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大梁朝廷千年的统一,天下间的仪式活动大同小异,乐器种类也差不多。
甚至经验丰富的,光凭乐曲的声响和情感,就能够猜出这仪式是哪种。
恰好,众人之中就有一位此道高手。
明月班主耳朵微动,下一刻就脱口而出道:“这是《顺风时霁曲》,乃是祭拜天神祈求平安的傩曲。”“傩曲?”
张海蝉一扫拂尘,喃喃道:
“这傩戏贫道有所耳闻,乃是南疆之地特有的技艺,和巴地的巫术一般,传闻中有沟通鬼神的能力!”“呵呵,这东西我也听说过,可不止是沟通鬼神,传说戴上傩面,就是鬼神附体,拥有各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已经恢复了气机的燕赤霞此时此刻中气十足的说道。
“听起来这傩戏好像明月姐姐月亮门的术法啊!”
这时,聂小倩一只手抱着三花娘娘,一只手牵着黄狗大士,开口说道。
“咳咳咳,月亮门海纳百川,祖师来到南疆之后,确实借鉴了一些傩戏的东西,不过对于傩戏更深层次的东西讳莫如深,我也是只知道傩戏分布广泛,只道是传承日少,没想到今天见上了。”
明月摸了摸鼻子说道。
“傩戏……这儿是哪儿?距离儋州还有多远。”
玄通眯着眼睛,轻声问道。
“大师,此处应该是河仙州,乃是温都城左近的温河入海口,地势平坦,人口诸多,乃是一等一的好地方,传说中,有仙人在此地驻守,还留下了一些事迹,距离儋州不远了,过了河仙就是!”听到玄通开口,明月不敢怠慢,几句话将此处的情形勾勒出来。
“河仙州?”
玄通点了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折扇,徐徐展开,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道左相逢,咱们也不能弱了气势,正好见识一下这傩戏的威能!走!”
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胸口纹身,他目光如电。
既然要乔装,那就得有一个由头,玄通戴上了假发装成了走南闯北的游历书生。
燕赤霞和张海蝉则是撤去了道士装扮,做山民服饰。
聂小倩、七娘和明月穿上了南疆女子的装束,一头华贵的花冠银钗。
此时此刻,迎面撞上,也不怕对面看出什么。
不过好像少了什么人?
玄通目光一顿,四周扫视一圈,也没有找到燕红叶的身影,只能够暂且作罢。
南疆的道路非常狭窄,可能也和这地方缺少马匹有关,总之两方相遇,肯定有一方要让开的。一路吹吹打打的山民队伍开始打量着远来的玄通一行。
为首的是一个顶着青面獠牙傩面的高大壮汉,他的手中捧着一个手鼓,一边踏着独特的步伐,一边敲响。
声音带着独特的韵律,令人不由得沉迷其中。
而在傩面人之后,两排身着彩绸的男子踏着他的鼓点,做出不同的动作。
这些动作大开大合,却婉转轻盈,就好像是在空中游动一般。
这些人之后,就是衣着单薄的千把山民,他们虽然服饰不统一,但都用虔诚狂热的目光看向了为首的傩面人。
并且在人群中,拱卫着几个盛装打扮的女子,她们无一例外都是妙龄,而且生的极为娇媚。察觉到对面玄通一行人没有让路的意思,傩面人从鼻腔之中哼出两道鼻息,手鼓应声而动。渐渐的,队伍停下,而玄通也顿住脚步。
“朋友!河仙莫折家祭祀,烦请让路,事后定有重谢!”
一个手持经幡的年轻男子走到了玄通跟前,打量了众人一眼,抱拳说道。
“哦?河仙莫折家?”
“大师,莫折家乃是河仙州的第一大部,传说家主莫折天生养三头本命蛊,祖境金翅虫!”明月压低嗓音在玄通耳畔说道。
祖境,就是金丹吧!
按照蛊师的划分,这个莫折天生也是金丹境界喽!
果真是歪门邪道,进境快速!
“在下拦路,也并非是为了找麻烦,不过是想要亲眼目睹傩戏而已,在下年轻,没有见过这等场面,若是可以,我等想要凑凑热闹,近距离参加一下这等盛会,如何?”
玄通将折扇“啪”的一声合住,摇头晃脑地说道。
“这……”
对面的年轻人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会儿才说道:
“这事,我得去问我家兄长!”
“去吧!”
玄通摆摆手。
年轻人一溜小跑,回到了傩面人的跟前,口中蹦出了一连串快速的方言。
过了一会儿,那傩面人抬起头来,隔着距离,远远扫视了一圈玄通等人,才微微点头。
那年轻人点点头,高声喊道:
“诸位朋友!来到河仙就是我莫折家的朋友,这一次就允许你们一块儿去祭拜祖灵了!”
“如此甚好!”
玄通脸上闪过了一丝快意,重重点头,带着身后众人加入了傩戏的队伍。
只不过刚刚融入其中,就被千把壮汉有意无意往中间挤。
不到一会儿,他们就和那些姿容艳丽的妙龄少女站在了一块儿。
搭配着四周不断响起的唢呐、洞箫声音,真有一种出嫁的感觉。
只是,目之所及的这些女子,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悦,倒是有一种如释重负和歇斯底里的疯狂。这可不是玄通瞎感觉,而是他心通的反馈。
她们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而四周的这些山民,则宛如一个个狂热的太阳,疯狂将自己的光和热涌向为首的那个傩面男子。
“你打算做什么?”
燕赤霞传音给玄通,他知道这和尚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燕大侠,还记得之前你我打赌的事情吗?”
玄通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已经在他的耳畔响彻。
燕赤霞当然记得,就是那一次,把他的《大迦叶掌》输了出去。
“你觉得这些人之中,有妖魔!?”
燕赤霞瞪着眼睛,看了一圈,确认四周都是人!
“呵呵,有时候,人比妖魔更加可怕!”
玄通微微摇头,身处其中,刚刚还只是发烫的纹身,已经变成了火炉。
红莲业火跃跃欲试,这些人,业力滔天!
没错,他就是在钓鱼执法!
一开始,众人还有心情观看四周的山民,看着他们狂热的念念有词。
也对前方那踏着独特鼓点的傩面人饶有兴趣。
可维持的时间长了之后,众人也不免审美疲劳,开始百无聊赖起来。
特别是七娘,将一猫一狗都扔给了聂小倩之后,她和明月凑在了一块儿。
“歙!明月,他们走这么远的路,唱这么久的曲儿,跳这么久的舞,不会觉得累吗?”
“傩戏是为了娱神,不可能喊累的,不过今日任何的这些人,有些古怪,大师不可能无缘无故掺和进来,七娘姐姐,你陪伴大师日久,还是他唯一弟子,你可知道大师的用意?”
明月小心翼翼问道。
在她的视角中,筑基境界的七娘也是一位“上人”。
是自己加上剧团所有的姐妹都打不过的存在。
“啊?师父还有用意?”
七娘本来听的津津有味,结果被明月问懵了,身体一颤,波涛汹涌。
“额……”
明月也是嘴角抽搐,合着你看不出来啊?
“蠢货!”
正关注两人的聂小倩毫不客气地开始嘲讽。
“呵呵,燕胡子,你那乖女儿跑出去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怕她出意外?”
另一边,张海蝉显得更加放松,甚至都懒得讨论玄通和这些傩戏群众,打趣地看向了燕赤霞。而燕赤霞还没有从玄通刚刚的赌约之中回过神来,对方朝着他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嗯?你说红叶?她还用担心?她一手飞剑都快赶上我了!”
顿了顿,燕赤霞才说道,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一股长江后浪推前浪之感。
他才不到百岁啊!
放在金丹之中,也算得上“年轻有为”,谁曾想就被自家女儿给超了。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前方那个傩面人的手鼓声突然停了下来,整个队伍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此时此刻,傩戏的队伍已经出现在了河口之畔,那里有一座早早准备好的高台。
不远处的海浪之畔,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宫观,宫观的门口修的气派张扬,而最引人注目的要数那高约十米的神像。
那是一只体态臃肿、背生双翅的鱼儿。
“跪!!”
没等玄通仔细看下去,就听到前方的傩面人一声令下,同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包括他们身边这些女子。
而现场只剩下了玄通一行人还站着,极为醒目。
明月下意识想要遵从规矩跪下就被一旁七娘眼疾手快的拉住,口中说道:
“你拜了师父为主,天底下除了佛祖和他,没有谁能够让你下跪!”
说这话的时候,七娘觉得自己帅爆了。
话音刚落,刚刚跪在地上的山民尽皆抬头,对着玄通一行人怒目而视。
然而,没等他们做出动作,前方就传来了傩面人清脆的喊声:
“献人牲!”
“献!人!牲!”
伴随着后方两排彩绸男子的传递,悠长的话语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传入了玄通周遭这些妙龄少女的耳中。
下一刻,这些少女齐刷刷起身,朝着那远处高台走去。
也是同一时间,那宫观的中门打开,露出了黑黯黙的内里,恍若有阴风吹出,又有哀婉凄厉的鬼语森森“霍!这是死了多少人,才养出这么一个绝世凶煞位的!”
看的张海蝉都忍不住一愣,吐槽了一句。
“死的还都是年轻的女孩儿,她们的生命刚刚开始,就结束,枉死冤魂,被困在这儿,流水冲煞,还有海浪翻涌,啧啧啧,死了也不好过,换你,你的怨气比她们都严重。”
燕赤霞感慨一声,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玄通。
如今有头发的小和尚让他看的一阵别扭,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生的一副好皮囊,心中对于那个赌注更加膈应了。
“小子,你又赢了,愿赌服输,你附耳过来,我绝对不会赖账!”
他咬了咬牙。
“慢来,大胡子,咱们的事儿先不忙,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儿。”
玄通制止了燕赤霞,指着远处说道。
这个时候,那几个少女已经站上了高台,面向宫观的方向,褪下衣衫。
“咦~”
聂小倩用手捂住了三花娘娘的眼睛,催动藤蔓将黄狗绑在身后,自己却用“批判”的目光看向了那些人这些少女的胴体优美,堪称杰作,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每一个少女的腹部都微微隆起。
然后,少女跪坐在地上,将身体按成奇怪的姿态,以虔诚的模样迎接体内的新生命。
当第一声孩提的鸣叫啼哭传来,那傩面人口中终于传出了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就是这样!伟大的祖灵!享用血食吧!”
下一刻,宫观之中冲出了滚滚黑云,笼罩高台,与此同时,海浪翻涌,天色阴沉。
“杀了他们,祭祀祖灵!”
傩面人看着身后,即便玄通一行人看着并不像是普通的行人,可是他对于自家的祖灵感到无比的信任。因为一一莫折家传承了几百年的祖灵,每一次都能够完美回应他们的期待!
“啧啧啧,好一头畜生,中原的妖王都不敢在吃的上面玩出这么多的花样,你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玄通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宫观。
透过了层层障碍,他看到了宫观下方的累累白骨,有少女的,还有刚刚出世孩子的。
四周的这些山民已经围了上来,玄通将折扇收回,摇了摇头,鲜红的血煞在他的周身浮现。“阿弥陀佛,诸位,可愿为贫僧,积攒功德?”
话音刚落,鲜红的鳞甲覆盖了玄通的脸颊,只留下一双眼眸,散发着嗜血的光辉。
外道三十六·修罗相!
对付这些人,必须要以恶制恶!
于是乎,只见血光闪动,千把山民壮汉尽数化作了一团团血雾。
这些人的身上,残留着不知道多少少女的哀嚎,每一次的祭祀,他们都会一拥而上,将少女变成孕妇。当然,能够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成为祭品。
这种血腥的傩祭……果然,有些早就应该淘汰的东西,就应该乖乖去死!
玄通杀了这些人之后,佛力值竞然涨了两千,可见一斑。
“你是什么东西?”
不过,见到此情此景,那领头的傩面人可就绷不住了,忍不住轻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