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青石村的途中,五菱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王克勤靠着副驾驶的车窗,双眼有些失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国道,刚刚在医院里的所见所闻,像烙铁印在了脑海中。
张梁坐在后排,平时话多的他现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时的从后视镜里偷瞄王克勤的状态。良久,王克勤终于开口。
“小宇,我……”
王宇平稳地开着车,没有接话,等着他的后续。
“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王克勤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自我厌恶。
“我还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跟丁哥比,我算个屁!”
方向盘转动,车子驶入青石村的村路。
“现在明白也不晚。”王宇停好车,挂挡,熄火,解安全带。
“我现在就去跟他道歉,这事是我不对,我认。”
“现在不行,而且光道歉不够。”王宇打开车门离开驾驶位。
他来到副驾驶的窗前,隔着半扇车窗:“丁一的性格,水库这么多人,你现在去道歉他容易下不来打开车门,让王克勤下车:“晚上八点半,聚福楼,我做东。”
“事儿是在我这儿起的,就得在我这儿了了。”
王克勤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小宇。”
张梁在后排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曾经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王宇,现在处理起事情来,竞是这般干脆利落。
“张梁你就别去了,人多不好,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歙,好嘞宇哥,那我带着二蛋哥找我爸去了。”
晚上八点半,聚福楼。
王宇订的是个小包间,但是经理却给留了一个大包厢,现在聚福楼的管理体系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谁和静湖水库的供货商王老板走的近,谁就有机会到“上面”去历练。
所以即便没有经过钱东来,排场这块也足足的。
王宇虽有些无语,但还是妥协了,三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后,气氛还是略显尴尬。
王克勤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丁一虽平静许多,却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视线落在桌面,不与任何人交汇。
王宇拿过菜单,像是没察觉到这气氛,笑呵呵的点着餐:“来个清蒸鲈鱼,再来个剁椒鳙鱼头,鱼可得上静湖水库出品哈,我嘴叼的很。”
“好的先生,这就通知后厨。”
紧接着服务员端上酒水和凉菜,王克勤见状也是鼓起勇气,站起身,亲自给丁一面前的茶杯续满。“丁哥。”
这一声称呼,让丁一的手有些停顿。
两人没有误会之前,因为同样来自南省,同样是凌北市下辖的同乡,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作为年龄最大的丁一,时常抽空下班,到附近的水域夜钓,来给两个小兄弟加餐。
王克勤端起自己的杯子,里面是刚倒的白酒。
“今天在集市上,是我冲动了,没搞清楚状况就动手,我跟你赔不是,对不住了。”
他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黝黑的脸涌上一层红色。
说完,他对着丁一,深深地鞠了一躬。
丁一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出声。
王克勤也不起身,就那么躬着身子。
过了十多秒,丁一叹了口气,随后正色道:“搞清楚状况,你也不能动手,都不小了,做什么之前过过脑子。”
见丁一说话,王克勤才起身,挠着后脑勺,嘿嘿的笑着。
“你还笑,你今天敢动手,我就敢讹你,你信不信?”
王宇在旁边看着,直到丁一这一句玩笑话出口,才知道这事算是翻篇了。
“都过去了,别在那傻杵着了,菜马上就上!”
王宇适时的出口打破氛围:“丁哥,话说回来,你这钓鱼水平,可真是把我盘惨了啊!哈哈。”王宇迅速转移话题,包厢内的气氛终于变的正常起来。
“王老板过奖了,就是钓着玩,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可混不成巨物榜前三。”
交谈间,聚福楼的菜品也陆续上桌,随着鲜嫩的鱼肉入口,王宇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丁哥,实不相瞒,我今天找你来,除了解除误会,还有一件事。”
丁一和王克勤都看向他,想知道另一件事是什么。
“我准备以静湖水库的名义,成立一个专业的钓鱼俱乐部。”
王宇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目标是参加市赛、省赛,乃至全国大赛。”
“我想正式邀请你,成为我们静湖俱乐部旗下品牌“静湖优选”的第一位签约钓手。”
话音落下,丁一有些出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俱乐部?签约钓手?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王老板,你怕不是在开我玩笑吧?”
“我这水平,平时玩玩还行,再说,我也没有时间,我家的情况,您应该是了解了吧。”
丁一猜到王宇知晓自己家里的情况,不然误会也不会这么顺利的解除。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王宇的表情非常认真。
“签约之后,你就是俱乐部的职业钓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代表我们静湖水库参加比赛。”“当然,作为静湖水库的钓手,你还有另一个任务。”
“那就是拿到冠军!”
丁一喉咙动了动,想要说话,但王宇并没有给他机会。
“至于待遇。。。”
王宇有意的停顿了一下,原本想要说话的丁一却没借此时机说话,他也想知道待遇究竟是什么。看到这里,王宇内心升起笑意,这事有戏。
王宇继续道:“你母亲后续所有的医疗费用,包括透析、用药、以及未来可能进行的肾源匹配和移植手术,全部由俱乐部承担。”
丁一的呼吸开始加速,有一瞬间,他觉得眼前这一幕是那么不真实。不过王宇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过,丁哥,你今后比赛获得的奖金,有可能代言的品牌费用,包括以直播或其他形式产生的盈利,全部归俱乐部所有。”
“为期三年,这三年内,我王宇,向你保证,尽全力帮你母亲找到合适的肾源。”
丁一站了起来,让一旁的王克勤一愣。
这看似卖身契的条件,却让他此刻浑身都在颤抖,这已经不是一份工作,这是在救他母亲的命。“为什么?王老板,我……我何德何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你担得起。”
“我在水库观察你很久了,你的技术、你的心态,都符合一个职业钓手的所有标准。我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王牌。”
他看着丁一的眼睛,继续加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破丁一心中,最后一丝防线,让他认为,这不是什么套路,而是一场交易。
“我不是在做慈善,丁哥,我是在投资一个冠军。”
“俱乐部需要成绩来打响名气,我需要你用一个个冠军来回报我的信任。你母亲的医药费,就是你赢得的奖金。这是一场合作,一场双赢的生意。”
这番话,成功击中了丁一的内心,他是一个骄傲的人,最不愿接受的就是别人的施舍。
但王宇把这包装成了一场公平的交易,他用技术换取母亲康复,而王宇用他换取名声金钱。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王克勤在一旁已经听傻了,他看着王宇,感觉从去医院开始,自己就变成了这个事件其中的一环。饭局结束,三人走出聚福楼。
丁一没有当场给出答复,他要去医院看自己的母亲再做决定,但实际上,王宇知道,他回去只会更加坚定跟自己合作的意愿。
脑海中,那个长期任务【冠军俱乐部】,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踩出去了。
南省省会,云州。
云州国际会展中心依旧灯火通明,还有三天就到美食节开始的日子,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苏夏暖刚刚结束对一位新生代主厨的专访,正和摄影师一起收拾着摄像机和收音设备。
他们杂志社提前约好了一些,美食节当天不具备时间进行采访的人员,这也使苏夏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既要提前背词,又要协调好各个老师或者采访者的时间,这一位主厨,是今天最后一个需要采访的人了。
“暖姐,今天这几段素材质量真高,回去稍微剪一下就能发了。”摄影师小杜一边卷着线,一边兴奋地开囗。
“嗯,晚点你把原始素材传给我,我再看看。”苏夏暖应了一声,将采访稿和提纲收进自己的包包里。她今天穿着燕麦白肌理感的双绉衬衫,青灰色的九分微喇西装裤,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干练的同时,带着一丝时尚,与周围嘈杂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一个展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背影让她动作一停。那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云州,看样子还是自己一个人。
苏夏暖让摄影师先将设备搬回车上,自己则理了理衣服,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