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通是系统十五万佛力值强化出来的特效，其效用堪称恐怖。
碍于如今的修为和悟性道行，玄通虽然在洪都城中试验了一个多月，但依旧只探索出了冰山一角。就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他就是第一次遇到。
“环顾”四周，满是破碎的空域，层层叠叠的画面堆积，这里应该就是金老头的记忆深处了。此时此刻的他视角非常奇怪，就好像是生了一只三百六十度的眼睛。
这就是灵魂的视角么？
可是他曾经去地府见过真正的鬼魂，那些鬼和生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因为，他见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个衣着朴素的巫民少年，顶着寒霜大雪，朝着神山挺近。
和玄通在外界见过的神山有些不一样，少年所爬的这座神山，更加喧闹。
在他拾级而上的时候，左近的飞鸟、猿猴甚至是狼虫虎豹，都在给予他帮助。
攀岩时，有猿猴为他结绳。
涉水时，有鱼儿聚合成舟船，托他而去。
下雪时，有熊罴张开怀抱为他取暖。
一切都是那般和谐，就像是金老头口中常念叨的“自然之理”。
然后，少年抵达了神山的顶端。
玄通努力看去，但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神山顶端的宫殿是何种模样，可能是金老头就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金正！汝勤修祝词、傩舞，已经颇具自然之形，今日特准你为神祝，侍奉神女娘娘驾前！”“弟子谨记！”
画面之中传来的声音让玄通肃然一楞。
金老头的名字，原来叫金正啊！
“看”着那位风度翩翩的年轻神祝，不由得感慨一声韶华易逝。
这里的记忆重新变得模糊，可能是对于神女的期待让他忽视了一切的变化。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一处封闭的山寨之中，这里都是灵魂选拔的神祝。
他学了很长时间，少年变成了青年，他的傩舞跳的越来越出众，一次性就能够吸引到神女的目光。巫山之中的任何草木都会回应他，神山上的猿猴也同他友善，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巫，也都十分看好这个少年。
他的未来，将会成为十巫之一，整日侍奉神女于驾前。
只可惜，在那一天，都变了！
金正和一群年轻的神祝被叫到了十位神巫驾前，不由分说给了他们一通臭骂。
随后，十巫残忍下达了驱逐的命令。
十几个年轻有为的神祝被赶出了神山，并且勒令他们不得踏足巫山深处，剥夺了他们祭祀神女的权力。所有人都觉得不公平，更有甚者，是觉得神巫在暗箱操作，排除异己。
许多人被驱逐之后，再次踏足神山。
唯有金正这个一根筋，他固执的认为是自己修为不到家，是对于神女的供奉不够虔诚。
等到他修为足够，一定能够让十巫和神女娘娘回心转意。
于是乎，他没有选择再次登山质问十巫，而是离开巫山，行走天下，每日祷告不辍。
他每天都在等候神女的神启，也在等待着十巫对他的召唤。
渐渐的，他年华老去，以前的从容荡然无存，他开始有意无意触碰巫山外围，接收消息。
随后，他得知曾经和自己一块儿被逐出神山的神祝再也没有下来。
或许他们是被神山接纳了？
金正懊悔不已，他开始利用渝州城中的泼皮百姓，一次次接触山中部落。
直到玄通一行人的到来。
“当局者迷啊！”
看完了金老头的一生记忆，玄通摇了摇头。
以第三人称视角遍查全局的他，可以清楚感觉到，那十巫驱离这些天赋异禀的神祝并不是惩罚。而是一种保护！或许是为了防止他们也变成那山逍异兽？
可惜，所有神祝都没有听懂，那些神祝反而回了神山，想必已经尸骨无存了。
想必金老头在阴灵之地看到那神巫令的时候，已经明悟了当年十巫的意思，这才会不管不顾。他的那一场傩舞，不知道沟通到了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
念及于此，好奇心驱使玄通开始在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中寻找刚才的那一场傩舞。
“找到了！”
在翻找一通之后，玄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肉体那种提不起力气的疲惫，而是来自于灵魂。整个人都被怠惰的情绪缠绕。
他心通耗费心力，这是心脉衰竭的征兆！
要加快速度了！
他快速朝着那一块记忆“游过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金老头怪异却和谐的舞姿。
在金老头自己的眼中，每一个动作都能够挑动巫山之内的自然丝线，他正是用自己的舞姿，拨弄出了召唤神女的乐章。
玄通将他的举动记下，随后，画面中就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曼妙身影。
“那是什么？”
他忍不住失声问道。
只见金老头跳完，整个人躺在地上，七窍流血，彼时玄通本人还在身侧。
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曼妙看不清面目的黑影出现在了金老头的眼前，朝着他伸出手来。轻轻扯下了他的……脸颊！
随后径直离开。
“嗬！”
玄通倒吸一口冷气，他想到了金老头口中的胡言乱语，也想到了他渐渐融化的五官。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中回荡。
曾经的神女绝对是一位守序善良的自然之灵，如同楚辞之中传唱的山鬼一般。
但是这个浑身黑漆漆的家伙，绝对不是山鬼，是一种鸠占鹊巢的东西，这或许就是那十巫变成怪物的原因？
念及于此，玄通还想要进一步探索，突然浑身一震，眉心阵痛，愈演愈烈。
退！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浮现，他迅速退出金老头的心神，睁开双眸。
吼！！！
周遭无意识张开的金莲结界已经摇摇欲坠，近在咫尺的人面蜘蛛要爬到他的肩头。
更远处，数不尽的猿猴朝着他们冲过来，每一只都赤红双眸，吡牙咧嘴。
“阿弥陀佛！”
“飞龙在天！”
“起！”
心中默念大威天龙神咒，手边锡杖瞬间化作金色飞龙，在周遭盘旋一圈，杀出一片空地。
无独有偶，远处也传来了一声蛇鸣嘶吼，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龙吟。
“大师！”
“玄通哥哥，你终于醒了！”
知秋一叶背后的符篆已经空空荡荡，提着的木剑和铁剑也是不堪重负。
而修为不足的聂小倩则要更惨一点儿，衣衫褴褛，双眸通红，发丝张扬，体内的真气空空荡荡，已经开始无意识吸收阴气对敌。
若不是肩头雨龙时不时帮忙吐一口水箭，她恐怕已经被猿猴给抓住。
见到玄通醒来，二人如释重负。
“飞龙在天！”
锡杖依旧在周遭环绕，虽然他心通耗费了太多心力，但这些猿猴依旧不是玄通的对手。
不一会儿就被清空出一大片。
他抽空看了一眼金老头的地方，只见那老头已经面目全非，五官不见。
整张脸成为平滑的整体，就好像是前世那些塑料模特一般。
不过，没等他继续想下去，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嘶吼。
蛇鸣之中夹杂着龙吟，伴随着巨大的轰鸣，粗壮的白色蛇影在这片绿色中十分醒目。
“咩（长姐！！！）”
雨龙仰天嘶吼一声。
可惜整座神山的自然万物都被那位神女娘娘掌控，不然定能招来十里乌云，下一场暴雨。
“小妹？你怎么也来了？”
巨大的蛇身在猿猴群中开出一条通道。
正是许久未见的织成龙女！
她好像很清楚这些猿猴的弱点，巨大的蛇身照着头招呼。
见到玄通之后，大呼一声：
“大师，这些猴子的叫声蹊跷，可伤人心智，破其面门！”
“好！”
值此危难之际，玄通也没有细问，连连出拳。
金色的三丈罗汉法相在背后徐徐展开，一拳落下，就是十几只猿猴尸骨无存。
粘稠的黑血遍布整个森林，玄通的战力堪比金刚琉璃境界的阿罗汉，而织成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大妖。不一会儿就将周遭清理一空。
“呼！总算是结束了。”
知秋一叶瘫软在地，也不管地上的狼藉，坐在了一只猿猴的尸体上揉着眉心大喘气。
聂小倩则是软软歪倒，显然是到达了极限，雨龙跳下，将之撑住。
玄通扔了两个纸人，将其打横抱起来，这才看向织成龙女问道：
“公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要问大师呢！为何让小妹前来掺和这等事情。”
织成一把将小羊羔捞起来，顺着她的毛开始撸动。
“这……是个意外。”
玄通呼吸一滞，岔开话题道：
“我们接到燕大侠的金剑传音之后，飞速赶来，没想到还是慢了，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此事说来话长，他们两位怕是被那猿猴啼鸣所伤，咱们不如寻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织成看着东倒西歪的知秋一叶和已经躺尸的聂小倩，开口说道。
“也好！”
玄通也憋着一肚子问题，挥袖撒出一大堆纸人，收拾东西。
可是轮到面目全非、已经变成干尸的金老头的时候，他顿住了，沉吟一番，还是双手合十，朝着地上行了一礼。
“他是谁？”
织成好奇问道。
“进山的时候，一位狐仙跟我说，他是找到你们的关键，之前贫僧不信，如今看来，确实如此。”金老头活着的时候，帮他们找到了神山，死了之后，织成龙女就现身了。
坎离艮兑，生克制化，相辅相成。
辛仙子，诚不欺我！
“哦？还有这事……不过，看这人的模样，已经中招了吧，不要带上他，会被此地主人追踪的。”织成等玄通直起身来，才嘱托道。
“此地主人？”玄通深深看了一眼这位龙女，点了点头。
看来，这段时间，这位公主殿下经历了许多啊。
哗啦！
仅容半人进出的洞口被巨力轰开，玄通收拳站定。
背后几个纸人将聂小倩和知秋一叶抬进去，随后恭敬散开，等候时限自动解体。
“这是燕大侠为我寻得藏身之处，面朝大江，背靠巫山，要是事不可为，可以顺江而下，那些猿猴，可以山中逞凶，但在江面，只要不被对方啼鸣影响，当可存身。”
“阿弥陀佛，那燕大侠何在？”
玄通安顿好了陷入沉睡的知秋一叶和聂小倩，被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织成龙女眼神黯淡，沉声道：“我养伤足有半月，才勉强蜕皮，得以自由行动，燕大侠为了掩护我，拖着重伤之体，上山去了。”
“放心吧，燕大侠福泽过人，决计不会出事，贫僧这里倒是有几个问题，还请公主作答。”玄通眼中精光一闪。
大胡子肯定要寻，可是神山上那个神女，也不得不防。
现在，只希望织成能够提供一些线索了。
而这位龙女也不愧是洞庭龙宫的实际掌控者，直接给了玄通一个大的惊喜。
“我以龙宫名义上山，曾去见了此地山主一面！父王曾和我说，此处神女乃是一只山鬼，天地精灵，生性平和，但是我所见到的，却是一个嗜血的恶毒妖王。”
“嗯？何以得见？我观山外部族，安居可以，虽然有纷乱，却没有见过妖魔行径啊！”
玄通开口追问道。
他心中一直没有把那位巫山神女定为敌人的出发点也在这里。
任何妖魔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山中十大部落安居乐业的，这是生命本源带来的底色。
“如果是此地主人被困在了神山，无法出去呢？”
织成露出了一抹苦笑。
当时，她察觉到了巫山神女的问题，还没有动作，对方顷刻间就翻脸了。
要不是神女本身没有出手，她就凶多吉少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打的重伤，跳下万仞高空。
“巫山神女，她走不出神山，或者说，走不出宫殿？”
玄通喃喃一声，回忆那诡异的黑潮，还有金老头傩舞召唤出来的黑影，都是化身和投影。
难不成，曾经那个善良的神女还在发挥作用？
“阿弥陀佛！小倩和知秋道长神魂受损，需要静养，织成公主，贫僧就把他们托付给你了。”“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上山，寻燕大侠！”玄通掏出了怀中金剑。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不如直面！
相传，巫山之上，江水滔滔而下，溅起万丈瀑布。
声如幽冥，音响九霄。
有猿猴居于瀑布之畔，日夜听闻，练就一身长啸，常人听多了，头晕脑胀。
若是有千万猴群共同长啸，怕是能够让修行者当场惊厥而亡。
后来，巫山神女亲自驾临，收服猴群，将之带到了神山，作为护道使者。
这个传说，流传在大江两岸，并不是空穴来风。
玄通在金老头的记忆中，就看到了一群神祝和猿猴族群其乐融融。
刚才那些猿猴，也是骁勇善战。
相比起来，那些人面蜘蛛和各种狼虫虎豹，倒是显得那么和蔼可亲。
“也不知道那些山魋，和这些猴子，有没有关系。”
抬脚上山，玄通的身影如同鬼魅，脚下腾云烟，身子在一个地方闪烁，下一刻就出现在百米之外。云烟神行步的效果之下，仿佛瞬移。
这山脉高约万仞，其中森林树木长的极为高大，能够遮蔽阴阳。
即便是艳阳高照，玄通的体感也是极为阴寒森冷的。
“贫僧记得，神祝爬山的时候，似乎有垂落天际的台阶山路，应该就是这个方向。”
黑暗之中，和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抚摸着手中闪闪发光的锡杖，气氛颇有些恐怖。
他离开那山洞已经大半天了，刚刚的攻击果然是因为带着金老头的原因。
他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碰到再一次的围攻。
没有了五官之后，不会被池盯上吗？
玄通心中记下这个要点。
再次朝着前方走了几步，突然，和尚顿住脚步，同一时间，头顶的枝桠猛的一震。
“跟了贫僧一路，不打个招呼就走？给佛爷下来！”
玄通朝天大喝一声，虽然没有专门学过佛门狮子吼，但凭借大威天龙真意，依旧化作有形气劲。朝天震碎了无数枝桠，一个白色毛发的小猴子被吹了下来，正好被玄通一只手拖住。
“阿弥陀佛，能听懂贫僧的话吗？”
玄通脸上露出了“核善”的微笑。
白毛猿猴忙不迭点了点头，“吱吱吱”说了一通。
“你感觉到了老朋友的气息，所以过来看看？”
“老朋友……你说的是这个？”
玄通想了一会儿，盘算自己身上和神山有关系的，也只有这个了一一从怀中掏出了神巫令，晃了晃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白毛猿猴疯狂点头，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跟他走。
盯着手中白毛猿猴的眼睛，倒是没有那些黑色同类眼中的猩红和杀意。
只是，玄通依旧摇了摇头，问道：
“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不然，我不会跟你去。”
“吱吱吱！”
白毛猿猴急的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发出一连串独特的音节。
这些音节带来的含义，就算是他心通也只能够读懂一二。
其本身，就蕴藏了一部分大神通者的真名。
不过，当破译完毕的那一刻，玄通忍不住握紧了手中锡杖。
“你是巫山神女派来找我的？当真？！”
“吱吱吱（如假包换！快跟我来！）”
白毛猿猴跳了一会儿，朝着玄通招手。
顿了顿，玄通看着那攀着树枝远去的身影，还是跟了上去。
要是真的，都已经被人发现了，还特么躲个屁啊！
于是乎，玄通甩开膀子，跟着那猿猴在山中狂奔。
“艳阳天那么风光好~”
“红的花来绿的草~”
这个时候，再哼几句法海小曲儿，玄通觉得自己距离罗汉果位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随着这白毛猴子带他越走越偏，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儿不是上山的路吧？”
而猴子只是埋头赶路，回了一句“你跟我来就行了！神女娘娘等了很久了。”
都跑了这么长时间，玄通也不差这一时，也就不说什么。
而这一跑，就是月升日落，朝阳初生，在第二日的响午时分，那白毛猿猴才跳到了一处山涧，朝着空荡的山间裂隙吼了一嗓子。
此刻，他们已经绕到了神山的山阴，这里树木虽然依旧茂盛，却多了很多沟壑。
而那白毛猿猴的一嗓子，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哀转久绝。
让人听了，就不自觉沉沦其中，玩味许久。
啸声响彻山麓，惊出了漫山遍野的白毛猴子，他们吱吱吱簇拥而来。
玄通下意识摆出如来神掌的起手式，兜紧袈裟，若是事有不谐，就袈裟起飞跑路。
然而，那白毛猿猴只是朝他伸了伸手，玄通心领神会，递出了神巫令。
“呜呜呜！”
“吱！！”
周遭的猴群爆发出了一阵轰鸣。
玄通还没有来得及“翻译”，就听到山涧之中传来了一声嗡鸣。
“请！”
最先找到玄通的那白毛猿猴拉着他走向裂隙。
还没有走进，映入眼帘的就是参天的石柱，其上雕刻着一尊坐拥万灵的神女。
“这就是唤我来的神女？”
玄通有些疑虑，脚步微微停顿。
此处山涧，易守难攻，要是有所埋伏，他跑都没处跑！飞也飞不出去。
“不必担心，如今的我，伤不到阁下，再说，阁下的朋友已经等了许久，不进来坐坐吗？”就在玄通踯躅不定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空灵的声音。
飘忽不定，宛如在四周各处，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360度旋转音。
“朋友？”
玄通心念一动，极目远眺，就见石柱顶端，一只三尾白狐慵懒抬起眸子，往下下方。
只此一眼，心中大定！
“小僧多谢神女娘娘相召！”
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锡杖化龙腾空，背后袈裟带着他径直飞到了石柱顶端。
“好久不见，辛仙子。”
玄通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龙潭虎穴，再遇故人，总会让人放松。
特别是，这个故人还是一条金色的粗大腿！
辛仙子，这副本太难了啊！贫僧不想努力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玄通的心思，三尾白狐露出了人性化的嫌弃神色，但还是正色开口道：“小和尚，先别忙，这位神女可是有事相求呢。”
辛十四娘声音落下，耳畔神女的空灵声音再次响起的一句话，却让玄通陡然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