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化敌为友的合作共赢(6K大章)(1 / 1)

南诏王阁罗凤在接到儿子凤伽异的书信后,当即派人把孙女护送到洛阳城。

他考虑到南诏国在接下来很长时间,最大威胁都是吐蕃,那就势必要跟大夏保持宗藩关系,因此两国联姻确实能够起到巨大作用。

自古以来,缔结联姻非常具有政治意义,这不仅仅只是嫁女儿这么简单,还代表着成为利益共同体,进而实现双方共赢。

贞观殿内,熏香袅袅,与窗外渐沉的暮色交织,平添几分静谧。

太子姜胤垂手立于御案一侧,年仅十三岁的他,已初具太子储君的沉稳气度,眉宇间依稀可见其父的英气,但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盛满不解与困惑。

姜天骄回到贞观殿就告诉儿子,让他迎娶南诏王子凤伽异之女为良娣。

太子姜胤听闻父皇要让自己迎娶凤伽异的女儿,他对此感到颇为不解,随即一脸疑惑问道:“父皇,您为何要对南诏这般极尽拉拢?”

“儿臣听闻南诏远在西南瘴病之地,虽称藩国实则羁縻,其王阁罗凤先是叛唐,后又趁乱夺取越嵩郡和南溪郡,由此可见并非纯臣。”

“如今其子凤伽异前来朝贡报捷,不过是畏惧我大夏兵威而已,父皇为何要对这般反复之国,极尽拉拢,甚至还让儿臣纳女为良娣?”

他话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似乎觉得这桩婚姻有损天家颜面。

“你先坐下吧!”

姜天骄指了指旁边的席位,语气比在朝堂上温和许多。

“多谢父皇!”

姜胤只能依言坐下。

姜天骄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胤儿,这件事情既关乎你的未来,也关乎国家大计。”

“大夏立国至今,虽然初步扫平天下,北定回纥,西收河陇,然而真正的心腹大患,依旧并未彻底铲除“你可知我大夏如今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强敌环伺。而这诸多敌患之中,谁为心腹大患?”姜胤毫不犹豫回答道:“那就只能是吐蕃,只有这个国家才能威胁到我大夏。”

“正是!”

姜天骄微微点头说道:“吐蕃与我大夏之仇怨,绝非仅仅争夺河陇那么简单,此乃生死之争,国运之战,两国几乎没有调和的余地。”

“这吐蕃雄踞在雪域高原,其国拥兵高达数十万,当今赞普赤松德赞亦非庸主。河陇之战我军虽胜,然并未伤其吐蕃根本,吐蕃势力仅退缩至赤岭以西,舔舐伤口,他日必卷土重来。”

“你方才问朕为何要极力拉拢南诏,答案就在于此。若不能将南诏牢牢绑在我大夏阵营,便极有可能为吐蕃所利诱乃至威逼,再度与之勾结。”

“要是放任吐蕃和南诏联合起来进犯,那我大夏就要面临来自西南与西北两个方向的边防压力。”姜胤眉头紧锁不服说道:“父皇,就算这吐蕃和南诏联合起来那又如何,莫非大夏王师还能怕他们不成?这河陇诸郡不是也已经收复了吗?”

姜天骄脸上露出复杂的笑意,他摇了摇头说道:“胤儿,你要知道这战争并非只凭血气之勇,为君者需统筹全局,计算得失。”

“正所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明君慎之,良将谋之。”“夏蕃两国这场战争,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亦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这是旷日持久的国运之战。”姜胤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倾听。

姜天骄继续语重心长说道:“这吐蕃人生活在雪域高原,此乃天下屋脊,环境之恶劣,远超你的想象。”

“大部分人皆以为吐蕃是像回纥那般游牧国度,铁骑纵横,来去如风。实则吐蕃更像披着游牧外衣的农耕国家,其民大多生活在河谷地区,种植青稞。”

“由于雪域高原极为苦寒,所以能耕种之地非常稀少,且只能产出耐寒耐旱的低产谷物,故而吐蕃人又在周边的高山草场兼营畜牧。”

“环境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人是如此,国家也是如此。吐蕃国内环境恶劣,注定无法容纳太多人口,于是对外扩张便成为他们唯一的选择,也是维持其存续的必然之路。”

“吐蕃人主要通过出兵征战,就地掠夺,借此前来以战养战,往往不需繁杂庞大的后勤补给,战争本身就是获取给养的过程,至于掠夺而来的财富、粮食、人口,便是支付给有功将士的酬劳。”“在这种情况下,吐蕃军队往往别无选择,很多时候只能拼死一搏,胜则获得一切,败则可能一无所有“最可怕的是,吐蕃据守着雪域高原,攻可居高临下,守则万夫莫开。反观大夏王师想要反攻打到逻些城,需要克服困难重重。”

“这就使得吐蕃没有后顾之忧,因此可以毫无顾忌向外输出战争,用别人的血与火,来换取他们的生存空间和国家利益,这也是吐蕃扩张的根本原因,无关对错,只为生存。”

姜天骄言简意赅总结道:“这种战争不再局限于争夺一城一地,也不再计较一时之胜负荣辱,所比拼的是两个国家军队的战斗意志,以及整个国家的动员能力和战争潜力。”

姜胤第一次清晰认识到吐蕃的可怕之处,他顿时脸色大变问道:“父皇,如此说来,吐蕃对外用兵,岂非稳赚不亏?”

“是的!”

姜天骄脸上露出苦涩之色说道:“吐蕃对外战争获得胜利,便能夺取更多适宜耕种的土地,以及温暖湿润的牧场,还有数以万计可供奴役的人口。”

“若是扩张失败受挫,战争本身就会消耗掉吐蕃人口,减轻国内的人口压力,对他们而言这同样也是胜利。”

“换而言之,在吐蕃眼里战争没有绝对的失败,扩张成功则得利,扩张受挫则减负,故而夏蕃之间是不可调和的矛盾,犹如冰炭不能同炉!双方只能在边境上迎头相撞,直至一方彻底倒下,或再无能力发起进攻为止!”

“在吐蕃这样的生死大敌面前,大夏绝不能四面树敌,必须尽可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稳定一切可以稳定的方向。”

姜胤眼中再无丝毫不解,他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清醒:“儿臣明白了,南诏地处吐蕃东南,兵强马壮,加之熟悉高原战法。南诏心向我大夏,与我东西夹击,则吐蕃腹背受敌,难以全力东进。”“若南诏被吐蕃拉拢,或是只需保持中立,那我大夏就不得不在剑南道部署重兵,严防死守。剑南道历经战乱,元气未复,长此以往,边费开支将是天文数字,足以拖垮朝廷财政。”

姜天骄一脸欣慰拍打儿子肩膀,他喜开颜笑说道:“正是此理!拉拢南诏,许以姻亲、荣耀、贸易之利,使其成为我朝藩屏,代价远小于在剑南道维持庞大边军。”

“治国如弈棋,不能只看眼前一步。朕让你迎娶凤伽异之女为良娣,并非仅仅只是缔结联姻,也是绑住南诏的金线,更是稳住西南的重要棋子。”

姜胤深吸一口气,他郑重躬身行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今日方知父皇深谋远虑。为了大夏应对吐蕃之患,儿臣愿意迎娶凤伽异之女为良娣。”

姜天骄看到儿子如此快理解局势并接受安排,他眼底流露出欣慰之色:“胤儿,身为储君享万民供奉,便需承担万钧之重。”

“这并非只是牺牲,亦是责任。你日后务必要善待那南诏女子,她远离家乡也是身不由己,若能以此姻缘,换来西南百年太平,便是你们两人功绩,这关乎天下苍生的福祉,更关乎大夏的兴衰存亡。”“这南诏女子将来就是你的良娣,亦是维系大夏和南诏的两国纽带,你善待她便是善待南诏民心,这其中分寸你自己慢慢体会。”

姜胤一脸认真答道:“还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会担负起储君责任!”

虽然姜胤已经明白大夏与南诏联姻的必要性,但是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别扭,还是让姜天骄看在眼底。姜天骄深知太子姜胤自幼聪慧,心气也高,即便有万千国政上的理由,内心深处恐怕仍会觉得这是近乎屈尊纡贵的交易。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仿佛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自言自语说道:“胤儿,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姜胤表情微微一怔,不明白父皇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他仍然恭敬而真诚回答:“父皇神武盖世,千古罕有。”

“母后曾经说过,父皇十八岁投身军旅,自一介小卒而起升为大将军,后来在天下大乱中纵横捭阖,开创我大夏基业。儿臣以为古往今来,唯有汉高帝刘邦或可相提并论。”

姜胤这语气中充满对父皇由衷的敬佩,并非谀辞,而是发自内心的认知。

姜天骄闻言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得意,可旋即化为更深沉的色彩,他一脸轻笑反问道:“胤儿,若论雄才大略,机变谋断,你比之朕如何?”

姜胤沉重摇了摇头,他声音低沉却清晰说道:“儿臣万万不敢与父皇相提并论,父皇如同皓月当空,儿臣仅是萤火之光。以往年幼,或尚存几分懵懂之勇。”

“然随着年龄渐长,越是知晓世事艰难,越是明白父皇当年于乱世中开创基业,究竟需要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智慧、何等的雄才大略,儿臣实在望尘莫及。”

姜胤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他并非虚伪矫饰,而是真正认识到差距。

姜天骄仔细观察着儿子的神情,他这才缓缓颔首,语气缓和下来说道:“为君者有自知之明,于国于己都是好事,只有认清自己才能采取正确行动。”

“当年朕在范阳郡跟随你外祖父光烈皇帝起兵举事,彼时最大敌人自然便是大唐朝廷,若要与之抗衡,首先必须保证后方的稳固。”

“东北诸藩狼子野心反复无常,要是在我等跟大唐朝廷鏖战之时,突然发难袭击范阳郡,那么将会面临腹背受敌,顷刻间就有倾覆之危。”

“如何稳住东北诸藩,光靠武力威慑是远远不够的,只要他们觉得有利可图,随时可能反咬一口。”“在这种情况下,朕选择缔结联姻化敌为友,通过这层层叠叠的姻亲关系,完全将这东北诸藩牢牢绑在战车之上,这样才获得一个相对稳定的后方,同时还有大量可供驱策的精锐胡骑。”

“时到今日,还是有人认为朕跟东北诸藩缔结联姻,有失身份。然而在朕眼里,这笔交易再是划算不过,在生存与霸业的面前,面子是最无用的东西!”

“如今情形跟当年何其相似,只不过这最大敌人从大唐变成吐蕃,而这南诏就相当于昔年的东北诸藩,与之联姻便是化敌为友。”

“至少也是化潜在之敌为可用之友,这对为君者来说绝非屈辱,而是四两拨千斤的大智慧,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

姜天骄直接以自身经历为例,希望能够消除太子姜胤那点芥蒂,让他能够明白这缔结联姻不是屈尊纡贵,反而还是化敌为友的合作共赢。

姜胤听到这番言论以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那点疙瘩逐渐开始烟消云散。

姜天骄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他还说出更深的考量:“胤儿,此事你需看得更远,朕要你跟落国王室缔结联姻,那这藩国王室便成为我朝外戚。”

“无论是渤海还是南诏,这些外戚根基远在藩国,他们在朝中或许能够获得权力,可终究难以真正形成庞大势力,他们本身就是对朝中文臣武将的无形制约。”

“那些跟随朕打天下的文臣武将,他们或许有时会心生骄矜,甚至萌生不该有的念头,但若有强大的藩国外戚存在,必然就会有所忌惮。”

“任何试图动摇国本的行为,都可能招致这些藩国外戚的扼杀。反之这些外戚本身,因其根基远在藩国,他们也不可能真正觊觎皇位,毕竞文臣武将不会坐视藩国外戚入主中原,如此两者之间反而形成微妙的平衡。”

姜胤从未想到看似简单的缔结联姻,背后竞然牵扯着如此深远的制衡之道,这已经远超单纯的外交策略。

他站起身来深深行礼,心悦诚服说道:“父皇,儿臣实在愚钝,今日方知,治国之道竟会深远至此。”姜天骄曾经答应过大宏临,要让三个嫡子迎娶渤海女子为正妻,因此太子妃早已选定下来,南诏方面要想嫁女给太子姜胤,那就只能做个良娣而已。

大宏临为了渤海嫁女这事也是忙前忙后,他特地派遣使者回去渤海国内遴选美人坯子,上到渤海王室,下至普通民女,只要是有成为绝色美女的潜质,全部通通送来洛阳城。

这些渤海女子在洛阳城接受着诗书礼乐的教导,大宏临明确要求她们六行孔备与三从是亮,就连自己女儿也不例外。

儒家思想在渤海国中占据着统治地位,哪怕是公主都要受到三纲五常和三从四德的道德约束,在这种情况下培养出来的女子贤良淑德,确实很适合作为三个皇子的正妻。

神武四年,十二月初一。

随着夏蕃战争因寒冬降临而短暂平息,安守忠率领禁军部队班师回朝,至于囚徒兵和东北诸藩的胡人番兵则是驻守在河陇诸郡。

在安守忠班师回朝的时候,崔祐甫刚好从河北返回洛阳,他从去年腊月就前往河北道整肃吏治,大量官吏遭到抄家下狱。

崔祐甫趁着早朝会议在含元殿上禀报,他郑重其事说道:“陛下,此番微臣奉命前往河北道整肃吏治,经臣详查,共计查获贪腐渎职官员六百七十五人,胥吏七千五百三十二人。”

文武百官闻言纷纷瞪大眼珠子,众人实在没想到崔祐甫居然这么心狠手辣,不仅仅是严打贪官,就连污吏都不放过,一年下来查抄贪官污吏八千多人。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如此大规模清洗贪官污吏,河北诸郡竟然没有出现大的动乱,可见崔祐甫其人事前谋划之周密,行事之果决狠辣,以及对当地局势的控制力。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崔祐甫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骚动,他继续面无表情禀报道:“上述贪官污吏,查抄家产及其所贪墨之赃物,均已抄没入库,初步清算,折合铜钱三千八百五十二万贯。”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纷纷失声惊呼。

“这么多钱?”

“三千八百五十二万贯?”

“这相当于朝廷国库两年有余的岁入!”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崔祐甫竟然从河北贪官污吏手中,抄出相当于朝廷两年多税收的巨额财富。

此番查抄家产及其赃物,折钱三千八百五十二万贯,这让大夏国库变得充盈起来,不用给天下百姓加征赋税,那也拥有足够钱财投入到夏蕃战争,这意味着能支撑起旷日持久的国战,这是何等巨大的功绩。姜天骄瞳孔也是微微收缩,他知道崔祐甫此行必有收获,却也没想到收获如此巨大。

在一片哗然与震惊中,姜天骄缓缓开口,他声音压下所有的嘈杂:“众卿肃静!”

文武百官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崔祐甫身上。

“爱卿真是辛苦了,此番功绩朕记下了!”

姜天骄坐在皇位上追问道:“这八千多名贪官污吏,其中必有带头抗拒新法之恶首,不知爱卿可曾逐一列出?”

崔祐甫抬头迎着皇帝陛下的目光,他声音愈发沉凝有力说道:“启禀陛下,臣已详加甄别,这份名单之上所列姓名,皆为罪证确凿、民愤极大、带头违抗朝廷新法之恶首。”

“他们不是一郡太守就是一方县令,然其行径,却是令人发指。非但不思报效朝廷,体恤黎民,反而阳奉阴违,固守旧规,甚至变本加厉,巧立名目,压榨百姓,以填欲壑,其罪状证据臣已尽数核实,详录于此,请陛下御览。”

紧接着,崔祐甫从袖中取出奏疏呈递上去。

内侍走下来接过他的奏疏,转而把这份奏疏呈递给姜天骄。

姜天骄伸手接过奏疏阅览起来,这里面涉及到一百三十七名贪官,他看完后狠狠摔在御前案桌,随即暴跳如雷怒吼道:“这帮祸国殃民的蠹虫,在国家危难时刻,不想着为民减负,反倒违抗新法压榨百姓。”“这群畜生真是国之蠹虫,民之巨害,欺上瞒下,违抗新法,如此肆意盘剥黎民,视朝廷新政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

“今天这帮畜生胆敢阳奉阴违无视新法,明天他们就敢带兵攻打洛阳,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官,朕不能再犹豫了,必须要出重拳!”

文武百官纷纷吓得胆战心惊,众人不由自主低下头来。

咆哮声在殿中回荡片刻后,姜天骄似乎稍稍压制怒火,他声音依旧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说道:“传朕旨意,对于这带头违抗新法的恶首,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复核,确定无误后明正典刑,斩立决!”

“其余涉案贪官污吏抄家流放,革去所有官职功名,贬为庶民,其本人以及家眷全部流放河陇诸郡,充边安置,遇赦不赦。”

首恶尽诛,余者流放。

这个判决既显雷霆手段,又没有大规模屠杀。

由于河陇诸郡的汉人数量实在太少,所以姜天骄需要大量汉人前去填充。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尚书令刘晏,他听到这话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真怕姜天骄盛怒之下把八千多人全部处死,那这必将引起恐慌与动荡。

首恶诛除,余者流放,既彰显大夏朝廷惩治腐败的决心,又避免过度杀戮导致人心不稳,可谓恩威并施,恰到好处。

刘晏旋即站出来,他深深一揖高声赞道:“陛下圣明,这般处置既可正国法,肃纲纪,也可儆效尤,实边陲,微臣钦服!”

“陛下圣明!”

文武百官见到刘晏出来拍马屁,众人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齐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