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陇诸郡完全光复以后,姜天骄开始在河西道设置节度使,以薛嵩为河西节度使,统辖武威、张掖、酒泉、晋昌、敦煌五郡。
陇右节度使的治所从天水郡迁徙西平郡,统辖天水郡、陇西郡、同谷郡、武都郡、和政郡、怀道郡、合川郡、临洮郡、金城郡、狄道郡、安乡郡、宁塞郡、西平郡、鄯城郡、洮阳郡、浇河郡十六个郡。由于夏蕃战争将会持续很长时间,所以姜天骄不敢完全废除节度使制度,只能继续在西北方向维持四个藩镇。
安守忠率领大夏王师收复陇右诸郡以后,他本来还要带兵扫荡青海湖畔。
然而西平郡和鄯城郡所有粮仓遭到烧毁,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再加上寒冬即将来临,安守忠不得已只能分兵驻守在陇右诸郡,这下给予尚结息喘息之机。
尚结息收拢兵力撤往青海湖畔的伏俟城,他在这里跟达扎路恭进行会师,重新集结起六万步骑。伏俟城曾经还是吐谷浑国的都城,地理位置处于青海湖以西,大夏军队受制于粮草不足,一时半会还打不到这边。
虽然尚结息退守到青海湖畔的伏俟城,但是他并没想着马上反攻河陇诸郡,反而以吐蕃东道节度使的名义,开始追究起达扎路恭的战败责任,并把所有罪过归咎到他的身上。
达扎路恭损兵折将高达六万人马,他对此自然是无法辩驳,只能老老实实背起这口黑锅,等待来自逻些城的审判。
在大夏军队收复河陇诸郡的时候,南诏王阁罗凤以进贡吐蕃赞普为由,派兵诈取吐蕃的神川铁桥,而后亲率大军出其不意发起偷袭,夺其城池十六座,俘虏十余万部众,斩杀溺毙吐蕃军上万余人。姜天骄为了能够把吐蕃封锁在青藏高原,他是极力拉拢南诏国,为此还承认南诏国在安史之乱期间所占领的大唐领土,双方以大渡水为界,正式舍弃掉越嵩郡和南溪郡。
此前南诏王阁罗凤还担心大夏朝廷在收复剑南道以后,会不会发兵南下顺势攻打南诏国。
没想到大夏朝廷主动释放善意,不但对于以往罪过既往不咎,还非常大方把越嵩郡和南溪郡送给南诏国,并且开展边境贸易互通有无。
反观吐蕃为自身利益不断盘剥南诏国,使得双方矛盾加剧,加之南诏王阁罗凤更加心向中原文化,他当然抛弃吐蕃转而投入大夏怀抱,两国得以建立宗藩关系。
姜天骄在夏蕃战争爆发前夕,他派遣使者前往太和城,通知南诏王阁罗凤做好开战准备,争取歼灭掉西南地区的吐蕃军队,重点夺取神川铁桥,使其再也无力大规模进攻南诏。
南诏王阁罗凤见到夏蕃战争终于爆发,他这才配合大夏在西南地区打击吐蕃军队,在夏蕃两大强国之间左右逢源,好为南诏国争取最大利益。
南诏国由此摆脱吐蕃的控制,以往吐蕃扶植南诏经略云南的战略宣告破产,其国势开始由盛转衰。在南诏国取得神川之战的大捷以后,南诏王阁罗凤派遣其子凤伽异前来洛阳朝贡报捷,有意让儿子凤伽异留在洛阳为质,借此表明宗藩关系。
南诏王子凤伽异率领满载贡礼的使团,他们很快来到洛阳城朝贡报捷。
凤伽异身上穿着南诏王室华服,英气勃勃中带着几分锐利与野性,他骑在骏马之上,望着眼前气象万千的东京洛阳,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洛阳城郭巍峨,宫阙连绵,远非南诏国都太和城可比。
更让凤伽异心惊的是,洛阳城所焕发出的蓬勃朝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面色红润,商旅往来不绝,坊市间充盈着活力,全然没有战乱后的凋敝,反而有种万物竞发的强劲势头。
原本凤伽异还以为洛阳城历经中原内战,会跟西京长安那样变得日渐颓败,没想到这跟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鸿胪寺官员早已接到通知,以最高礼节将南诏使团迎入专供藩国贵宾居住的四方馆。
这四方馆宏伟华丽,陈设精美,侍从恭敬有礼,一切安排得无可挑剔,既彰显天朝上国的富庶与气度,也表达对南诏的重视。
次日清晨,含元殿钟鸣鼓响,百官依序入朝。
姜天骄亲自在紫微宫含元殿接见南诏使团,殿内金碧辉煌,香炉氤氲,持戟武士肃立如林,文武百官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肃穆。
“宣……云南王子凤伽异……觐见!”
内侍清越悠长的唱喏声穿透大殿。
凤伽异稍微整了整衣冠,他手捧国书与礼单,低头沿着御道中央的红毯,一步步走向走入含元殿,在这过程中能感受到两侧投来的无数目光。
在行至含元殿玉阶之下,凤伽异依礼跪拜高声道:“小臣奉父王阁罗凤之命,叩见皇帝陛下,恭祝陛下万岁,万万岁!谨献上国书、礼单及西南微薄贡物,聊表臣父子及南诏上下对上国之赤诚忠敬。”凤伽异幼年从父习文练武,他是文武兼备的人才,在开元二十六年便曾入质长安,因此汉化程度极高,言行举止基本就跟汉人没多大区别。
姜天骄端坐于皇位之上,他威严目光落在凤伽异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说道:“爱卿平身,你远道而来甚是辛苦,不知云南王身体可好?”
凤伽异起身恭敬答道:“回禀陛下,父王安好,时常感念中原上国的教化之恩,更仰慕陛下开创大夏之巍巍功业。”
“今特命小臣前来,一则携带薄礼朝贡陛下;二则禀报南诏于神川大破吐蕃,稍解吐蕃对我西陲之胁;三则父王命小臣长留陛下左右,侍奉天颜,以表南诏世为夏臣,永守藩篱之至诚。”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微微有些骚动。
自古以来派遣王子为质,这是藩国表示忠诚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阁罗凤此举可谓诚意十足。内侍接过凤伽异手中的国书与礼单,转而呈送至御前案桌。
姜天骄拿起国书阅览起来,他顿时喜开颜笑说道:“神川大捷,可见云南王用兵如神,出奇制胜,扬我国威于西南,朕心甚慰。”
“而今日朕亦有一喜讯,可告于卿,亦可告于天下。大夏王师已于河陇战场,彻底击溃吐蕃大军,斩首逾十万级,收复所有失地。”
“河陇二十一郡已尽数重归大夏朝廷,吐蕃残部仓皇逃窜至赤岭以西及青海湖畔,短时间内不敢东顾。”
凤伽异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他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南诏与吐蕃相邻,时而联合,时而争斗,深知其兵锋之锐、国力之强,非常清楚吐蕃究竟有多么强大,这曾经是压在南诏头顶的大山,也是南诏当年不得不叛唐依附吐蕃的原因之一。
虽然南诏在神川之战取得大胜,但那更多是依靠奇袭和地利,若论正面决战,南诏仍非吐蕃对手。然而就是这样强大的吐蕃,居然在开战短短时间内,竟被大夏军队斩首十万,丢失经营数年的河陇诸郡,这是何等恐怖的军力。
在这一刻,凤伽异回想起大夏军队的战绩,不但灭掉漠北草原的回纥汗国,还征服铁勒诸部,派兵越过天山夺取北庭都护府。
原本凤伽异对此还是将信将疑,认为或许有夸大之处,直到自己来到洛阳城后,这才得知其真实性毋庸置疑。
现在大夏军队在开战短短几个月便收复河陇诸郡,这一连串的胜利敲在凤伽异的心头上,他瞬间明白自家父王为何要如此急切派遣自己前来朝贡报捷。
大夏王朝其武力之强盛,势头之迅猛,已然远超南诏国的想象,这根本不是那个外强中干的大唐王朝能够相提并论。
凤伽异在巨大的震惊过后,他再次深深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王师天威,竟能建此不世之功。吐蕃为祸多年,今朝溃败,实乃天下之幸,万民之福。”
“小臣谨代表南诏,为陛下贺,为大夏贺。南诏僻处西南边陲,得沐天恩,愿永附翼尾,忠心不贰,永生永世,忠于大夏!若有异心,人神共戮!”
姜天骄看着语气激动的凤伽异,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一脸善意微笑道:“爱卿快快请起,此番云南王立下战功,朕心甚喜。南诏本为强汉旧疆,百姓多习王化,云南王能够弃暗投明,又建破吐蕃之功,朕岂能不赏?”
“传朕旨意,加封云南王阁罗凤为滇王,锡以金印,加以冠服,赏赐绢帛万匹,金银玉器若干,永镇西南,为我大夏镇守云南之地。”
“云南王子凤伽异,赤诚之心,可昭日月。朕特许你留居洛阳,特授右羽林大将军,入值宫禁,伴驾左右。”
凤伽异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如此厚重的封赏和信任,他连忙叩首拜谢:“微臣谢陛下天恩,必竭尽驽钝,效忠陛下,万死不辞!”
右羽林大将军属于大夏朝廷正三品官职,这是右羽林军的最高将领。
姜天骄特授凤伽异担任此职,其信任和恩宠之意,非同一般,这远比单纯作为人质要荣耀得多。朝堂之上百官也是纷纷颔首,此举既厚赏阁罗凤,安抚西南边陲,又将其子凤伽异置于洛阳,实为高明之举。
退朝后凤伽异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前往右羽林军的官署办理相关事宜,领取官服印信,正式成为大夏朝廷的臣子。
文武百官依序退出含元殿,偌大的殿堂渐渐空旷下来。
姜天骄并未立即起身离去,宰相们皆是心照不宣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决策与权衡,往往是在这闭门廷议中完成的。
在含元殿的殿门关闭以后,阿史那承庆这才缓缓开口说道:“陛下,滇王阁罗凤献捷纳质,姿态做得十足,然微臣心中仍有隐忧,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姜天骄面无表情说道:“司徒但说无妨。”
阿史那承庆郑重其事说道:“陛下,南诏自建国以来扩张速度过快,其地之广,早已成为西南强邦,更何况滇王阁罗凤雄才大略,亦且反复无常。”
“开元至天宝年间,南诏先是附唐,后因阁罗凤与边将不睦,转而叛唐依附吐蕃,引发天宝战争,致使前唐丧师二十万,云南之地尽失。”
“后来中原发生内战,神州板荡,阁罗凤又是敏锐抓住时机,不仅稳固云南郡,更是趁势北上,夺取本属剑南道的越嵩郡和南溪郡,这两个郡地处要冲,控扼通往蜀地的咽喉要道,其志岂小?”旁边的刘晏微微皱眉插嘴道:“司徒所言虽是事实,然当时朝廷无力南顾,南诏取之,亦有从吐蕃压力下自保之意。如今阁罗凤不是已遣子来朝,表明归顺之心了吗?”
阿史那承庆转向刘晏,他语气凝重说道:“尚书令,这归顺之心,或因势而起,亦会因势而变。南诏取得神川之战的大捷,更是助长其嚣张气焰。”
“自从南诏拿下神川铁桥,其地北扩到聿赍城,拓地千里,兵锋之盛,已凌驾西南诸夷之上。”“试问这样一个既拥有强大实力,又是占据地理优势的藩属国,真会永远满足于偏安一隅,对我剑南道、黔中道乃至安南都护府毫无觊觎之心吗?”
“尤其这剑南道在秦汉以来便是天府之国,若南诏他日再生异志,以其如今之势,越过大渡水进攻剑南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相比吐蕃威胁更大。”
尚书左仆射杨绾抚须沉吟道:“司徒所虑实乃老成谋国之言,然大夏当前之大敌,仍然还是吐蕃无疑。其虽败于河陇战场,但是根基未损,依旧可以聚集大军卷土重来。”
“若是我朝此时分心南顾,对南诏显露出猜忌防备之意,岂非逼使阁罗凤再生摇摆?万一他再跟吐蕃勾结,那么西南局势将会更加糜烂。”
姜天骄内心特别赞同杨绾之言,他微微颔首开口道:“杨仆射所言,才是朕之所虑。南诏若稳,则可为我西南屏障,共御吐蕃;南诏若乱,则是西南皆无宁日。”
“如今南诏王子凤伽异已在洛阳为质,这就意味着阁罗凤不敢轻举妄动。阁罗凤父子表现恭顺,主动纳质献捷,朕若即刻显露出防备之心,增兵剑南,非但徒耗钱粮,更恐寒了南诏之心,迫使藩属生疑,绝非智者所为也。”
阿史那承庆并未因姜天骄的倾向而退缩,他仍然坚持进言道:“陛下圣明,深谙权衡之道,然这防备之心,未必就要大张旗鼓,屯重兵于剑南边境,刺激南诏。”
“微臣所谓防之意备,实乃未雨绸缪,更是要在暗中措置,加固自身,使其南诏无隙可乘,不敢生心,这才是防微杜渐之策。”
“诚然阁罗凤和凤伽异父子二人,此刻对大夏确实忠心耿耿,可谁能保证他们子孙后代亦能如此?”“南诏国力与日俱增,此番又是拓地千里,此乃客观之事实,非人力所能逆转,亦是现实存在之风险,陛下治国岂能仅寄望于他人一世之忠心,而罔顾百年之隐患?”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姜天骄的心坎上,他深知阿史那承庆并非杞人忧天。
历史上多少王朝边患都是源于对周边势力崛起的忽视或应对失当。
姜天骄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问道:“司徒之言确实深谋远虑,依你之见当如何未雨绸缪?方能既不刺激南诏,又能暗中加固边防。”
阿史那承庆显然早有腹案,他立刻回答道:“陛下,当前直接加强剑南道军备,目标过于明显,确实易引猜忌,臣以为可先从岭南道下手。”
“这岭南道幅员辽阔,岭南节度使驻守在南海郡,主要精力在于沿海商贸和平定俚僚,距离安南都护府山长水远,实是鞭长莫及,管控乏力。”
“安南都护府北接南诏,东临大海,地势重要。南诏如若东向发展,安南都护府便是首要目标之一。目前安南防务虚弱,基本没有任何重兵,可先在这方向加强兵力部署。”
“因此微臣建议把岭南节度使一分为二,在安南都护府纸上设置安南节度使,持节驻守交趾郡,专责经营安南都护府,巩固边防,抚慰蛮夷,并密切监视乃至暗中防备南诏向东的渗透与扩张。”姜天骄顿时两眼放光,他当即表示赞同道:“此举真是妙计,拆分岭南,增设节镇,乃是从大夏朝廷的内部调整,名正言顺,并非针对南诏的明显敌对行动。”
“阁罗凤即便得知也是无从指责,却能在南诏东南方向树立起坚实屏障,一旦安南都护府的军力得到加强,南诏日后若想东进,那就必须掂量掂量。”
杨绾同样跟着赞同说道:“这样既不立刻刺激剑南方向的南诏,又能有效加强安南都护府的边防,确实是一步暗藏玄机的妙棋。安南都护府距离南诏更近,设立节度使后,情报搜集和边境管控都将大为便利。”姜天骄见此情形下定决心,他微微点头沉声道:“那便依司徒所奏,即日起岭南节度使一分为二,新置安南节度使,治交趾郡,统辖安南都护府及周边诸郡,专责镇抚,绥靖蛮夷,巩固海疆,并密切留意南诏边情。”
“臣等遵旨!”
宰相们立刻着手前去安排。
隔天早上,晨曦微露。
洛阳宫城在钟鼓声中苏醒,凤伽异早早起身郑重换上大夏官服,他昂首阔步走出四方馆,在内侍引导下首次前往宫禁值守。
高大的宫墙,肃立的禁军,深邃的殿宇,无不彰显着皇宫的威严。
姜天骄特地宣召凤伽异伴驾游园,他并未穿着隆重的朝服,而是一身常服便袍,正负手立于亭台楼阁,观赏池中游动的锦鲤,显得颇为闲适。
“微臣参见陛下!”
凤伽异立刻上前作揖行礼。
“爱卿平身!”
姜天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日无事,朕唤爱卿来此走走,不必拘泥于朝堂礼数。”
“谢陛下隆恩!”
凤伽异恭恭敬敬立于一侧。
姜天骄漫步走在前面,凤伽异略后半步跟随,他们两人似乎兴致颇高,随意指点着园中景致,谈论些洛阳风物与前朝典故。
突然间,姜天骄话锋一转,他语气变得深沉而恳切说道:“爱卿,朕近日翻阅史籍,深感诸夏之地,文化同源,血脉相连。就如南诏之地,虽然远在西南,但是追根溯源,亦是诸夏贵胄的苗裔。”“先秦时期庄蹻入滇,带去楚地文明;秦汉置吏,设置郡县,大兴文教;诸葛丞相南征南中,传播中原教化。南诏王室蒙氏,自称出自哀牢,然其所用文字、典章制度、衣冠礼仪,何一不是源出中原?”“自你先祖细奴逻受唐册封为首领,再到你祖父皮逻阁受封云南王,历代南诏王皆得中原王朝册封认可,此乃正统之所在。”
姜天骄瞬间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去目光真诚说道:“在朕眼中,南诏绝非蛮夷异域,实乃中原藩屏,此番南诏保境安民抗拒吐蕃,其功甚伟。”
这一番话就像暖流涌入凤伽异的心田,他自幼学习汉家文化,深知中原王朝往往对边境地区带有夷狄的偏见。
即便是南诏与大唐交好之时,这种文化上的优越感也是时常可见。
然而凤伽异万万没想到,姜天骄作为大夏皇帝,竞能如此坦诚将南诏视为诸夏贵胄的苗裔,给予这么高的评价和认同。
这种文化上的尊重与认同,远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或物质赏赐,更能打动深受汉家文化所影响的凤伽异。一时之间,凤伽异心中激动难抑,眼眶甚至有些发热,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陛下此言……真是让微臣茅塞顿开……感激涕零……”
“南诏僻处南陲,常恐被视为化外之民。而今得陛下这般看待,方知天朝上国胸襟如海!微臣在此立誓,南诏蒙氏,必世代侍奉大夏,永为大夏藩篱,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地共!”
姜天骄非常满意笑了笑,他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仿佛闲聊般说道:“爱卿真是言重了,朕不过陈述事实而已。”
“既然同为血脉相连的诸夏苗裔,那就应该情同手足,这种关系应当更加亲密无间才是。朕在思考如何才能让大夏与南诏,不仅只是君臣,更能亲如一家。”
凤伽异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姜天骄话语中的暗示,他略微谨慎回应道:“陛下天恩浩荡,待我南诏如赤子,臣等父子已是感佩不尽。若能更近一步,自是臣等求之不得之福分。”
姜天骄顿时意味深长微笑道:“古来诸侯藩国与天子之家,最亲密莫过于秦晋之好,缔结姻亲。就是不知滇王与爱卿,以为如何?”
凤伽异心脏猛地一跳,他的血液沸腾起来。
南诏国内部落林立,蒙舍诏虽为共主,可是其他部落势力依旧盘根错节,皆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南诏王室常常需要通过联姻来维系与这些部落的关系,这同样也使得权力分散。
若能直接跟大夏皇室进行联姻,无异于获得强大外援,对于震慑国内诸部,巩固南诏王室集权,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凤伽异强压住心中的狂喜,他尽量使语气保持平稳恭敬:“陛下圣虑深远,能与天家联姻,实乃南诏无上之荣光,只是不知陛下之意,是愿降恩下嫁公主至南诏,还是天子纳妃以广嗣续。”
“啊哈哈哈!”
姜天骄瞬间开怀大笑坦然道:“两者皆可,方能彰显你我两家之亲密无间,不过朕的公主尚且年幼,欲下嫁公主至南诏,只怕滇王与爱卿还需多等上七八年。”
凤伽异闻言心中略感失望,他觉得这七八年变数太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惶恐说道:“陛下若欲纳妃,以结两国之好,臣本应即刻奏请父王,遴选淑女送入宫中。”
“奈何臣之姐妹均已适人,家中实在暂无适龄女子可侍奉陛下左右,恳请陛下恕罪!”
姜天骄摆了摆手微笑道:“无妨,这机会将来有的是。”
凤伽异似乎又想起什么,他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上难以启齿的意味说道:“陛下,臣之长女,年方十三,容貌倒也还算端正,不知陛下是否……”
还没等着凤伽异说完,姜天骄已经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姜天骄忍不住摇头失声笑道:“爱卿,朕比你还要大上两岁,纳你女儿为妃,成何体统?岂不让天下人笑话?同样也使你为难啊!”
凤伽异顿时满脸通红,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荒唐,连忙躬身请罪:“微臣失言!微臣该死!请陛下恕罪!”
姜天骄语气缓和下来,他思考片刻后开口道:“爱卿联姻之心甚诚,朕心甚慰。你的女儿年方十三,朕之太子恰巧也是十三岁,年龄相仿,正是良配,何不嫁给太子做个良娣呢?”
凤伽异猛地抬起头,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良娣地位仅次于太子妃。
太子将来继承大统,那么自己就是大夏皇帝的岳父,这层关系同样能够起到联姻作用,对于南诏王室在国内威望的提升,简直是无法估量。
姜天骄见到凤伽异好像不反对,他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只要爱卿舍得爱女远嫁,朕可为太子聘之为良娣,如此你我两国便是亲上加亲,成为真正意义的一家人。”
“待到日后太子登基继位,那么爱卿自然也是国丈,南诏王室亦为皇亲国戚,共享太平盛世,岂不美哉?”
凤伽异哪里还有半分不舍,他立刻深深拜伏于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说道:“陛下隆恩,微臣感激不尽,臣岂有不愿之理?此乃小女之福,更是南诏举国之幸。”
“微臣即刻修书禀明父王,父王闻之,必定欣喜若狂!臣代南诏万千臣民,叩谢陛下天恩。”姜天骄亲手扶起凤伽异,他一脸善意微笑道:“好,既然如此,此事便算初步定下,具体礼仪章程,朕会命礼部与鸿胪寺会同办理。日后你我在朝为君臣,私下亦可论家谊。”
“微臣遵旨!”
凤伽异起身后脸上笑容再也抑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