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都城外,崂山。
白云禅师拾级而上,看向山顶小观。
门口,已经有一个身着紫袍的老年道士等候。
一僧一道两个老头见面就是一个熊抱,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老牛鼻子阔气了?怎得有这等宝衣?”
白云禅师拍了拍老道士的肩膀。
“这么多年过去,你这老秃驴也不差,竟真让你成了阿罗汉啊!不错不错!”
两人寒暄几句,簇拥进观。
素酒过三巡,淡菜过五味,这才开始谈起了正事。
“你这老牛鼻子,不在崂山守着道观,反倒关心起了天下事?何处有妖灵?这一次喊我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白云盯着对方,眼神微眯。
“当然是要事!”说到这里,崂山老道脸色严肃,目光炯炯,压低声音道:
“我觉得,益都城中的永王殿下……是鬼!”
“嗯?!”
赤县。
“天气是一年比一年反常了,今年刚刚入冬,就下了这么大的雪!”
“是啊!怕是要冻死不少人嘞!”
“别说雪的事儿了,听说城外的石老板,请了赫赫有名的玄通法师来赤县!不少大户都去求见了。”“这事儿我听说了!还做了一首新诗!昨日还见到他在县中出现呢,好像是去降妖了!”
鹅毛大雪,覆盖了整个大地。
极度的森寒笼罩了所有生灵。
在这般天地伟力之前,什么王侯将相、妖魔鬼怪,都得盘着。
这种天气,热乎乎的茶馆儿就是绝佳的休息场所,人们在这里交流自己的讯息,并且添油加醋。殊不知在角落的一个茶桌上,俊俏的年轻和尚端坐,身侧是娇俏的少女,对面是蒙着面纱的清冷女子。正是玄通、辛十四娘、聂小倩三人,明明气质超凡脱俗,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怎么想起回来了?四周逛完了?”
玄通抿了一口碎末茶,朝着辛十四娘问道,供给给穷苦百姓的茶水,味道并不好,却带着特有的红尘市井气。
“若是我同你一起,那只食蚁兽不敢出现,影响命途。”
辛十四娘缓缓开口,神神叨叨地说道。
“命途?呵呵。”玄通不可置否,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调笑道:
“那如今怎么肯出来了?”
“逛累了,并无收获,所以回来了,还是你身边事情多。”
辛十四娘摊了摊手,抬起清冷的脸。
“好吧。”玄通平静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深刻怀疑这只狐狸修的是不是什么入世法,需要游戏红尘之类的,不然怎么每到一地就三天两头往外跑。
这一次来到赤县之后,更是失踪了有一个多月。
但面对这位堂堂元神真修,他没有资格问,也不会去问。
“时辰到了,咱们走吧一一辛仙子要是有心找点儿事儿做,可以跟上。”
等了一会儿,玄通抄起一旁的禅杖,站起身子,朝外走去。
“我没有兴趣,一个镜妖而已,你去处置吧。”
辛十四娘张了张口,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去。
“也好。”
玄通点了点头,身侧的聂小倩明显松了一口气。
十岁的她站在一个六百年的同性老妖怪面前,压力颇大。
一大一小两位踏着风雪,留下四行脚印,来到了一处门前。
看得出来,这是一户显赫家门,门口两只一人高的石狮子,还有金丝牌匾,无不彰显豪奢。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庞大的影壁,只是这影壁之上,没有任何雕刻,只有浑然天成的琉璃,映照门外走进来的二人。
“去吧,遵从本心,便可破除虚妄!”
玄通朝着聂小倩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女孩儿点了点头,随后鼓足勇气,踏进院门。
一步踏入,就是天旋地转。
而在身侧的玄通眼中,则是聂小倩踏进院落之后,就愣在原地,取而代之,影壁之上的倒影开始了自由活动。
这是一只镜妖,修为不高,仅仅只有引气入体四五重山的模样。
前几日,赤县的某个大户惨遭灭门,玄通接了这个活儿,给修行有成的的聂小倩当练手。
这个小妮子精进飞快,突破引气入体之后,直接踏足二重山,不愧是至阴之体。
正想着,却见影壁之中的聂小倩突兀消失,琉璃铸就的影壁裂开,刚刚踏足院内的聂小倩本体开始活动“喝!”
一声娇喝,从她口中传来。
“找到你了!”
女孩儿手腕处发出两条藤蔓,宛如钩索一般带着她飞向院内。
“不错!”
玄通脸上露出了笑意。
这镜妖在他的眼中无所遁形,不过是借助平面投影欺负一下普通凡人,真要是动起手来,还不如野兽。正好适合聂小倩练手用。
不一会儿,缺了一缕头发的女孩儿就捧着一个红布包裹的铜镜飞身而回,只是脸上不是那么好看。“刚才大意了!被其偷袭得逞,差点被这妖怪跑了!”
“日后不可大意,这一次算你过关,这是本家给你的酬金,拿去吧!”
玄通微微一笑,一只手扔给她一袋银子,一只手从她的手中接过镜妖,用力一捏。
【斩杀镜妖,佛力值+100】
太弱了……
“好耶!”聂小倩从玄通手中拿过酬金,拉开一看,开心数着。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酬金,总是有些纪念意义的。
而且,宁采臣要离开了,大家一路同行这么久,已经算是朋友了,她总得送点儿践行礼物。这时,一只黑色的云雀从天际飞来,晃晃悠悠落在了玄通的肩头,张开鸟喙,吐出几个音节。“好了,去吧。”
玄通温柔抚摸了一下云雀,让其展翅高飞。
“什么事儿?”
聂小倩仰头好奇问道。
“不急着除妖了,石大王传信,说是有故人至此。”
玄通轻轻开口,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年前的金华府。
“故人?”
女孩儿看着玄通,暗地里撇了撇嘴,玄通哥哥的故人也太多了,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有了独处机会…不过她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不一会儿,云烟闪过,纵地飞向城外。
“大师的“解语’进境飞快啊,我原以为还要再派一只的。”
城外庄园口,石明易早在大门处等候。
解语之法,是他根据天赋神通总结出来的沟通飞禽虫兽的法术。
玄通在求取之后,每日研习,进境飞快。
正好赤县境内,满是他的虫鱼鸟兽眼线,玄通的修行进度他一览无余。
眼见云烟浮现,石明易放下挡雪的纸伞,整理衣衫。
不过看清来人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身体微微颤动。
因为,来者并不只有玄通和聂小倩,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让他下意识警惕。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很强!要是对上,他说不定会死!
脑中疯狂的预警,出于对玄通的信任,他还是张口问道:
“这位是……”
“辛仙子,乃贫僧好友,本是同行,抵达赤县时她先行一步。”
玄通话音刚落,石明易更是苦涩,意思是,这位在他的地盘呆了一个多月他都没有发现?
还每天乐呵呵傻乎乎和玄通吟诗作对,对酒当歌?
辛仙子?辛是狐族大姓啊!
石明易搜肠刮肚,眼珠子一瞪,想到了一位狐仙。
难不成是……
还没等他说出口,辛十四娘已经缓缓消失在原地,直接夺了半山腰处楼墅的居住权。
石明易长舒一口气,哀怨看向玄通,仿佛在说一一
兄弟,你要是早说有这等关系,我吃了雄心豹子胆和你交手?
看着脸上挂着僵硬微笑的石明易,玄通当即岔开话题,问道:
“对了,刚刚石大王说是有故人来,是指……”
“这事儿啊一一你要问知秋道长了。”
石明易不愿意在辛十四娘身上纠结,立马顺水推舟。
“知秋道长?他回来了?”
聂小倩眼前一亮,过去的一个月,知秋一叶护送柳白和她老爹南下洞庭,院中只剩下一个无趣的宁采臣,着实无聊。
知秋一叶虽然搞怪,好歹能够活跃气氛,但是宁采臣自从知道朝廷一片乌烟瘴气、妖魔列于高堂之后,病情复发。
经过医师一个月的调理才好转,这不刚刚好了一点儿,就吵吵着要离开。
所以,聂小倩也希望知秋一叶能够回来开导一下宁采臣。
心中想着,地下土层隆起,一个身影破土而出,做了一个帅气的落地姿态:
“海!诸位!可有想念……唔!呸呸!”
帅不过三秒,知秋一叶当即被空中的雪花堵住了嘴。
“行了行了,说重点。”
玄通拍了拍知秋一叶的肩膀。
“咳咳咳,幸不辱命!十日前安全将聂参军送至洪都赴任,七日前,柳兄安然归于洞庭龙宫,我这可是日夜兼程赶回来报信啊!”
“嗯!不错!不过你是不是少说了几个事儿,比如,你身后这位……”
玄通微笑说道,看向身后。
鹅毛大雪中,起了朦胧白雾,一个衣着雍容贵气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白色团子,走在雪中。所过之处,尽是雾气四溢,香风弥漫。
“好久不见啊,织成公主!”
“大师也是风采依旧。”
没错,来人就是久未谋面的洞庭龙女,织成。
曾经的金华府夫人,柳白的叔母。
“哦?龙女殿下说你们相熟,没想到是真的?”
知秋一叶看着熟稔打招呼的二人,瞪大眼睛看着玄通。
乖乖,他算是知道大师“花罗汉”的外号咋来的了。
就他面前,龙女、狐仙再加上一个聂小倩都有三位了,听说大师还养着一个狐狸徒弟,也是母的。啧啧啧……
很难评!
他好羡慕啊,心中不由暗自下定决心一一大师是佛门中人,有戒律的啊,不可让大师破功!以后再有这种女妖精,他一定要身先士卒,挡住这种不良风气!
不过在场众人都没有理会脸上神态奇怪的知秋一叶。
石明易作为此间主人,也是心中大震,略微担心地望向身后。
玄通兄弟啊!咋又出现了一个龙女大能?我这赤县禁不住这么刺激啊!
这要是一个平衡不好,岂不是直接炸了?
红尘太恐怖了,他甚至动念要回山中住几天了。
在这几位面前,那尸佛的威胁就是九牛一毛。
不过,吐槽归吐槽,待客还是要的。
不一会儿,飞蚁蚊虫配合山中走兽就在庭院之中搭建起了一座四面漏风的凉亭。
对凡人来说有点儿受罪,可是在场都是超凡脱俗之辈。
这种布置,观雪饮酒,两不误!
“绿蚁新酷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玄通引着龙女入座,这些日子和石明易混熟了,被迫成为了吟诗小达人,看着此情此景,当即来了一嘴。
“好!”×2
两声赞颂同时响起。
石明易和织成龙女对视一眼。
石明易不用说,织成本身也是爱才之辈,当年看上柳毅不就是因为对方文韬出众吗?
此刻看向玄通的目光更是柔和地能掐出水来。
知秋一叶拉着聂小倩站在一边儿,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若是这个家伙胆敢对玄通哥哥下手,我就……我就去告诉辛姐姐!”
聂小倩握紧拳头,露出了两枚小虎牙,摸索手镯。
“大师的诗,依旧是如此沁人心脾,只可惜,炉中酒水并非绿蚁,惜哉!生平憾事!”
石明易连连叹息,他觉得是自己的疏忽让今日聚会失色。
“那贫僧下次可等着大王的绿蚁酒喽?”
“自然!”
“听闻大师南下,父王甚为欢喜,特命我前来恭候,今日所见,方知大师风雅更甚从前!想来,我这妹子也可以耳濡目染,沾染几分佛理文气。”
看着石明易和玄通的互动,织成龙女捂嘴一笑,轻声笑道。
“等会儿?贫僧没有听错吧?令妹也来了?”
玄通眉头一皱。
“正是!不知大师可还记得曾经金华府的戏言?小雨,醒醒,别睡了。”
对面的龙女浅浅一笑,将怀中白色的一团放在桌上,拍了拍。
“咩~耶~”
那白团子舒展开来,伸了一个懒腰。
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个俊俏光头,发出“咩咩咩”的叫声。
玄通:Y(O- の)?这玩意儿?是羊?
“公主……这个……是令妹?”
玄通嘴角抽搐,看向织成。
“不错,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我家小七,因为趁雨而生,所以便唤为小雨。”
织成点了点头。
洞庭龙王口味真是广啊!羊都能够生的出来?不会又是和那鼍龙一样,是绿油油的吧。
“呃,七公主,还真是……那个天生丽质!”
玄通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夸赞之语,只能够一边看着这小羊羔的皮毛,一边干笑道。但是下一刻,一道水箭径直从面前飞出,吐在他的身上。
“哈哈哈!小雨虽然不能人言,却灵智已成,她听懂你的敷衍了。”
织成看着狼狈的玄通,忍不住笑了笑。
“若是小生没有看错,这位七公主,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雨龙吧!传闻中的北海异种,没想到竞然被我撞见了。”
这时,石明易开口,赞叹道。
听到石明易的话,桌上的小羊羔傲然挺立,头都快抬到天上了。
这时,玄通才发现,这小羊羔下巴的毛发之中一根卷曲成圆球状,颌下孕育龙珠,还真是雨龙?卧槽?
刚刚是玄通没有认出来,可是书虫残蜕之中有记载的,雨龙之属,龙首羊身,正儿八经的亚龙种。这洞庭龙王不是水蛇吗?咋生出来的?
“不错,小七是我家血脉最高的了,所以,还请大师好生教导,莫要辜负了我家一片赤诚。”织成龙女站起身来,朝着玄通躬身一礼。
“公主的意思是,要把七公主交给贫僧?”
玄通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同时,桌面上的小羊羔也不可思议看向姐姐,满是被抛弃的可怜神态,眼眶之中已经开始蓄积泪水。
“呵呵,不会让大师劳心太久,我此去要往西行一遭,小七不适合随行,明年三月三,我会回来,接走小七。”
织成站起身来,深深作揖。
惊得玄通连忙起身,强买强卖也不是这么玩儿的吧!
他身边已经有一个树妖,一只狐狸,还有食蚁兽,现如今又添一只雨龙?
当他玩儿宝可梦收集呢?
再者说来,这洞庭龙族一家,算盘颇深,他可不想要掺和进去。
就算是几个月,也不行!
不过,对面的织成龙女却是不依不饶,直接从胸前怀中掏出了一枚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皮卷。“之前柳白传回消息,我洞庭门下出了败类,竟敢谋划改道,造成百姓罹难,幸亏大师出手,才没有酿成惨剧,所以,龙宫当有表示一一听闻大师出身郭北县兰若寺,根本经文兰若化龙经,我龙宫之中,正好有化龙之法,可以赠予大师,而且,未来那妖僧国师南下,我洞庭定然义不容辞,为大师张目!”织成并没有继续说把这雨龙托付给玄通的事情,反而开始顾左右言他。
用鼍龙的事情,来赠予厚礼,拿了人家的谢礼,也就不好拒绝了。
而且,这个谢礼正好扫到了玄通的痒处。
“贫僧并非携恩图报之人……”
玄通犹豫了一瞬,他还能够记得曾经对付焦面鬼王之时,织成龙女的实力和她背后的庞大水族。如果真的愿意出力,对付普渡慈航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那个化龙之法,他也很想要啊!
能够从水蛇一跃而成洞庭龙王,即便是丐版的,那也不凡!
放在系统之中,恐怕又是一张底牌!
织成何等聪慧,玄通犹豫,那就是有戏,当即拍了拍桌面之上自家老七的背,摸了摸对方的头,强硬帮其挤出笑容。
可怜的雨龙如同小羊羔被迫卖艺,翻白眼看着自家长姐,但对于玄通也有了几分好奇。
能够让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长姐这般上心,肯定不是凡人!
“罢了罢了,贫僧答应就是了,莫要整这个小家伙了。”
玄通无奈摇头,合十开口道。
“咩”(你说谁小家伙呢!)”
桌上的雨龙张口吐出一支水箭,却被玄通四周的十二品金莲台挡住。
“大师也看到了,小妹有些任性,还望莫要怜惜,随意教诲即可。”
织成龙女挤出一抹微笑,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
在柳毅死了之后,她很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也是在这时,四周的风雪呼啸,这场绵延几日的冬雪,覆盖了一切,不知道将多少生灵冻杀在此间。石明易起身看向四方,有感而发:
“瑞雪兆丰年,却不知一场雪,有多少生灵死于积雪之下。”
织成没有理会这个浑身散发着酸臭文人气味的妖物,接过话头道:
“今年冬的风雪怕是不会停了,不然也不用本宫亲自前去上游,疏通江道。”
“哦?怎么说?”
玄通刚刚接过龙女赠予的皮卷,装进怀中,好奇问道。
“天象有变,我等水族天然有几分预测气候的本能,今年冬到明年初,江南怕是有大水!而且,这水不会小!然而我洞庭盛会绝不能推迟,只能够前去上游巫山与几位同道商议,看看可否引流泄洪至其他地方。”
织成龙女毫不避讳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真有大水?”玄通眸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他还记得,在应天府朱参将的军寨之下,那个昭圣皇后的墓穴内,对方信誓旦旦的说,明年有大水,封印可解。
看来并不是证骗他的!
这些老怪物果然恐怖,竟然能够提前知晓天时。
“好了,时辰不早了,且容本宫告辞!”
织成好像是专程来送自家小妹的,完事儿之后,当即提出了告辞。
“莫急!”不过这时,玄通却叫住她,开口道:“公主既然要西进远行,不如代我捎一位朋友?”“大师发话了,自然是可以!不过何人能够劳烦大师开尊口?”
织成好奇看向玄通。
“说起来也算是金华府故人,采臣兄,你要北上,可以让公主捎上一程!”
玄通轻轻一笑,放声朝着远处山脚下的院落喊道。
知秋一叶一个瞬身,土遁将宁采臣拉了过来。
“采臣见过夫人!”
宁采臣认得龙女,他见过柳毅和织成出行。
“你要北上?”织成看向他,并没有熟悉的感觉。
“是!”
宁采臣眼神坚定,身上没有了曾经那种天真的气质。
他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而他的目标,是已经被证实妖物遍地的北国,甚至是京师。换做曾经的宁采臣,可能不会有这样的勇气,去探索未知。
但如今,经历了心境的大起大落,他已经完成了蜕变。
他曾经幻想过,左千户能够兑现诺言,但是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学识带给他的,不过是为妖魔效力的机这绝对不是母亲口中光明磊落之事,所以,他要亲自去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母亲的期望。
就算是玄通不懂望气,也能够感觉到这个家伙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么。
于是乎,玄通没有挽留,只是找了一个顺路的大能者,送他一程。
“既然是故人,那本宫就捎带你一程,西去千里,可至渝州,南北通衢,我会将你放在那里,你可以自行北上。”
龙女一边说,一边看向玄通。
眼见玄通没有什么异议,才看向宁采臣。
“多谢夫人!”宁采臣颔首,同时看向玄通,抱拳说道:
“大师,之前多有仰仗,来日定然厚报!”
“阿弥陀佛,一切缘法,如梦幻泡影,还请宁公子莫忘本心才是。”
对于这位原本的亡灵骑士,玄通恳切告诫。
有些人,他的出身就代表了与众不同,宁采臣就是这样的人。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此去南辕北辙,不知何时才能够相见。
一番道别,带着众人的礼物,年轻的士子跟随龙女走进了茫茫白雾,转眼间消失不见。
“啧啧啧,不简单啊,这小子虽然有些古板不知变通,但胆色和文采都不缺,若无意外,当可成大事!若是傅兄在此,定会收他为徒。”
石明易摇晃手中墨扇,感慨一声。
对于这家伙的伤春悲秋,玄通已经免疫了,之前他就问过对方一
“傅相死于普渡慈航之手,如此大仇,阁下反而每日吟诗作对,是何缘由?不应该刻苦修行,以期斩杀妖僧吗。”
结果石明易给他的回答是:“我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为傅兄复仇,那就是活的更久!恶僧做下诸般恶事,天怒人怨,定然早亡!而我只需要每日警惕来往情报即可,其余时间,纵情山水,不好吗?”听到这个逆天回答,玄通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怪不得被那尸佛撵出了山越群山,该!“这就是雨龙吗?真是可爱啊!玄通哥哥,你为什么不想要让她留下?”
在石明易和玄通两人叙话的时候,背后的聂小倩、知秋一叶已经凑到了新成员旁边,好奇逗弄。小女孩儿总是对这种粉嘟嘟的东西没有什么抵抗力,很快就和那雨龙玩儿到了一块儿。
虽然说不出人话,可是那雨龙无论是聪慧程度还是反应,都不逊色于人。
甚至知秋一叶用五行遁术逗弄的时候,都被雨龙吐出的水波弄得苦不堪言,连连惨叫。
“什么东西,这么疼!别吐啦!”
“它吐出来的可是天然水晶,寻常凡人喝上一口,就能够维持月余的水分,常年引用,更是有可能养成亲水之体,水下无须屏息。”
玄通一把拽过小羊羔,开口解释道。
或许是感觉到了陌生人的大手,雨龙扭动身形,要从他的手中挣脱。
只可惜,贫僧可是纹着过肩龙的!
玄通露出了法海般的微笑,双臂用力,直接把这七公主钳制在手中,朝着自己的房间而上。“误?等会儿?玄通兄弟,我那半山楼墅怎么办?那位辛……咳咳咳,仙子何时离开啊?”眼见玄通跑路,石明易连忙开口。
他的卧室被鸠占鹊巢了啊喂!
“阿弥陀佛!贫僧也不知,不过石大王作为此间主人,不妨上」一问?贫僧想,辛仙子会给你答案的。玄通的声音远远传来。
“啊?我上问?”
石明易看向半山腰,那里,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站在白雪皑皑中,烨然若神人。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目例,顺着他的目例看来,吓得石明易连忙低下头来。
“好吧,我上严他地方,辛仙子想住多久住多久!”
“生平不好斗”的石大王想着这一位的传闻,缩了缩脖子,选择了从心。
不提剩下的聂小倩如何缠着知秋一叶询问她父亲在洪都的事情。
视线宫高,随着一只飞鹰来到赤县几百里开外的茫茫群山之中。
冬日万物寂灭,按理来说飞鹰也不会随意出动,但这一只却径直飞在群山之中。
直到……
“嗖!”
箭矢飞出,直接穿心而过,飞鹰坠落,被一只大手攥紧。
“休屠少主,你的箭法就像是林中的蜘蛛网,能够覆盖眼前的所有。”
“我的仆人胡尔勒,你的甜言蜜语就像是树梢的蜜罐儿,我很喜欢!这鹰就送给你吃吧,反正你也马上要送给我的大合撒了(阿爸)。”
林中,健硕魁梧的少年举着鹰,看着身侧的中年人。
“大合撒??难不成,祭祀又要开始了吗?不是上一个晴天刚刚举行过么?”
仆人胡尔勒看向自己的主人,脸上带着惊恐。
咽下刚刚酝酿出来的口水,脸上满是惊恐。
现如伶,大雪频仍,山越族中却依旧在不停的祭祀,而且越来越频繁。
没有外族人来当祭品,大合撒就把他们这些仆人当成了祭品。
胡尔勒清楚知道祭品的下场,他看到过,头颅被当成了礼品,送给了那端坐在莲坐上的神明。身体会被送到各处的庙宇,给神明和祖松们享用,听说,那是族中大人物死后享福的地方。大合撒和面前的少主、未来的族长,死后就会上那里。
“怎么,你这卑贱、怯懦的奴隶想要逃?”
听到胡尔勒的话,少主敏锐感觉到了什么,用刚刚从鹰身上取出来的箭矢,毫不犹豫插在了他的身上。“啊!!!少主饶命,我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啊!”
胡尔勒被疼的满地打滚,少主依旧没有解气,拔出了骨刀,正准备刺下。
“唔”
突然,号角声响猫山林。
咔嚓!
骨刀归鞘,少主将地上的胡尔勒抓在手中,不顾他身上滴落的鲜血,快步朝着号角声的方向赶回上。终亥,在呼吸中带着血腥味儿之后,他跑回了部落中,看着熟悉的陈设,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只是不知道为何,今天的部族这么安静。
拎着奄奄一息的卑贱奴仆,少主走进了部族,远远就看到了祭台旁边黑压压的人群。
打眼一扫,恐怕不下几万人。
少主挤进了人群,将卑贱的奴仆放在了火堆旁边,才向看守的人打了一个招呼。
“平额阿叔!伶天怎么号角响的这么早?”
“哦,是少主啊!是你的阿爸大合撒!他说,伶天是神苏醒的日子,咱们都会投入神的怀抱,拥有和祖份们一样的待遇啊!”
壮汉平额是一个虬髯中年,说到神明的时候,他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山民的生活太苦了,每天都在为生活奔忙,终日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而承担后果。
相比起来,他们见过那些祖庙之上的壁画,他们看到了被神明赐福的祖份们,身着他们说不出模样的金甲。
拥有那些看着就可人的柔软女子,还能够天天吃山珍海味!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啊?是伶天吗?竞然是伶天!”
少主也是忍不住畅想。
从他出生开始,部族就为了神明奉献出了一切。
他有一个秘密,年少的他不相信神明的伟力,偷偷跑到了神明的身边,摸了一把。
那一晚,他虽然没有见到神,但是他听到了。
神的模样,他已经争不清楚了,只记得那一天,神的口中发出了两个音节一一“弥勒”!
思绪还没有从回忆脱离,他就看到了一个全身笼罩在五色羽毛、身着最为匹贵的七彩祥服走过来的阿爸。
也是如伶整个山越部落的大合撒,曾经有站满一整个山谷一整个山脉的猛士臣服亥大合撒。诶?我为什么要说曾经?
少主顿了顿,看向四周,祭台的四周,正是一个山谷,只不过,人好像越发少了,甚至站不满山谷底部,更别说站在四周的山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羸弱的脑瓜不能够支撑他的思隙,很快,他的视线就被走上祭台的阿爸吸引了。
像是往常一样,阿爸张开双臂,念诵着神的语言。
最后一个音节,正是“弥勒”!
这证明他曾经的经历不是臆想出来的梦!神明在看着他!
每每想到此处,少主就忍不住颤抖。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雪又大了起来,只不过,整个山谷之中的雪花却染上了一层灰败。
火堆之旁,越来越多的仆人被投进去,惨叫声伴随着黑色的骨灰洋溢天际,同天上飘下的灰雪相得益彰数万人静静看着高台,大合撒走到了端坐莲台的少年僧侣面前,恭恭敬敬行大礼,开口,竟然是字正腔圆的大梁正音:
“弥勒往生,万登极乐!”
随后,毫不犹豫,用刚刚摘了无数心脏的剔骨刀,扎进了自己的胸腔!
伴随着他的举动,下方的祭台,无数人目例狂热,扯开领口,用自己的双手,撕开了胸膛。“阿爸!弥勒!!!”
少主狂热一吼,用自己强壮的双臂,对着自己的头颅狠狠砸下。
瞬间一
鲜血!骨裂!
黑色,乳白色,灰色。
交织在了四周,渐渐组成了线条,人群宛如多亍诺骨牌一般哨下。
“啊!!!”
胡尔勒命大,还没有被躲进火堆,四周的部族人群就这样了。
他不顾身上的伤口,慌不择路,朝着部族之外跑上。
他不是山越人,是几个亏前进山采药的药农。
循着记忆,他爬上山巅,却耗尽全身力气,只能够背靠一座大石头,看向山下。
或许是巧合,在他的角度,正好俯瞰整个祭台山谷。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山谷,一片死寂,鲜血和黑色飞扬的雪花落在血红色的线条之中,填充进白色。最终,在胡尔勒的视线之下,形成了一幅诡异的图案。
以高台为核心,四周的死尸为线条,雪花为花瓣的灰白色莲台,逐渐绽放。
当看到这一幕,胡尔勒终亥疯了,他狂叫,整个山谷回休他的嘶吼。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躯出现在了身边,健硕的肌肉,年轻的脸庞,唯一不同的,就是他身着金甲。“少……少主。”
胡尔勒不跑了,静静看着这个曾经的主子。
然后,他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少主,变得和狗一样,眼神空洞,腿脚僵硬。
原来,这就是登上极乐的代价,太可笑了。
下一刻,金甲人影穿膛而过,消失在原地,只剩下山巅血色,在风雪中缓缓覆盖。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少年僧侣的尸身微微颤动,起」只是手指,随后是头颅,最终,浑浊的双眸睁开。
“弥勒降生,白莲万在!”
身后,金色涟漪大开,借着漫天风雪,无数金甲人影化为实质,拱卫严周身。
八个音节,化作无形的涟漪,扩散四方,伴随着风雪,带着他的意志,化作特定的频率。
应天府,曾经玄通来过的墓室。
九十九个红棺包围的金色棺椁之中,人间绝色的尸身豁然睁眼,竟然带着些许不可思议,推动整个结掀起地宫震体,江中小维龟裂!
然而,红棺之上散发出了丝丝红光,终究压制了尸身动作。
“诸葛老塔夫!!!”
“咳咳咳!”
赤县,雨龙张开小荡,对准窗外,暴风吸入,却横遭一股冷风,连连咳嗽,
“哈哈哈!”
同在房间酸行的玄通看着小羊羔的举动,忍不住哈哈大笑。
却只引来了对方“咩”的一声,随后就是别过头上的鄙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