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这么久了，脸上怎么还是没肉？”韩嬷嬷给她拿了个毯子盖在腿上。

卫含章从进府，最大的变化也只是脸色红润了些，一样的清瘦，没肉。

“嬷嬷用完饭了？”卫含章的笑在烛火下美不胜收，“我这是伤了内里，无妨，只要命在，瘦点就瘦点。”

她重生归来，一心只想复仇，身体本就虚弱，她还起卦。

和普通的卦不同，她窥探的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强行推演，有伤天和，付出的代价几乎是半条命。当初她回府，面黄肌瘦并不全然是营养不良，一切都因为她受了重伤。

还替静安公主挡了一剑，饶是她体质特殊也招架不住。

韩嬷嬷心疼，“小姐，无论什么，都没你自己重要。”

她想劝，但却知道卫含章执拗。

从小姐师父仙逝，她就好像变了个人。

“我省得，嬷嬷是疼我，不过我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我答应嬷嬷，一定以自己为先。”此刻的卫含章，看起来才有了几分柔软。

平时哪怕她言笑晏晏，给人的感觉也不平和。

韩嬷嬷叹气，揽着她的肩膀。

西院，孙氏检查给女儿准备的嫁妆。

婚事定下，卫云想安心待嫁，卫长明也得到了好处。

他不仅升迁到了正五品，还调到了大理寺。

这可比他在鸿胪寺时好太多了，其他不说，一个有实权，一个就是闲职。

“娘。”卫云想过来。

孙氏招手拉着她坐下来，“嫁衣来不及自己绣，娘请的都是最好的绣娘。”

这段时日孙氏忙得不可开交，卫云想都看在眼里。

她又感动，又难过。

“娘，是我没听你的话。”她靠在孙氏的怀里。

娘一直不满意宋家。

其实她觉得宋家已经很好了，宋修远更好。

孙氏叹气，“娘原本替你谋划的……”

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现在不说这个了，宋家勉强配得上我儿，宋修远也有好前程，我儿也不算亏。”

在她心里，她女儿就该配最好的。

“这婚事定得匆忙，娘都没替你好好准备。”孙氏想到这个还是愤怒。

“若不是卫含章那贱丫头使计……”

“娘，大姐姐她也是为了我好。”卫云想后面一直觉得自己得偿所愿，是卫含章的功劳。

且她也怕被选做那什么突厥公主。

“你就是个傻子。”孙氏恨铁不成钢。

不过心里也觉得这婚事定下还不错，老爷已经打听过了。

确实要和突厥联姻。

宗室没有适龄的女子，定是要从大臣中选。

就算有点可能，她也不愿自己的女儿担惊受怕。

这也是她忍气吞声的原因。

“父亲，突厥使臣已经进京了。”同时，东院书房，卫家男人们在讨论这件事。

“突厥公主也住在驿站，联姻的事板上钉钉。”

卫长明，“静安公主正当年，但皇上好像没这个意思。”

宫里除了静安公主，还有一位公主没出嫁，不过今年才十一。

“静安公主不可能去，她身后有煜王，有贵妃。”定远侯眸色幽深。

贵妃摄六宫事，虽没皇后的名头，但却行的是皇后的职责。

静安公主深受皇帝宠爱。

“宗室也没适龄的女子，前些日子宫里有传言，皇上想要在大臣家里挑选，册封公主，和亲突厥。”几人都沉默。

一个和亲公主能换来太平，皇帝不会拒绝。

对于大臣来不说，舍弃一个女儿换来家族利益，也挺合算。

“父亲，大妹妹婚事没了，这不正好？”卫泽川已经迫不及待。

他眼里有兴奋，“含章身上煞气重，她去突厥也不用担心出事，且她从小流落在外，外人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定然会诟病，原本她和宋家有婚事，也不必担心什么，眼下婚事没了，她再想寻一门好亲事很难，不如远嫁突厥，于她，于侯府都是天大的好事。”

“闭嘴！”定远侯斥责了一声。

却没多少严厉。

显然卫泽川的话让他动了心思。

又或许他自己一开始也这样想，只是不敢提出来，卖女求荣的名声终究不太好听。

卫长明看着侄子，又看了看没有什么怒气的定远侯，“泽川的提议挺好。”

卫含章算计他的女儿，这突厥的好婚事，就送给她吧。

三老爷卫长信皱眉不赞同，“突厥能是什么好地方？含章留在府里，以侯府的势力，给她择一门家世清白的亲事还不容易？”

“三弟，何为家世清白？门第低的配不上厚度嫡出大小姐，门第高的人家又看不上含章的出身，高不成低不就，不如远嫁和亲，还有公主的身份，多好？”卫长明老神在在。

更重要的是还能给家族换来利益，何乐而不为。

“二叔说的对，大妹妹深明大义，眼光长远，想来也不会拒绝。”卫泽川举双手赞成。

“大哥？”卫长信看向定远侯。

“此事容后再议。”定远侯虽然驳回了，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松动了。

这就不急，为了侯府，他会考虑清楚的。

卫长信有些失望，不过几人都坚持，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觉得卖女求荣很是不耻。

他回了院子，和吴氏提起这件事，言语间很是不赞同。

吴氏眉头也皱了起来，“大姑娘流落在外吃苦受累了十来年，还要被送去突厥，她还能活下去？”卫长信心说那倒不一定，不过就算能活下去，就为什么，凭什么要送去？

“大伯这真的……”吴氏摇头，“泽川也是，都是他的妹妹，这区别也太大了。”

“此事你先别透露出去，还不知最后怎么决定呢。”

吴氏点头，“我知晓了。”

心里却想着要不给卫含章透露点风声，看看她有没有法子应对。

又觉得可惜，和宋家的婚事怎么就落在了三姑娘头上。

卫含章不知道吴是有这个心思，她已经进入了梦乡。

最近梦到前世越来越少了。

用师父的话来说，她的执念在减轻。

可不是，她报仇的信念用来没有动摇分毫。

宫宴，定远侯自然有资格参加，秦氏是侯夫人，有诰命在身，她可以带着女儿去。

原本不打算带卫含章，但一来静安公主邀请了她，二来秦氏想到儿子的提议，便打算把卫含章带上。要是在宫宴上被突厥使臣看中，那便顺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