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隶属化工部的科研中心。
会议室的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投射出一道道丁达尔效应的光柱。
虽然在301医院目睹了梁群峰投靠谢家的一幕,让祁同炜稍感意外,但这并未在他心头激起太大的波澜。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跳梁小丑的抱团取暖,远没有眼前这张宏大的蓝图来得重要。
经过与德国拜耳公司的专家组、以及国内几大化工集团的总工整整一周的反复论证与推演,一份厚达三百多页、封面印着绝密字样的《林城-风县,煤化工循环经济产业园可行性报告》终于正式出炉。
“完美!简直是完美的数据闭环!”
吴征宇摘下厚厚的老花镜,手里捧着那份还带着墨香的报告,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斗。
作为国家能源化工领域的权威专家,也是祁同炜的姑父,他太清楚这份报告的分量了。
“同炜,你看这里。”
吴征宇指着其中的一组内核数据,兴奋地说道:“如果我们能引进德国最新的高压加氢裂化技术,林城的劣质褐煤转化率将提升40!这不仅仅是个赚钱的项目,这是能把林城的煤炭资源吃干抹净、变废为宝的超级引擎!”
“按照这个规划,一旦园区落地,能直接带动林城及周边上下游产业链,至少解决三到五万人的就业问题!这是实打实的利国利民工程,是给林城造血啊!”
说到这儿,吴征宇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侄子。
“同炜,既然论证结果这么好,咱们还等什么?”
“现在就该抓紧时间,拿着这份报告去发改委和化工部申请立项!这种大项目,早一天落地,就能早一天产生效益!”
然而。
面对姑父的急切与兴奋,祁同炜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坐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扫过那份厚重的报告,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姑父,先不急。”
“不急?”吴征宇一愣,“这种几百亿的大项目,那是手慢无啊!各地都在抢指标,咱们……”
“项目是好项目,但能不能干成,还得看人。”
祁同炜打断了姑父的话,声音平稳而深邃。
“古人云:政通,才能人和。”
“这个化工园区一旦上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系统工程。涉及到土地征收、环保搬迁、资金配套、基础设施建设……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地方政府的强力推动。”
“如果林城新班子人选没定下来,或者上去的人和咱们不是一条心,这项目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祁同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甚至,如果遇上个只顾眼前政绩、不管长远规划的主儿,这项目很可能会因为内耗而流产,变成一堆烂尾的破铜烂铁。”
“所以,必须等。”
“只有等林城市委书记市长敲定,只有等林城的班子彻底稳定下来,我才会全力以赴去跑部委,去申请立项。”
吴征宇虽然是技术型官员,但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自然也不是政治小白。
听完这番话,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叹道。
“你说得对。再好的经,也怕歪嘴和尚念。没有直管领导的绝对支持,这种大项目确实容易前功尽弃。”
“不过……”
吴征宇有些担忧地问道:“林城的班子,到底什么时候能上省常委会讨论?这事儿拖得越久,变量越大啊。”
祁同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姑父这是着急了?”
“算算时间,应该就在这一两天了。您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该给忆征姑姑和一泓姑父打个电话,吹吹风了。”
……
当晚,西山小院。
夜色如水,祁同炜坐在书房里,先后拨通了远在汉东的省长朱忆征和组织部长裴一泓的私人电话。
电话里,他并没有说任何一句关于“请照顾高育良老师”这种低级的说辞。
对于这个级别的政治博弈来说,这种话太掉价,也不需要。
他只是详细汇报了化工园区的论证结果,重点描绘了项目落地后对林城乃至整个汉东经济的拉动作用。
这其实就是在给两位大佬输送弹药——高育良去林城,不是去摘桃子的,是带着核武器去搞建设的。
而且这个位置必须由高育良担任,不能由一点闪失。
朱忆征和裴一泓自然晓得厉害。
聊完公事,在挂断二人电话前,祁同炜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家常。
“对了,姑父(姑姑)。”
“昨天下午,爷爷让我去301医院问问谢老的情况。巧了,我在住院部楼下,看到了咱汉东的熟人。”
“哦?”电话那头,两个大佬声音分别微微上扬,“谁啊?”
“群峰书记,还有立春省长。”
祁同炜语气轻松,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静。
电话那头,出现了足足三秒钟的沉默。
朱忆征和裴一泓是何许人也?
那是整个国内都难得一见的政治强人!
虽然祁同炜没明说这两人去干什么,但梁赵联袂探望谢老这个信息量,简直是爆炸性的。
这意味着,汉东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都已经上了谢家的船!
这汉东的天,变得够快啊。
“我知道了。”
三秒后,裴一泓和朱忆征的话从两个时间段分别传来,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炜,你专心搞项目。家里的事,有我们。”
“你放心,翻不了天。”
挂断电话,祁同炜没有一点担心,打电话只是给两个大佬提个醒。
以他对赵达功的了解,明天应该不会下绊子,那样太低级。
如果真那么做了,这个赵达功也就不配成为“最强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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