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第一百三十一章

“帮我倒杯酒吧,这个时候还是威士忌更合适。”向九祥语气得体又客气。

不用向九祥多说，张白白早就牢记了老板的喜好，2排从左往右数第九个。杏仁味的威士忌。

张白白拿出新的冰杯,向九祥却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杯子，示意张白白倒进来。

张白白照做了，还按照向九祥的习惯添加了冰块。无色无味的毒酒变成了琥珀色,散发出杏仁的醇厚香气。“我小时候住在贫民窟。”

向九祥摇晃着杯子，让酒水和冰块混合，他声音很轻。现在不是个说故事的好时间，列车即将到站，战争一触即发，无数眼睛盯着这里，危机四伏。

可车厢里诡异的祥和。

“那里离自然人居住的第三区只有一条街之隔，我分配的小房间离地面很近，我会每晚顺着管道爬上去，从雨水排水渠的缝隙，看见上面的城市。”“那里灯火通明,没有限电令。”

“也不用吃蛆虫膏，生病了也不用躺在床上等死。”“每个孩子都有家庭，到了24岁才用工作，我甚至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真他妈见鬼！"向九祥乐的笑出声，“我们的平均寿命还不到20岁。”他笑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但住在地下城也不是毫无好处，即便我们离神殿所在的第一区最远，我们也比寻常人更常见到神职。”

“神带来福音,选中身强体壮的幸运儿,给自然人提供娱乐。”“你别说，我当时可羡慕死了。”

“被选中以后，餐餐能吃饱，能去地上。至于被改造的不成人样，谁在乎？”“可惜我太瘦弱。”

“但神职屈尊降贵来地下，也不总是挑选幸运儿。”“除了神职，没有人会管理我们。那些巡逻官，也只是确保我们不会偷跑到地上，把可能的疫病带给第三区的自然人，他们只服务自然人。”“在神职手上，我们提供低价的器官，简单的暴力发泄。”“我很聪明，和你一样，我能保证自己不被神职盯上。可我的朋友不是，我说不上来他是不够幸运，还是没有我这样的本事。”“他被抓走了。”

【即将抵达渡鸦站台，00：00:59】向九祥站起身，他步调缓慢，绕至张白白的身后。“那天我提刀追进了黔黑的巷子，只能看见神职的背影。”“他转过身，看着我，他很高大，我还不足他一半高，我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向九祥抬起手，搭在张白白的肩头，让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我看见鲜血顺着他的拳缝滴落，我记得当时空气里飘着盖过腐臭的锈铁味。”

“他问我，你追过来，是想做什么？”

向九祥停顿，他语气里复刻了那种淡淡的戏谑，似乎看到了某些有趣的事情，这是当时神职人员的语气。

张白白肩膀上的手掌仿佛想把她按死在这个座位上，她无法呼吸，用劲浑身力气挺直腰背。

向九祥缓慢而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肩膀。

“所以…所以我只能。"他叹了口气，“我告诉他，我有把很锋利的刀，您要试试吗？”

他和张白白一起，目光盯着正前方。

那里是大门，张白白第一次走进来的地方。干练工服的女人捡起酒杯，衣着褴褛的男孩手握着小刀。

向九祥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

“我把刀递给了他。”

“我必须得活下来，就像你一样。”

【列车已抵达渡鸦站台)】

向九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拿着我刀，走向了巷子更深处。我想那一定是把很顺手的刀吧，后来他问我要不要替他做事。”

向九祥整理好衣领，走到车厢真正的门口，位于车厢侧面。他们从这里上下车。

米歇尔打开车门，将喧哗放入车中，噪音、光污染，巨大的机器靠人类做燃料运转。

山脊上建立的城市错落有致，铁轨从高耸的建筑中穿过，无人驾驶的空中飞车上不断滚动着字幕，第五区依然在进行死亡竞赛。角逐、嘶。

脱离了原始社会，从草原走向高楼，人们依然要为了活着拼尽全力。一一衰败城市。

它太巨大了，巨大到看不见全貌。

“你应该看看那把钥匙，我说过"今天起，你来管理。”向九祥走出车门，从无数快门中传来声音。“自此以后，“大祭司′就没有职业了。”张白白抄起桌上的钥匙，冲到了门边。

“米歇尔，我算计了一辈子，果然还是不习惯把命运交到比人手上，我更喜欢自己谱写自己的结局。”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把'审判者'给她。是出于同情吗？”“同情吗？那种东西早就没有了。”

“如果你看见8岁的自己，你想尝试让他去走一条和自己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吗？无所谓对错，仅仅是另一条可能性而已。”“毕竞，我已经是传奇了。”

“我不明白。”

“哈哈哈哈，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直白，米歇尔。”“不重要。”

“这些都不重要，这只不过是我谢幕仪式里的一个彩蛋。”向九祥迎着无数闪烁的灯光，米歇尔被穿着象征着和平制服的人拦在了原地。

她没有丝毫的挣扎，只是静静的目睹着那道华丽的背影继续向前。早就等候在此的威利斯女孩冲上前，没有人阻拦她。“您不能这么做！”

女孩的眼神坚定，和米歇尔的很不一样。但她在这种时候对向九祥说的都是敬语。

“您不能发动战争，也不能对其他位面发动战争，更不能那我们威利斯人去卖命。”

“我们的性命也是性命，我们跟人类没有什么不同。军队里不能只有威利斯人，这场战争没有威利斯人愿意参加。我们不允许你发动战争。”向九祥慈爱的看着她。

“可是战争从未开始，也从未停歇。放心，我不会去站前演讲。”轮到女孩愣住了。

她准备了很多的说辞，准备了很久，想到了所有可能的情况，现在都没有派上用场。

向九祥有些疲惫的笑了笑：“抱一下吧，为了和平。”“为了……和平？”

这是一个普通的礼节性的拥抱。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模糊了周围的场景，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白色。“和平，比活着还奢侈。”

向九祥嘴角溢出鲜血。

女孩惊慌失措，紫色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丰富情绪。“等等！你！你…你你尔……”

「威利斯人杀了大祭司！！！」

「威利斯人杀了大祭司！！！」

「威利斯人杀了大祭司！！！」

声音。

新闻。

字幕。

广播。

到处都是统一的声音，到处都是遮蔽视线的白色。向九祥是制衡的筹码。自然人、威利斯人，神殿、百姓，威利斯产业、科宋。

现在，失去平衡。

“神，没有接受威利斯人。恶魔却认为他们拥有灵魂。”战争很大，但对恶魔来说，还不足够。

威利斯人的工厂，对恶魔来说就是不断生产灵魂的车间。无论是什么人，无论是什么样的战争，对内的，对外的，跨位面的，打起来，全部都打起来。“别哭、别哭……

向九祥抱住女孩，又或者是无力的瘫倒在她的身上，他轻轻的用最后的力气安抚女孩的后背，不带任何的邪念，只是在安抚。“无数的决定左右我们的人生，是我们自己走到了今天。”“若无人可责，便归咎与我。”

他的手无力的垂下。

“为了……塔尔菲斯。”

“砰一一！”

是谁开枪射中了威利斯人女孩。

一片混乱。

魔鬼们化作本体，冲上天空，发出猖狂的大笑。恶魔们有自己的派别，有人认为时机未到，有人认为必须现在开始收割。有人想杀向九祥，有人想保护他。

但无论结果如何，恶魔不会输。

灵魂、灵魂，更多的灵魂……

恶魔们像贪婪的巨兽，不断地吞噬更多，永远也填不饱肚子。战争就是历史，从人类诞生至今，战争从未真正停止过，人们的努力换来短暂的和平，就算是短暂的和平也能让人类忘记疼痛，开始怀念战争带来的硝烟与狂热。

战争像一辆永不停歇的奔腾的无限列车，所有人都在上面，随着它的步伐前进。

人们无法脱离它独立，它的速度和蛮横不给人机会，慢下来就会被列车碾碎，消散在尘埃之中。于是人们只能蜷缩在列车的角落。祈祷有一天有什么能给予它终焉审判。

魅魔漂浮在张白白的面前，像条鳐鱼。

“我可是保守派，我和玛门先生原本只是想要一场小战争而已。”她甜腻腻的嗓音十分动听。

嗯，和张白白交易的魅魔，的确要她保护向九祥。然而借张白白之口，向九祥的最后一条命令是提高威利斯工厂的产出。造人不能停。

“你也得到了很多好东西，我们这是双赢是不是？都说了跟恶魔交易不会吃亏～″

魅魔伸出"鱼翅"，像是要拉住她的手。

张白白抬起头，越过魅魔看向城市的上空，这偌大的奢靡的城市。城市上空环绕着戒备的警笛。

巨大的全息投影俯身，它的食指穿透魅魔的身躯，维持它形象的光点波动。蓝色的手指停在了张白白的面前。

笼罩城市上方的机械姬穿着和向九祥一样的祭祀的服饰，她的双眼里无悲无喜，却挤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无数的战争新闻，广播却依然适时且大声的响起机械姬的电子女音。“你要去哪儿？亲爱的旅人。”

列车缓慢的启动。

下雨了。

气流吹动了她的衣摆，车身有规律的律动。城市在她的眼中不断倒退，巨大的城市依然会慢慢的缩小，直到消失。

张白白用力握紧拳头，捏碎了手中的钥匙。【您已获得特殊职业】

【审判者】

【全职业唯一被动：审判者断头台！

【罪大恶极者，砍下他的头！！】

她关上了下车的侧门，回到了车厢内。

此时的车厢里空无一人，壁炉静静地燃烧，火焰映照着上方的鹿头，鹿角被拉的无限长，像盘在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张白白坐在了向九祥的皮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很柔软的椅子，十分舒服，坐下就像陷进去了一样，浑身都得到了放松。她坐在那里，看着墙壁。

耳边传来车厢外风雪的呼啸，墙上的摆钟滴答向前。“歘一一”

一声轻响，乔墨推开了车厢门。

“你尔……”

乔墨怔住了。

火焰将张白白的半张脸染成了橘红色，她将装着琥珀液体的冰杯捏在手中，视线并没有因为乔墨的闯入而偏倚。

“滴答、滴答。”

摆钟在走。

乔墨不敢打破此刻的宁静，她开门的一瞬间甚至并没有分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节车厢现在的主人。乔墨的心跳很快，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有什么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