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儇真情实意叮嘱道:“御前行走,看似荣耀无限,实则步步惊心,一言一行,皆在陛下眼底。伯父知晓你性情中有孤傲之气,望你能够收敛锋芒,勤勉侍奉。”
“御前带刀侍卫,储才于帝王之侧,学陛下治国之胸怀,习朝堂运转之机枢,更须谨记,你身后站着整个京兆韦氏。他日你之荣辱,即家族之荣辱。”
韦皋迎着伯父韦儇那沉重如山的目光,他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巨大压力,这不仅关乎个人的青云之志,更是融入家族存续的厚重责任与重振门楣的磅礴使命。
在这家族使命面前,韦皋后退一步,他对着伯父韦儇和父亲韦贲,深深一揖,声音清越如金玉交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说道:“伯父教诲,如雷贯耳;父亲期许,重逾泰山。皋虽年少识浅,然此身既系家族荣辱,敢不竭尽驽钝,肝脑涂地?”
“自今日始,皋必收敛心性,夙夜匪懈,随侍御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学陛下经天纬地之胸襟,习朝堂经纬纵横之机要,谨言慎行,持身以正。上不负陛下天恩浩荡,下不负家族长辈殷殷重托,更不负京兆韦氏累世清名。”
韦儇引着韦贲与韦皋父子两人来到书房,他从书架上取出《氏族志》,声音低沉而苍凉说道:“皋儿,今日陛下擢你为御前带刀侍卫,咫尺天颜,恩宠无双。”
“然欲承此重担,护我门楣于屹立不倒,须先明白,何谓世家,而我京兆韦氏,又是从何而来,凭何立世千年。”
“氏族者,非寻常富贵之家可比,其源溯至上古,乃古史官秉笔所录,代代相传之贵胄,即是官职有世代相传的显贵,族谱也记录着世代为官的家族。”
“上古帝王,设史官,掌谱牒,记血脉源流,定贵贱尊卑。故能入史册,能传谱牒者,方为真世家,其贵,其尊、其绵延,皆源于此。”
韦儇缓缓翻开这本《氏族志》,他一脸骄傲说道:“江河奔流,王朝更迭,世家亦随之播迁与兴替,然其根本,未曾断绝。”
“自永嘉南渡,衣冠过江,中原板荡,北地腥膻。我汉家衣冠,随晋室仓皇南渡,于那烟雨江南侨居,遂有侨姓。”
“过江侨姓以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汝南袁氏、兰陵萧氏最为尊贵,此四姓撑起半壁江山的脊梁!王导定鼎建康,谢安运筹淝水,其风流余韵,至今犹在传唱。”
“而这江东故地,则有土生土长之吴姓,以吴郡朱氏、张氏、顾氏、陆氏四姓为大。”
“北方大地齐鲁燕赵,自古豪杰辈出,此乃山东郡姓之渊薮,以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五姓为大,门第清华冠于卿族,真可谓是门生故吏遍天下。”
“关中亦有郡姓,以京兆韦氏、河东裴氏、河东柳氏、河东薛氏、弘农杨氏、京兆杜氏,此六姓拱卫帝阙,或是出将入相,或掌典章制度。”
“至于代北之地,胡汉杂糅,则有虏姓,以元、长孙、宇文、于、陆、源、窦七姓为大。”韦皋听着伯父韦儇历数过江侨姓、吴姓、山东郡姓、关中郡姓、虏姓,完全把这二十六家煊赫千古的姓氏罗列出来,京兆韦氏正好就是其中之一。
韦儇轻轻把这本《氏族志》放在桌上,他语气近乎吟诵缓缓说道:“此二十六姓便是自魏晋以来真正的天潢贵冑,纵使王朝如走马灯般更迭,皇位上换了一个又一个姓氏。”
“然真正维系这社稷运转于不坠者,多是来自这二十六姓的世家子弟,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数百年。”
韦儇从书房抽屉取出一幅帛画,他声音带着血脉贲张的激动,指着帛画之人说道:“此乃我京兆韦氏显赫于世之始,前汉丞相韦贤公!位极人臣,封扶阳侯,执掌大汉国柄,定鼎中枢。”
紧接着,韦儇指着帛画另外两人说道:“这是韦贤公之子,韦玄成公!承父遗风,亦登相位。这是韦玄成公之子,韦赏公!虽未像父祖那般官至相位,然亦官居大司马、车骑将军,列为三公。”“自韦贤公起,京兆韦氏便已在京兆确立郡望地位,哪怕是在后汉两百年中,韦氏虽无复前汉三世三公之极盛,但是三辅冠族之名,天下公认,韦氏子弟或为州郡牧守,或为九卿属官,或治经学显名于世,门楣不坠。”
韦儇缓缓把这帛画收起来后,他郑重其事说道:“若再往前追溯,韦氏始祖,可追至汉初楚地大儒韦孟公。其《讽谏诗》犹在《汉书》中熠熠生辉。自韦孟公徙居邹鲁,再迁至关中京兆,开枝散叶,至今已近千年。”
“换而言之,京兆韦氏非那骤兴骤灭的暴发新贵可比,而是真正历经王朝更迭、兵燹战乱、胡汉交融的千年世家,这期间血脉未曾断绝,门风未曾倾颓,谱牒亦是清晰可考。”
韦皋早已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挺直脊背仰望着帛画之人。
韦儇阐述京兆韦氏的光荣,他还不忘记叮嘱道:“皋儿,你要记住,这千年世家并非铁打的金山,永不倾颓。王朝更迭,国家兴衰,与国同休之世家大族,亦有没落与消亡。”
“昔日六朝时期,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为侨姓之首,门阀之冠!王与马,共天下;谢家宝树,芝兰玉树;其显赫,其风流,冠绝南朝,便是帝王亦须仰其鼻息。”
“然侯景之乱起,羯胡凶焰滔天,破建康之日,便纵兵大掠,屠灭高门。屠刀之下,何分贵贱?尸横遍地,血染朱门!”
“中原冠带随晋渡江者百家,故江东有《百谱》,至是在都者覆灭略尽。王谢为首,所在者无遗类,侨姓世家,几近灭绝。”
“这便是血淋淋的教训!强如王谢两家,煊赫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天下,联姻皇室贵不可言!然一朝风云突变,未能审时度势,未能凝聚自保之力,致使门楣倾覆,血脉几绝,其惨状,至今思之,犹令人胆寒。”
“再看今日之流俗,世人言及世家高门,天下独推王、崔、卢、李、郑五姓为大,只因他们在北朝时期和隋唐两朝得以延续。然我京兆韦氏,千年传承,累世公卿,同样不逊色于他们。”
“京兆韦氏能够绵延千年,非仅靠祖宗余荫,更在于深谙存续之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审时度势,绝不随波而殁。”
“全族上下,无论嫡庶,无论亲疏,皆视为京兆韦氏之根本。一人得道,举族相扶;一人罹难,倾力相救;绝不可内斗倾轧,自毁长城。故而韦氏子弟,聚则如磐石,散则如泥沙。”
“韦氏千年,每逢大难,皆赖族人同心,或举族迁徙避祸,或散财结纳豪杰,方能于乱世中保全血脉,静待天时,而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韦皋一脸正色请教道:“伯父,何谓审时度势,绝不随波而殁?”
韦儇想起帛画上那些睿智的先祖面容,他声音带着无上崇敬说道:“王朝有兴替,天命有转移,绝不能将全族之命运,尽数系于一家一姓之王朝。”
“前汉鼎盛,韦氏子弟为相;王莽篡汉,韦氏子弟或隐于山林,或托庇于更始;光武中兴,韦氏子弟复出,再为三辅冠族。”
“魏晋更迭,五胡乱华,韦氏子弟或守节于京兆,或南渡仕于江左,血脉星散,然根脉未绝,及至隋唐一统,韦氏子弟审时度势,重新汇聚于关中。”
“韦孝宽公助周武帝平齐,韦世康公为隋文帝重臣,韦嗣立公、韦安石公于武周和李唐再登相位,一切旨在顺势而为,绝不愚忠于一家一姓之王朝。”
韦儇转过身来看向韦皋,双手摁在他的肩膀上说道:“皋儿,唐亡夏兴,关陇旧族凋零没落,而我京兆韦氏能得工部、礼部两个尚书之位,已是陛下用才之殊恩。”
“然我韦氏子弟后继乏人,如同风中残烛。此番陛下擢你于御前带刀侍卫,你肩上背负着京兆韦氏千年门楣,你身上流淌着传承千年的高门之血。”
“随侍御前,近在咫尺天颜,此非仅你个人之荣耀,更是我京兆韦氏之荣耀。望你时刻谨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族训,望你深谙审时度势,不随波殁之存续大智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韦皋猛地后退一步,他连忙整肃衣冠,对着伯父韦儇和父亲韦贲屈膝跪拜,额头深深触地,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伯父严训,醍醐灌顶,京兆韦氏,千年门楣,血脉重责,韦皋刻骨铭心。自今日始,我身即族身,我命即族命,此身此魂,尽付御前。必谨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深谙审时度势,绝不随波而殁。”“眼观朝堂风云,心系家族兴衰,持身以正,待君以忠,护族以智。若使我韦氏门楣蒙尘,血脉断绝,韦皋万死难赎,天地共弃。”
以往韦皋只想着个人仕途荣辱,可他现在受益于家族长辈的福荫,这才得以顺理成章入仕为官,那么自然就要考虑到京兆韦氏的家族利益。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这句话只能欺骗无知百姓而已,这天底下哪有铁打的世家,代北虏姓和过江侨姓衰败灭亡就是最好证据。
韦儇实在害怕京兆韦氏步其后尘,毕竟关中郡姓在安史之乱中元气大伤。
在这场较量中,崛起于华北平原的河北集团,完全把关中集团打得灰飞烟灭,自然也会把关中郡姓连根拔起,连同五姓七望之一陇西李氏亦是难逃没落。
京兆韦氏能够迁徙洛阳保留复兴火种,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比其他关中郡姓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神武四年,正月初十。
皇后安璇玑在洛阳西苑举办马球会,邀请官宦子女前来参加,派人把帖子送往洛阳城的官宦之家,凡是五品以上官员都要送上一份。
韦儇作为工部尚书自然也有收到帖子,可他儿子全部在外为官,于是便把这机会让给韦皋,让他跟随自家夫人前去洛阳西苑参加马球会。
马球又称击鞠,这项体育活动主要骑在马上使用球杆击球入门,游戏规则分为两队,手持球杆共击一球,以打入对方球门为胜。
打马球非常考验马术,只有马术越厉害的人,那么在马球场上的成绩才会越出众。
西苑乃是洛阳城的皇家园林,是在隋炀帝时期修建而成,位于洛阳外郭城西,北到邝山,南至龙门,这是世界上最大的皇家园林之一,占地面积达到惊人的四百平方公里。
由于洛阳西苑最初设计理念与自然环境相互结合,所以最大限度利用周围地区的山水资源,故而显得整个园林规模更加宏伟壮观。
安璇玑亲自举办的马球会自然是勋贵云集,与会者皆为达官显贵和勋爵贵族的子弟,这还是洛阳城中规模最大的交际盛会,更是一处男女相看不逾越规矩的最佳场所。
这场马球会为洛阳城中适龄男女提供相看的机会,还可以让男女搭配着一起打马球,在这过程中培养感情基础,因此很多官眷夫人都会携带儿女前来参加。
韦夫人身着碧绿色的袒领檀衣,使用金丝绣着腾云与青雀的纹饰,肩披翠绿纱帛,发髻高绾,插着赤金点翠步摇,显然对这场皇后亲自主持的马球盛会极为重视。
虽然韦夫人素颜朝天未施粉黛,但却显得十分华丽端庄,她声音带着几分催促的喜气说道:“皋儿,你得快些,莫让皇后娘娘久等,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韦皋正对着铜镜一丝不苟整理着箭袖的系带,镜中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英气勃发,他面露微笑对着韦夫人说道:“伯母,侄儿准备好了。”
韦夫人围着韦皋转了一圈,她情不自禁微笑道:“皋儿,皇后娘娘在西苑举办马球盛会,遍邀五品以上京官家眷子弟,此非寻常游宴,而是洛阳勋贵云集之地,亦是少年才俊崭露头角之机。”
“是,伯母!”
韦皋微微点头沉声应道。
韦夫人在韦皋满月那天还亲自抱过他,因此她对这侄儿倒也很是喜爱。
韦皋很快跟着韦夫人走出韦府,车马鳞鳞驶向西苑,在路上又刚好遇到其他人。
尤其是在越来越靠近洛阳西苑,道上车驾越是华贵繁密,装饰着家族徽记的油壁香车,膘肥体壮的高头骏马,锦衣华服的仆从,无不彰显着赴会者的显赫身份。
韦皋坐在马车上拉开帷幔,他突然见到一辆豪华车驾从旁边驶过,随行奴婢加起来有上百人,一看就知这是公侯之家。
韦夫人带着韦皋来到洛阳西苑的马球场,草皮养护得依旧青翠平整,显然是为这场盛会精心准备。马球场地四周早已搭起彩棚帷幄,锦旗招展,中央则是一座巍峨的凤阁,重檐歇山顶,朱漆金钉,檐角悬挂金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越之音。
阁前宽阔的平台铺着猩红地毡,这便是皇后安璇玑与勋爵贵胄的观礼之处。
草场内外早已是人头攒动,冠盖云集。
勋贵子弟穿着各色锦袍,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贵妇淑女盛装华服,环佩叮咚,笑语嫣然。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彩棚中飘出,与骏马的嘶鸣、人群的谈笑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热烈而有序的喧嚣。韦夫人带着韦皋在红衣宫女的引导下,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来到属于工部尚书的彩棚区域落座。“夫人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奴婢就行。”
红衣宫女一脸微笑说道。
韦夫人微微点头进行道谢:“好,那就有劳你了。”
红衣宫女规规矩矩站在彩棚外面等候吩咐。
韦皋观察到红衣宫女的行为举止丝毫不输官宦子女,他有些好奇低声细语问道:“伯母,这皇宫婢女个个礼仪都是这么好吗?我看她们行为举止,基本跟官宦人家没多大区别。”
韦夫人顿时意味深长说道:“因为她们曾经就是官宦子女,所以礼仪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只因家里有人犯罪而遭到连累,为此才会沦为奴籍难以翻身,只有得到皇帝陛下的特赦方能恢复成庶民。”“原来如此!”
韦皋终于明白过来。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宦官内侍悠长清越的唱喏,全场人员瞬间肃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马球场的中央凤阁。安璇玑在宫娥内侍的簇拥下雍容步出,她今日未着繁复的凤袍,一身杏黄底绣金凤云纹的骑射常服,外罩一件银狐裘领的雪白斗篷,云髻高挽,只簪一支赤金衔珠凤钗,既显皇家威仪,又透出几分不同于深宫妇人的英气与利落。
“恭迎皇后娘娘!”
所有人纷纷站起身来齐声高呼,山呼海啸的行礼声响彻马球场。
“众卿免礼!”
安璇玑声音温和而清晰,她慈眉善目微笑道:“击鞠盛会,君臣同乐,不必拘礼。本宫亦盼一睹我大夏儿郎的马上英姿。”
打马球需要骑术、眼力、腕力与配合,非自幼习练、弓马娴熟者不能精擅。
两队对垒,十骑奔腾,人马合一,疾如闪电,冲撞激烈,惊险刺激,最能彰显勇武与风采。随着皇后安璇玑正式落座,马球场内的气氛更加热烈。
这场马球会正式开始。
两队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驾驭着神骏的坐骑,在宽阔的草场上纵横驰骋,追逐着那枚跳跃的朱球。马蹄翻飞,踏起草屑与薄雪;鞠杖挥舞,破空之声呼啸。
每一次精准的传球,每一次惊险的拦截,每一次雷霆万钧的射门,引来四周彩棚中阵阵喝彩与惊呼。很多贵女或是掩口娇呼,或是凝神屏息,目光追随着那些矫健的身影,粉颊上飞起兴奋的红晕。韦皋亦是看得心潮微动,他自幼随父辗转,弓马骑射乃是根本,早已融入骨血,此刻见那骏马奔腾和杖影翻飞的场面,久违的热血在胸中悄然涌动。
“皋儿。”
韦夫人声音突然响起。
韦皋猛地回神看向伯母。
韦夫人目光并未离开赛场,她语气平静无波问道:“你看得这般入神,莫非是心痒了吗?”韦皋喉头一哽,他压下翻腾的热望,垂首恭敬说道:“伯母,场中诸公子技艺精湛,实在是令侄儿心折。”
韦夫人这才微微侧首,眼波流转,她带着世家主母特有的洞察与深意,目光轻轻落在韦皋年轻而英挺的脸上:“心痒也好,心折也罢,反正你看就行了。你新年起来已是十八,行将弱冠,非是只知纵马击球,逞少年血勇的年纪。”
紧接着,韦夫人目光扫过四周彩棚中那些闺秀身影,她话锋一转说道:“今日此会,名为击鞠,实则相看之局。各家夫人携女而来,各家郎君亦在此间。勋贵子弟下场争锋,一为显扬家门武风,二为博取佳人青睐。”
“然你如今已是御前带刀侍卫,侍奉君侧,行走宫禁,代表的是天家威仪,更是我京兆韦氏的门楣,岂能与勋贵子弟一般,下场争抢那区区彩头,搏那满场虚浮的喝彩?”
“你若下场胜了那是理所应当,御前侍卫岂能技不如人?败了则是颜面尽失,连带陛下皆成笑柄。更遑论场上冲撞激烈,鞠杖无眼,万一有所闪失,我如何向你伯父交代?”
这番言论瞬间浇灭韦皋胸中翻涌的热血,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快意恩仇的少年郎,一举一动不但牵连着陛下天威,更是背负着京兆韦氏的荣辱。
韦夫人见到韦皋眼中那跃跃欲试的光芒已然熄灭,她这才缓了语气安慰道:“皋儿,伯母知你弓马娴熟,少年心性。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你已行将弱冠,当思虑者,非是球场上一时之胜负,而是终身之大事,是家族之前程。”
“今日这满苑淑女,皆是五品以上京官闺秀,家世清贵,品貌端方。而你侍立御前,气宇不凡,正是各家夫人眼中乘龙快婿的上上之选。”
“你应该留心观瞻那些举止端庄和谈吐有度的大家闺秀,若是有中意者,伯母自会为你留心打探,寻机为你筹谋,而这才是正途,才是你身为韦氏子弟该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