长安,关中人士还能借助近水楼台先得月,勉强跟关东人士分庭抗礼。现今这天下局势早已荡然无存,大夏朝堂上还能勉强支撑门面,称得上关中士族,唯我京兆韦氏而已。”“我跟伦弟并列正三品的尚书之位,看似位高权重。然此乃陛下新朝初立,用人之际,兼之我二人前朝旧臣身份,熟悉典章制度,方得留用。说到底不过是降臣之身,根基浅薄,如履薄冰。”
“更堪忧者,我韦氏在朝子弟,凋零至此!除我兄弟二人,余者多沉沦下僚,或是外放郡县,难入中枢。放眼望去,后继乏人,青黄不接。”
“长此以往,再过十年和二十年后,待我兄弟老迈致仕,那这朝堂上可还有京兆韦氏的立足之地?可还有人记得京兆韦氏这数百年的门楣?”
这震耳欲聋的叩问,就像暮鼓晨钟,重重敲在韦皋心头上。
韦儇突然走到韦皋面前,双手用力按在他的肩膀上说道:“皋儿,伯父力荐你入仕,非仅为光耀你一人门楣,实乃为我京兆韦氏的千秋万代所考虑,你可明白我这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