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19章
运气吗?
是的,林枝枝一直都知道,能遇到林屿,遇到爸爸妈妈,是她灰暗人生里最大的幸运。
可看着顾卿野渐渐离开的背影,林枝枝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明明顾卿野说的话是安慰的话,她却心脏一紧。因为,林屿不是她的亲哥哥。
这么多年,林屿把她当亲妹妹疼着,宠着护着。把她从怯懦卑微的壳里拽出来,小心心翼翼的将她宠成了现在这个会撒娇,会挑剔,会理所当然享受一切的小姑娘。
以至于林枝枝自己都快忘了,她和他之间,并没有真真正正的血脉联系。只不过,这事儿没人知道。
记得当初刚上幼儿园,林枝枝第一次被不懂事的小朋友说是“吃白饭的”。她哭的稀里哗啦回家后,第二天,妈妈就带她去上了户口,还是以和林屿是双胞胎的名义,更是直接转学到了别的幼儿园。后来,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林屿就是她的亲哥哥。只有林枝枝自己知道,不是。
于是再一听“运气"两个字,林枝枝只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林屿现在对她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不容置疑的维护,那将来呢?将来会不会因为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真正与他有血缘关系,或者与他缔结更亲密关系的人的出现,他对她的照顾和维护会转移,甚至……消失?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一想到现在对她宠到骨子里的林屿,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把曾经只给她的耐心心温柔和庇护,通通都分给别人,林枝枝的心口就像被仁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的,闷的发慌。
隐约间,还泛起陌生的,酸酸涩涩的疼。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强劲。
林枝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教学楼的入口转角处。
“发什么呆?”
熟悉的懒漫嗓音倏地在林枝枝前方响起。
林枝枝一抬头,就撞进林屿深邃的眸子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又在这转角处待了多久。此时林屿正倚在墙上,手里拿着她那瓶没喝完的草莓牛奶,探究的目光落在林枝枝看起来就心不在焉的脸蛋儿上。
见她看过来,林屿站直身体,把牛奶递到林枝枝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是不是跟你说过,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没必要往心里去。”
“不记得了?”
林屿说着话,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伸出手,想要揉揉林枝枝的头发安抚她。谁知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她发丝前一刻,林枝枝却不自觉的极其轻微的偏了一下头。
林屿的手停顿在半空,蹙眉看着林枝枝。
一时间,空气凝滞了一秒。
林枝枝自己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躲。
她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躲过林屿的亲昵碰触了。林枝枝眸子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林屿则缓缓收回手,双手插进裤兜里。
一眨不眨的直直的凝着她。
而林枝枝,顶着林屿的目光,莫名有些喘不过气。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率先败下阵来。
…哥,”
林枝枝垂下眼睫不敢看林屿,声音也低低的:“我,我只是觉得,她们说的也许…也有点道理。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以后……总不能一直这·……林枝枝说不下去了,感觉喉咙有点干。
其实这些话她说的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否定过去那么多年的心安理得。
而且林枝枝更加害怕听到林屿肯定的回答,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负担;又害怕他否定,那会让她更加贪恋这份温暖,从而在将来被迫被疏远时更加痛苦。
林枝枝不敢去看林屿的眼睛。
只感觉对方好像在看着她。
最终,林枝枝还是不受控制的抬起眼。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少年冷峻的五官。林屿紧抿着唇,周遭的气压似乎都低了下来。然后,
林枝枝就见林屿上前一步。
少年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顿时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他俯下身,使二人视线齐平。
少年眼底翻涌着幽深的望不见底的情绪。
“林枝枝,你听着。我乐意让你依赖,这辈子都乐意。”林屿温柔的声音低低的,蕴着几分无奈:“别人爱怎么说,是她们的事。你什么样,我都愿意惯着。至于以后……
说到这里,林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想都别想离开我。”“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话音未落下,林枝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意思?
林屿总会有女朋友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就像爸爸妈妈现在跟叔叔阿姨家也不怎么走动,林屿这话是,是安抚她的吧?即便知道是这样,可不得不说,林枝枝心里的所有委屈和不安似乎都被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其妙狂乱的心跳。“听明白了?”
林屿看着林枝枝泛红的小脸蛋儿和她那双因为震惊而湿漉漉的茫然无措的大眼睛,抬起手揉了揉林枝枝的头发。
这次,大脑一片空白的林枝枝,没躲。
林屿这才满意的直起身,恢复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屈指手指,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林枝枝的额头:“听明白了就赶紧回去,还有最后一节课,晚上回家给你做牛排和油焖大虾好不好?”林枝枝机械的点了点头。
等回到教室,去买小蛋糕的夏凝烟已经回来了。她邀功似的拿出小蛋糕,正想跟林枝枝分享,看到了同桌脸蛋儿泛红的问题。
“枝枝,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
夏凝烟好奇的凑过来,打量着林枝枝:“耳朵也红,你不会发烧了吧?”夏凝烟慌忙抬手摸林枝枝的额头。
“啊?没,没有……
林枝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拦住夏凝烟的手,还用手背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颊,支支吾吾的解释:“可能……可能是刚才走路急了点。”她低下头,拧开草莓牛奶的瓶盖,小口小口的喝着。试图用甜甜的牛奶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烦躁和慌乱。可甜丝丝的奶味儿在口腔里蔓延,却丝毫无法缓解林枝枝狂乱的心跳。随即,便是更深层次的恐慌。
先前一闪而过的念头重新冒了出来。
林枝枝更加害怕了。
她害怕林屿将来会和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那样疏远,更怕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疏远。
只要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林枝枝就呼吸不畅。不行,不能这样。
她必须要有疏远林屿也能活下去的能力。
与其将来被动疏远让她承受不住,干脆现在开始不再那么依赖。就从,就从放学回家开始。
于是放学铃声一响,林枝枝没等林屿,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等到林屿收拾好东西,习惯性的看向林枝枝的座位,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林屿眉头立刻皱起来。
他拎起书包,长腿迈开大步流星追了出去。刚走出教学楼不远,林屿一眼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闷头往前冲的熟悉的背影。
他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林枝枝的书包带子,压抑着火气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和不悦:“为什么不等我了?闹什么脾气?”“下午跟你说的话忘记了?”
林枝枝感觉到周围人来人往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的视线,也耍起了小脾气。她用力拽回自己的书包带子,小脸蛋儿绷的紧紧的:“不要你管。”“林枝枝。”
林屿的语气沉了下来。
可林枝枝倔强的挣脱了林屿的手,头也不回的朝着和平时回家相反的公交站走去。
她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就算不依赖林屿也能回到家。然而,站在陌生的公交站牌下,看着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线路图,林枝枝傻眼了。
她根本看不懂该坐哪一路。
恰好一辆公交车进站,她感觉和回家的方向差不多,迷迷糊糊的就跟着人群挤了上去。
可随着车子启动,林枝枝发现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店铺,林枝枝完全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林枝枝心里的倔强渐渐就恐慌取代。
她紧紧抓着扶手,心慌的眼圈都开始发红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完了,她好像……坐错车了。
怎么办?
从没有一个人坐过公交车,偶尔的那么几次都是跟夏凝烟一起坐公交的林枝枝,怯怯的来到驾驶位置,不得不向司机叔叔求助:“叔叔……我,我坐错车了,请问这车到哪里?我怎么回去啊?”
好心心的司机看林枝枝一个小姑娘可怜,耐心告诉她该在哪站下车,如何去马路对面坐返程的车。
林枝枝道了谢,慌慌张张下了车。
可站在完全陌生的街边,看着四周飞驰的车流和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她又怕又委屈,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掉下来。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吹着口哨围了上来。“小妹妹,一个人啊?去哪啊,哥哥们送你?”“别怕嘛,交个朋友啊?”
林枝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的小脸儿煞白。她连连后退,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嗓音哽咽颤抖的驱赶来者不善的混混们:“你们走开,我,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要跟你们交朋友。”“切,害什么羞呀,哥哥们很好说话的。”“就是,一起吃个饭喝喝小酒不就认识了?”说话间,一个混混还试图伸手去拉林枝枝的胳膊。林枝枝吓的尖叫。
关键时刻,一个清冽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你们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不想蹲局子,赶紧滚。”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将林枝枝拉到了自己身后。是……顾卿野?
少年身形挺拔,虽然穿着校服,但冷着脸时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再加上他说的报警了,那几个小混混打量了他几眼,不高兴的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而林枝枝,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