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土,枉死城。
尽管隔着好几层地狱,黑山依然精准听到了来自于铜柱地狱朱邪赤心的“劝告”。
“呵呵,这件事儿就不劳烦将军费心了,若是本座真能如愿以偿,将军未来也有挣脱枷锁的希望啊。”“呵呵,你这老东西,向来没个准信,当年哄骗某家有了那孽子,好不容易死了,消停几年,又整了这么一个凶和尚前来,若非某家机敏,怕不是也要被那和尚给打穿了吧?一路走下去,十八层地狱,被这和尚打一圈,你再坐收渔翁之利?这招借刀杀人,着实巧妙,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握的住这把刀!”铜柱地狱,火山岩的宫殿中,目送玄通一行人离开的朱邪赤心听到黑山老妖的话,忍不住冷哼一声开囗。
他被束缚在这铜柱地狱,受刑无数日月,却阴差阳错,夺取了这里的权柄,就算是黑山老妖前来,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双方,也发生过不小的摩擦。
那黑山老妖不曾讨得什么好处。
所以,枉死城的扩张才止步于上一层,黑山才会使出那么多的阴毒手段来对付他。
“谁说这和尚是我的刀?”
空旷的枉死城大殿,整个掏空的山腹之中,万千鬼妾服饰庞大的身躯,缓缓开口。
“他和本座是同类人,也是同路人,你且看着吧!”
“哦?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就帮你给他一点儿小帮助。”
朱邪赤心听着黑山老妖的话,一时间竞然有些疑惑。
好久没有听到黑山这老东西这么看重一个人了,着实有趣。
正好,对于下一层的去向,他还有点儿选择权………
两方老牌鬼王的对话和博弈,玄通等人自然是感觉不到。
只是,跟着玄通匆匆离开的牛霸却一头雾水。
他记得那铜柱地狱的赤心将军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极为排外,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出来了?他还没有奉上黑山老爷送给对方的礼物和过路费呢!
不过,这等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之中转了一圈,就中断了。
只因为眼前天光大亮。
经过朱邪赤心的亲自相送,他们穿过茫茫火海屏障,落在了一处极为光滑的大地上。
目之所及,是一片极度平整、没有一丝凸起和颗粒的黑色丘陵。
丘陵的山坡上,插满了刃朝天的刀枪剑载,他们将所有的地面占据,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而在玄通等人站立的地方,则是一汪深不见底的血池,不时冒着咕嘟咕嘟的血泡。
每当一个血泡炸开,就会上岸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生魂。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神情呆滞,一路踏上那些刀刃,任凭自己的脚被刀刃穿透,直到彻底倒在地上,被万刃穿心而死。
血液经过光滑的地表,最终流回血池之中,在下一个血泡炸开的时候,复又出现一个新的生魂。周而复始……
目之所及,大约有几万名生魂被囚禁在这个地狱之中,重复赎罪。
“这规模,看着比拔舌地狱还小。”
苏钰从玄通肩头跳了下去,用四只爪子丈量了一下四周,即便是她用四足来平衡,想要爬上那些丘陵,都不免要栽跟头。
只能够用那些插在地上的刀刃当做是固定。
试试运转法力飞天,却发现地上这看似普通的黑色地皮,却散发着一种蛮横的吸力。
无论是轻身之术还是御风之术,统统不管用。
所以,看了一会儿之后,玄通和她的目光不约而同放在了旁边的牛霸身上。
“你来过此处?”
玄通指着面前。
“大师,这地儿我真没有来过。”
这牛头一脸懵逼,疯狂地摇头说道。
“哦?那之前黑山老妖说你探索到了地狱低处,就是在欺骗贫僧喽?”
玄通转头,即便脸上没有浮现任何的神色,但牛霸依旧感党到一股通体而生的恶寒。
“不不不,当然不是骗!只是这一层,名曰:刀山火海。”
“哦?这儿就是大名鼎鼎的刀山火海地狱?”
苏钰看了一圈,瞥见玄通的神色,才忍不住插嘴。
即便是活了这么久,她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当即问道。
“此处,刀山火海,乃是为了惩罚背信弃义、断绝情义之辈所设立,刀山、火海两个地狱分属不同的地界,按理来说,咱们刚才从铜柱地狱下来,应该可以直通火海的啊?”
牛霸先是解释了一番,才挠头疑惑道。
“铜柱地狱和火海有关系?”
玄通敏锐发现了其中的华点。
“当然有关系,不然那烧红铜柱的地火从何而来?听说火海地狱一直没有主人,都是咱们刚刚碰到的那位赤心将军在打理,也只有这等盘踞两层地狱的大能,才能够和我家黑山老爷抗衡一二。”牛霸顶着玄通的目光,连忙说道。
“也就是说,咱们来这儿,应该是那朱邪赤心动了手脚?”
“大概率是这样,不过,要是那赤心将军想要动手,应该刚刚在铜柱地狱就有法子,何苦放咱们过关?苏钰接上了玄通话头,抬起爪子摸了摸下巴,口中喃喃一声。
“或许是他无聊呢?”
“诶呦!”
玄通将跳在地上的黄皮子一把揽到肩头,冲着牛霸开口道:
“牛兄,既然你们黑山老爷选了你,自然应该承担开路重任,请吧!”
“这……大师,怎这玩笑可是开的有点儿大。”
牛霸脸上滴落几滴豆大的汗珠,牛鼻子里面的响鼻声就没有停过。
看看那坡上明晃晃的刀刃,他修为不高,还没有达成金刚不坏的妖身,再者说来,就这刀山地狱,啥法身都不好使啊!
“怎么,不愿?”
犹豫之间,玄通的悠悠嗓音传来。
吓得这牛儿一个激灵,就要往上冲。
结果牛蹄子刚刚迈开一步,踏上了那刀山,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向脚下。
“诶?没事儿?”
苏钰伸长脖子,直勾勾盯着牛霸的牛蹄子下面,锋利的刀刃穿过了他的蹄子,却没有渗出一点儿血液。玄通俯下身子,用手试了试,确实是实体,但也确实没有什么伤害。
“或许是因为俺老牛没有丧尽天良,背信弃义?”
牛霸说着,摸了摸牛鼻子,脸颊微红。
“真要是这么判定的,反而好了,不过你上次过火海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任何伤害吗?”玄通吐槽了一句,来到了牛霸身前问道。
“回大师,那可真不是!上一次通过火海,还是因为我牛头一族的身份,那儿用来挑担子抬焦尸的都是牛头,俺混了进去,好不容易做了几天工,才能够趁其不备溜走的。”
回忆起了上一次的经历,牛霸的神色也有些怅惘。
“既然如此,刀山火海处在同一层,定然不可能实行不同的规则,所以,这刀山对咱们没用,是有人……或者说有鬼想要让咱们安稳过去。”
玄通说完,牛霸就眼前一亮,捧哏道:“难不成是和上一层的赤心将军一般,和咱们说上几句话就放了咱们下去?”
话音刚落,玄通就微微皱眉,肩头的黄皮子苏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看向这铁憨憨傻牛,吐槽道:“你们家黑山老爷的面子还没有这么大,上一层若非那朱邪赤心不在乎被师父杀掉的儿子,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通过。”
“嘿嘿,我这不是一说吗?那咱们现如今怎么办?”
牛霸环顾四周,看着络绎不绝、持续不断地望刀山之上爬的生魂们,留下一道道不甘心的血印,忍不住看向玄通。
“阿弥陀佛,就算是不去,你能找到其他的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间主人盛情相邀,何不赴约?”玄通双手合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心思。
上一层的朱邪赤心是例外,没有动手,但从那拔舌地狱碰到的不言鬼来说,摩擦碰撞才是常态。更何况,那朱邪赤心为什么硬要把他们的目的地变成这里,而不是直通的火海呢?
这其中,肯定有算计。
“这不还是要往前走嘛。”
牛霸暗地里吐槽一嘴,倒也不敢怠慢,径直冲着丘陵上爬。
玄通带着苏钰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刀刃简直能够逼疯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
而用脚踩在这上面,光是视觉冲击就让人感觉到浑身刺挠。
不过,即便被万刃穿心,玄通也没有感党到任何不适,好像这些刀刃都是假的。
可置身其中,玄通伸手抚摸。却又能够感觉到明显的触感。
只能够将之归咎为地狱的神奇。
或许是他们的行为太过于招摇,也可能是用了短短时间就超过了那些生魂攀爬的最高点。
几乎是一瞬间,血池中跑出来的那些生魂不约而同朝着玄通一行人聚集。
即便是沿途也有无数刀刃,依旧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
不一会儿,来的路上就被一些生魂占据,他们死在刀刃之上,却为后来者留下了落脚点。
渐渐的,他们聚集玄通越来越近。
只可惜,这刀山地狱并不是用鬼海战术能够冲垮的。
当时间一到,那些充当垫脚石的生魂崩碎,重新在血池中复活的时候,就是这些搭梯子的生魂真正感受痛苦的时候。
默念了几个数字之后,身后猛的传来了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和惨叫。
没有回头,玄通都能够感受到血雨好像在身后炸开。
“啧啧啧,蔚为壮观啊!”
苏钰倒是歪过头去,将场面尽收眼底。
牛霸挠了挠头,他倒不是害怕这些被刀山折磨的倒霉鬼,只是担忧他脚下的刀刃会突然间成为实体。届时,他恐怕也会在猝不及防之下成为其中一员。
没有时间留给他思考和纪念,玄通带队之下,短短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就穿越了丘陵地带,看见了一柄立在万千刀林中央的绝世好刀。
那一把刀的模样,玄通第一眼看见就有些忘记了,之后再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
可那个刀的气势,他就算是合上眼睛,都忘不了!
“朱邪赤心推过来的?还是活物?有趣!你们怎么得罪他了?”
心中正盘算着这把刀是什么品种的法器时,玄通突然听到了一个响彻内心的声音。
下意识的,他就想要用他心通顺藤摸瓜,但很快制止。
这来者算不算善呢?
玄通思考之际,对面的长刀开始了微微震颤。
四周的刀剑多如牛毛,可任何一把刀剑都夺不走这把刀的光辉。
他就像是这刀山上唯一的皇帝,享受群臣叩拜。
“什么东西?”
没见过世面的牛头吓得鼻子一缩,飞快退到了玄通身后。
而跟着的苏钰则是嫌弃地看了一眼胆小牛头,挺起胸膛望向对面。
天狐院的天狐,还没有退的道理……
“误?师父!你要做什么啊喂!我要和你并肩作战啊!”
然而,没等苏钰做好准备,一只大手已经压在了她的头顶,并将之狠狠塞到了后边儿。
随后,一个伟岸的身影踏步上前,拦下了所有的刀光剑影。
“阿弥陀佛,怎么称呼?”
“无名无姓,持刀之人而已。”
对面的刀竟然已经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团水墨聚合而成的人影。
玄通神识一扫,竟然看不透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那要不打个商量?你我暂且相安无事,等贫僧从底下回来之后,再做计较?”
面对未知,玄通还是决定稳一手。
画饼嘛,谁不会?
岂料对面也是一愣,随后毫不犹豫提刀杀来,那团水墨暗影之中传来了的声音还有些气急败坏:“藏头露尾、鼠辈行径!亮出兵器,与我厮杀!”
“哦?能交流啊!那就好办了!”
玄通挑了挑眉,苏钰一个纵跳下了肩头,将呆愣在原地的牛头咬走,这处还算是开阔的丘陵山巅,就只剩下了两人。
或者说一一人一刀。
微风拂面,万刃齐鸣!
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一缕阴风,打破了场中宁静。
风停的瞬间,刀光划过。
带着迷离的意志,笼罩玄通,那一刻,他好像从刀光中,看到了超脱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