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之中。
陈正第一次见到了活的元婴真君,还是个女真君。
焱空真君一身宽大道袍,松松垮垮的坐在一方圆亭之下,长发随意扎了个道髻,用一柄小剑盘着,脸上不施粉黛,眉眼温柔,但那份恬淡松弛的气质却令人倍感亲近,就像胡同口正在泡茶的老大爷。她也的确在泡茶。
“雪珺,来来,喝茶。”
焱空真君招呼温雪珺上前喝茶。
“让我看看怎的这么憔悴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却是有意忽略了陈正。
温雪珺安静坐下,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精神明显一振,显然茶叶绝非凡品。
她轻声答道:“陆姨,还有谁敢欺负我,都是我欺负别人呢。”
说完,她的眼神涣散,又是神游天外去了。
焱空真君本名姓陆,对温雪珺十分看好。
这种看好不是说多么看好温雪珺的资质和未来,而是对她外冷内热,善良性格的喜欢。
因此私下里都是以长辈名号称呼。
到了元婴境界,除非是关乎到自己的修行道途,其余时候大多是顺着自己心意来就行了。
“是嘛。”
焱空真君嘴角一勾,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还在端正站着的陈正。
“年纪轻轻,已成金丹,气息不露不怯,定是丹成上品。可是身上阴气糅杂,加上如此一副好皮囊,定是平日女色缠身,不太爱惜元阳。”
“本真君想来,白鹤门之中,大概也就你才有能力欺负本门圣女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
陈正却觉小院天地仿佛都为之一动,自己一下子成了世界的敌人,深沉的压力油然而生。
他心知是焱空真君有意针对,略微放开了元婴真君的法域之能。
真君法域,就是化一方天地为自身领域,践行自己的法,一言一行,皆有天地之威。
哪怕是金丹真人处在法域之中,十成实力也先去了七成,全都用来抵抗法域对于自身的压迫。因此真君若不自己主动收敛威能,普通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在法域范围内走上两步路,都会把自己给压爆了。
不过恰好,陈正也有自己的法域。
就见他周身一荡,空间自然而然的舒展,仿佛撑开了一把伞,范围不大,却恰好能够将他庇护其中。正是神通法域。
丹成一品,无漏无缺,配合一品神通,便可成就金丹神通法域,又称小法域。
虽没有元婴真君那般化一方天地为领域的威能,但庇护自己不受影响,却是绰绰有余了。
此刻,陈正无言。
但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尊敬元婴真君不假,却不代表会在真君面前卑躬屈膝,被她一句话就吓得求饶。
“嗯?”
焱空真君略微坐正了身子,认真的看了眼陈正。
“竞是一品金丹神通法域,还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你是以太虚道典突破金丹的?”
“紫阳那个小家伙特意为你御剑十万里,奔赴镇魔关求取传承资格,看来倒是没让他失望。”陈正不卑不亢的回道:“弟子侥幸得了白鹤祖师的传承,修成了太虚道典。”
焱空真君主动收敛法域,面露回忆之色。
“白鹤真君啊,听说当年虽然名义上他是太虚尊者的座下童子,但无论是资质还是实力,都不输于圣地中的任意一位真传,可惜出身异族,终不录门庭。
你能得他的传承,算是机缘不小。”
“不过·……”
她瞧了眼魂不守舍坐着的温雪珺,冷冷一笑。
“这与我无关,你欺负我家雪珺,我知道了,便要为她出气。”
闻言,温雪珺如梦初醒,连忙道:
“陆姨,你误会了。我真没受欺负。”
焱空真君淡淡道:“那你这幅模样是怎么回事?我以前那个大方,热情的雪珺哪去了,你知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想到了什么,我还以为你中了哪家的魂道秘术,人还在,魂丢了。”
温雪珺不由得哭笑不得。
“我只是有些问题没有想明白。”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发现我以前过得太顺利了,总以为事情会顺着我的想法进行,全然没有在意别人的情绪。直到此次回宗,我才发现,有时候一厢情愿,只以为是为了别人好,实则会将事情推向最糟糕的结局。”
“可是有些事我又忍不住不管。”
“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是对的。”
焱空真君白了温雪珺一眼,没好气道:
“我还以为这家伙对你始乱终弃呢,原来是在纠结这么无聊的小问题。”
“才没有这回事。”
温雪珺脸色一红,连忙看了眼面不改色的陈正,似是怕他误会。
焱空真君伸出手指头,轻轻在温雪珺眉心一点。
“我辈修士修行,你只需行自我,顺心意,至于因此造成了好的坏的变化,都无需太过在意。若是什么都在乎,就是什么都不在乎。
你看不破这层关隘,以后突破元婴的心魔劫你就难渡。”
温雪珺似懂非懂。
可站着的陈正却从焱空真君这句话中听到了几分魔性。
果然修行修到最后,自我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正魔皆在一念之间。
正道之所以为正,不是因为他们做了多么正派的事情。
而是因为行正道之事,能让自己心意通透,开心。
若是做了好事反而让自己痛苦,那么就像弹簧一样,压得越狠,反弹的时候就越凶,最后终究还是会坠入魔道。
“你瞧,这小子比你悟得快多了。”
焱空真君笑呵呵的看向陈正,伸手邀请道:
“我看得出雪珺此番变化与你有关,但是她自己都不在乎,我自然也不会多事。其实这样也好,她这人有时候太犟,我和她师父不好强行干预,如今能有觉醒算是她的机缘。
否则她的心魔劫十有八九要渡不过。
喝了本真君这杯茶,算是我方才的赔礼。”
“真君考验晚辈,乃寻常之事,弟子怎敢埋怨。弟子谢真君赐茶!”
陈正毫不犹豫的上前两步,将茶水一饮而尽,果然茶水清甜,还有一股薄荷般的凉意直透天灵盖,让人心旷神怡,头脑都清醒不少。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神识修为竞有小小的上升。
“好茶!”
他脱口而出。
焱空真君笑道:“这是我从太虚圣地带来的茶叶,名为润心心茶,乃是从鼎鼎大名的悟道树折下的一根新枝栽培而成,虽不及真正的悟道茶珍贵,但也算茶中珍品。
不过我来镇魔关值守多年,茶叶耗得差不多了。
倒是不能再送你一些。”
陈正:..…….2”
敢情说这么多,就是为了不送他茶叶。
不过他心中对焱空真君的小小意见,却是从这杯茶水中消散许多。
焱空真君端茶送客。
“我还有些事与雪珺谈,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弟子告退。”
陈正躬身告退。
门口,苦守的夏一鸣看着陈正一人走出来,伸长脖子也没看到后面的雪珺师姐。
“怎么你一个人出来了?”
夏一鸣不客气的问道。
陈正也不与他计较。
“真君要与圣女闲叙家常,就让我先走了。”
夏一鸣眼神一亮,低哼道:
“这么说你和雪珺的关系也不怎么亲近嘛。”
陈正感慨道:“我家有十房妻妾,圣女大抵是不喜欢我这等风流浪荡子的。”
“十房妻妾?!”
夏一鸣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看向陈正的眼神惊为天人,身上那份敌意瞬间消散。
“那个,咳咳,陈师兄,师弟想请教一下,你是有什么秘诀吗?”
“无他,帅气尔!”
陈正也不管这真君之徒是真傻还是装傻,给夏一鸣留下个伟岸的背影,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