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任性千金轻龙首,不知早已祸满门(1 / 1)

汉东省委家属院,六号楼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红酒被打开后散发的微酸气息,混合着赵达功点燃的那支香烟的烟草味,让这间宽敞奢华的书房显得有些沉闷。

“救我一命?”

梁群峰看着眼前这个来自外省的正厅级干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抹极度荒谬的嘲讽。

他是什么人?

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兼任省政法委书记。

在汉东的政治版图上,除了周凯和朱忆征,他就是实打实的第三极!

别说是在汉东,就是放眼全国,副部级大圆满的干部,那也是站在金字塔上层的人物。

而眼前这个赵达功呢?

充其量也就是个地级市的一把手。

一个正厅级,大言不惭地对着一个副部级说“救你一命”?

这简直就象是一个赤脚医生跑去协和医院给专家会诊一样可笑。

“赵达功同志,你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吧?”

梁群峰冷笑一声,刚准备反唇相讥,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用官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轰出去。

然而。

赵达功根本没给他发作的机会。

赵达功声音平淡得象是在念一份菜单。

“梁书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先别急着赶人。我只问你一句——令爱梁璐,两年前是不是动用你的关系,改了一个汉东大学毕业生的分配志愿?”

“而那个毕业生,名字叫祁同炜。”

听到这三个字,梁群峰原本满是嘲讽的脸,瞬间僵住了。

这两年,随着祁家“三驾马车”在汉东彻底站稳脚跟,只要是身在汉东官场高层的人,谁不知道“祁同炜”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沙河镇经济干将,是孤鹰岭的英雄,更是军中那位定海神针、老帅祁振邦的亲孙子!

“你……什么意思?”

梁群峰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

“我女儿和祁同炜有什么关系?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赵达功也不急,他不紧不慢地端起那个早就凉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冷茶,然后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看着梁群峰。

“是不是无稽之谈,梁书记打个电话问问不就清楚了?”

“据我掌握的确切消息,两年前,令爱因为求爱不成,因爱生恨。背着您,私下找了省政法委干部处的人,硬生生把本该留在省城的祁同炜,一脚踢到了岩台那个穷山沟里。”

“这事儿,祁家那位太子爷可是记在帐上的。”

一旁的赵立春,这时候适时地插进话来。

他做出一副刚刚得知真相、惊讶无比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道。

“群峰!这事儿要是真的,那你可真是糊涂啊!祸不及子女,更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去断人前程啊!这可是官场大忌!”

看着赵立春那副“我是好人”的嘴脸,梁群峰此刻却顾不上拆穿。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梁家就真的完了!

得罪了祁家,而且是这种近乎羞辱式的打压,祁家能放过他?

祁同炜那个妖孽能放过他?

梁群峰再也维持不住省委副书记的矜持。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书桌旁的电话前,抓起听筒,手指颤斗着拨通了自家三号楼的内线电话。

“嘟……嘟……”

每一声忙音,都象是重锤敲在他的心口。

终于,电话接通了。

听筒那头,传来了女儿梁璐那慵懒、甚至带着几分娇气的抱怨声。

“喂?爸?您不是去赵立春家了吗?怎么刚走就打电话回来?是落了什么东西让我给您送过去吗?我这正看电视呢,刚削好的苹果还没吃……”

听着女儿这毫无危机感的声音,梁群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梁璐!你给我闭嘴!”

“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两年前,你是不是背着我,让干部处的人对一个汉东大学的毕业生下手了?!”

“是不是你让人改了他的分配志愿?!把他弄到乡下去的?!”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梁璐似乎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起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她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甚至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爸,您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呀?”

“是,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祁同炜,谁让他当时那么不识抬举?我一个大学老师,又是省委副书记的女儿,主动追求他,那是给他脸!他竟然敢当众拒绝我,还跟那个什么陈阳眉来眼去的!”

“我不给他点教训,我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再说了,不就是把他分到岩台去了吗?那是基层锻炼,也是为了他好嘛。”

“轰!”

梁群峰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握住电话听筒。

承认了!

竟然真的承认了!

而且还是这种毫无悔意、视他人前程如儿戏的态度!

“你……你这个逆女!!”

梁群峰气急攻心,对着话筒怒吼道,声音大得连坐在沙发那边的赵达功都能听见。

“你是想把梁家给毁了吗?!你是想害死你爸我吗?!”

“你知道那个祁同炜是谁吗?!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然而,无知者无畏。

身在象牙塔里、被梁群峰保护得太好的梁璐,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于祁同炜目前的处境,她也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他当了个什么镇书记,至于祁同炜背后的通天背景,她一无所知。

电话那头,梁璐被吼得也来了脾气,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爸!您至于吗?!”

“不就是一个破镇的书记吗?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还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学生!就算他现在走了狗屎运升了一点,那也是在您的手底下讨饭吃!”

“咱们梁家是什么门第?您是省委副书记!还能怕他一个泥腿子不成?”

“我是您女儿,我受了委屈,您不帮我就算了,还为了一个外人来吼我?您……”

“啪!”

梁群峰再也听不下去了,重重地把电话挂断。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顺着电话线爬回去掐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破镇书记?

泥腿子?

没什么背景?

人家的爷爷是这个国家的定海神针!

是目前健在的军中唯一老帅!

别说祁同炜爷爷,就是人家姑姑和姑父都不是自己能随表招惹的?!

你倒好,把人家的像垃圾一样扔到山沟里,还洋洋得意?

这不是坑爹,这是在给梁家掘坟!

梁群峰双手撑在电话机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