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第四百四十章

张白白其实早上8点钟就醒了。

如非必要熬夜,她会尽量让自己的作息健康一些。不过显然在这种地方，早上8点开始外出行动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有些人甚至早上8点才结束通宵，准备入睡。

她打算处理一下别的事情打发时间，10点钟再出门。凌晨6点的时候,宋生给她发了消息。

他说他的那批客人已经顺利抵达了甲板的负三层，玩得不亦乐乎，他告诉张白白，如果她还想来，可以明天4点半钟去23楼等他，价格算400兑换点。张白白没当回事。

她压根就没有理会宋生，就当是微商群发的小广告了。张白白稍微拉开窗帘，从缝隙中看了一眼。从外界的环境来看，恶魔们现在位于剧毒水母海域，这里的环境特征相对其他海域更加明显。

她打开飞天水蟑螂号的群。

昨天夜间乔墨、小梅等人已经和船上的众人汇合，大家回到了她们心心念念的安全屋之中。

黑相号的小船伴随左右,蔚蓝号停船清洗。他们清点了带回去三个小神系方舟的礼品，又获得了三个不得了的船技。【要死不活：即使船只几乎无法维持运转，也能摇摇晃晃地继续航行一段时间。持续：30分钟，冷却：1天】

【甜美果实：船尾会生长出一棵会结果的树，定期用鱼肉或者腐尸浇灌，可以结出让船快速修复的果子。果实的生长周期取决于投喂废料。）【都别吭声：能让船只航行悄无声息，发动机不再制造额外的噪音，噪音栏不变色。】

张白白看着群里发送的船技，她不由得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虽然知道每个小神系的高维生物都性格迥异。但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他们今天又转回了巨石迷宫海域，格外小心那散发而出的污染。安娜一时半会儿无法回到自己的船只，在飞天水蟑螂号也没有休息的地方，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小梅竟然接受了她。

接受的程度达到了愿意把她带回自己的安全屋内。张白白颇为意外。

因为换位思考，她绝对不会对陌生人释放出这种级别的善意。不过，按照她有限的理解。

大概是小梅很少遇到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吧。末日里的小孩并不多见，并且孩童是最需要陪伴的人群。没有其他事情，喵桑也被好好养着，蜘蛛也活着，能够联系上缪缪一行人。目前她不在，卢英在做整体船只发展。他们通过蜘蛛联系上了五毒姐、缪缪，打算两艘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找机会汇合，做战争前的最后升级。

张白白阅读着聊天记录。

她发现，飞天水蟑螂号上的人似乎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知道了很多东西。

是因为那三个小神系宣传得比较到位吗？

她关闭系统聊天界面，抓了两把头发，把晚上睡觉松开的头发扎好，再次盘成不碍事的盘发，用暗器发簪再次固定。处理完这些，距离她计划出门的时间还早。张白白又闭目养神，在脑海中计划了一下今日的行动。到了早上十点出头，她故意避开整点的时间，随机找了个时候收拾收拾出门。

她推开门，听见外面一片嘈杂之声。

宋生死了。

就在刚刚，几乎是瞬间失去了生机。

张白白顺着人群走出去。

起先她并没有意识到卢瑟手里拿的那是什么。游轮上的空气香甜，遮盖了鲜血的气味。

卢瑟站在很高的地方。

张白白出来的时候，他的话已经说完了大半，等她到了游轮甲板上，只听到了“罪证"几个字。

彩灯的光线交错，亮色彩片飞舞。

起先张白白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庆典，每个人都在随着音乐的鼓点欢呼。不过她听见周围围观的求生者有人提到了宋生。宋生怎么了？抽到大奖了？

张白白有些疑惑。

那些宿醉后还要用酒精透一透的求生者们欢呼雀跃，好像是恶魔做了一件好事。

“讨厌的人终于死了。”

他们说。

死了？谁？

张白白仍未摸清状况。

泳池永远是恒温的，最适合人类的温度。那些水漫过人群，造浪机制造的假浪不断打过来，叫人看不清这里的池水是否在上升。也许等哪天，池水漫过了这里求生者的头顶，他们才能意识到情况不对。张白白后知后觉地打开了系统界面，查看宋生的好友。一一名字一片死灰。

求生者跨越位面，只是暂时无法点开好友框，发送信息需要支付额外的跨位面费用。但只有求生者真正死亡后，才会变成灰黑色。求生者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在其他位面的好友是否身亡。……死了？

张白白不可置信。

她推开人群，尝试朝着前方走去，她试图靠近站在高台之上的卢瑟。高台位于泳池的正中央，每天都有人在这里表演。“幸好死了，黄牛指不定要怎么作弊。”

求生者们互相交谈。

张白白看见了昨天脖子上戴佛牌的女人，就在自己的不远处。戴佛牌的女人只是抬头往血淋淋的台子上望了一眼，随后兴致缺缺。佛牌女人烦躁地用手掩盖住鼻子。

“别搞这些了，让恶魔们回到工位上去吧，赌局什么时候开始？”她非常的不耐烦。

“就是要这样，就是要严格打击这些行为，才能保证游轮上的公平啊！”一群求生者们笑得前仰后合。

狂欢仍在继续，舞台上喷出表演的火焰柱，那些彩片从两侧的机器里交叉喷出，狂欢、庆祝，无止境地刺激着人类的神经和感官。公平？

谁？

恶魔吗？

张白白怀疑要么是自己在做梦，要么是那些人还没睡醒。那些人摆出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

宋生的死亡并没有掀起轩然大波，一切都显得十分“平淡”。末日里死人好像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即使死在这个号称“娱乐至死"的游轮上，仿佛也没什么关系。又或者也有人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

但隐藏在暗处的人们，无法在这艘船上展现出自己的不合群。张白白走到了人群的正前方，稍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泳池中央搭建的高台上，五色的彩灯仍然在按照一定规律循环，这里终日播放着节奏劲爆的曲调，包括现在。

卢瑟站在高台上，低垂下眼眸看着她。

它的手里拿着话筒，刚结束一番关于求生者被杀死的说辞。即使宋生只有半截，那也有不小的重量，但是卢瑟轻轻松松就可以单手提着他，他身后的每一只恶魔手里都拎着其他人的残肢。半截肠子在晃荡，鲜血淋漓，一条生命逝去。可那些被酒精麻|痹神经，“尊重他人命运"的赌徒们，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的倒胃口。

“他为什…?””

张白白的声音几乎完全被那充满节奏感的dj掩盖。可卢瑟竞然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疑问。

也可能它早就在期待这一幕了。

的确有人能踩在恶魔的头上，但那一切都是暂时的。“他偷了弑虐大人的东西，或者说，他太相信自己的地位了，开始忘了本，这些东西是恶魔给的，如果他越过了警戒线，我们也能收回。”卢瑟说话像一条吐信子的毒蛇。

那些绚烂的灯光晃得张白白有些看不清台上的样子，也看不清那些恶魔的表情。

“抱歉，大人。”

卢瑟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早上出现了一些事故，影响了您的兴致，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将他处理掉了。”

张白白并没有被卢瑟突然露一手给影响到，她只是皱着眉头：“所以…东西是他偷走的？”

“没错。"卢瑟弯腰贴着她的耳畔回答，“很重要的东西。”周围声音很大，只有这样，恶魔的声音才会更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耳朵中。卢瑟表现得很亲昵。

这种行为举止，仿佛在告诉她，他们并没有任何过罅隙。还没有撕破脸，一切可以挽回。

她注意到宋生的尸体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消失，一般来说，一名求生者死亡，系统就会将他身上所有东西回收。

但自从知道了安全屋的工作原理，现在张白白思考系统，会往一些科学侧的方面想。

这可是恶魔载具，或许能屏蔽信号，阻止或者减缓系统的回收过程，这样他们就能搜刮求生者身上的物品，从中获利。也就是说，在这里能减弱系统对求生者的保护以及管控。是这样吗？

张白白一心二用。

“被偷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她不解皱眉。这件事发生两天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弑虐被偷的东西是什么。“无可奉告，大人。”

卢瑟直起身，身体渐渐消散。

“祝您接下来在这里玩儿得愉快。”

那些尸体很快被恶魔们收拾干净，这些求生者的财产，没有被系统及时回收的部分，全部被恶魔拿走。

他们身上的特殊道具，也许马上就会成为钻石手环求生者，可以免费享受的商品之一。

这件偷盗案似乎告一段落。

不对！

十分不对。

张白白没有半分松解。

她认为这件事，整个都存在极大的蹊跷，“偷了一件东西"给她的感觉像是当初缪缪口中的"有一个人”。不过重点不是污染，而是这件事的真实性。她出来晚了，没有听到恶魔说的全部内容，她得马上去找一个听全的人沟通一番。

张白白转过身，目光快速扫视周围形形色色，汇聚在此的人。她在人群中看见了猫姐。

这名女性求生者混在这种游轮上十分显眼，她的穿搭风格和周围格格不入。她今天穿了一件鲜艳的荧光绿色外套，内搭全部是求生者经典款黑色，而鞋子，竞然也是同款绿色的防水鞋。

搭配一条条纹同色系皮带，竟然在末日里穿出了秀场感。猫姐盯着舞台，和她之前那种古灵精怪的神情不同，她现在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张白白穿过密集的人群径直朝她走去。

猫姐敏锐地捕捉到了张白白的视线，回过头，露出一个和昨天相同的笑容。“呀，是你呀。我们又见面了。”

“你有听见那些恶魔说什么吗？"张白白开门见山，“我出来晚了，没有听到全部。”

猫姐甩了甩头，指指自己的耳朵。

她表示泳池这边音乐声太大了，听不清对方说话。张白白不得不凑到她耳边，再把刚刚的话喊了一遍。猫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也是半路出来的。”

“你可以问问你的引路人啊。“猫姐手指着一个方向，“我视力很好，看见它就在那边，你直接问它不就好了？”

张白白朝着猫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未免视力也太好了吧。

就算对方指明了方向，她也只能看见一个十分模糊的黑色小点。“多谢了。”

即使对方没回答出什么名堂，张白白还是礼貌道谢。不过她并不打算去问卢瑟。

卢瑟跟她走的是对抗路线，能问出真话就有鬼了。她继续在人群中寻找。

这次猫姐没有走，反而跟在她的身后。

远离音响，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稍微小了些。“我感觉你不太对劲。“猫姐小快步跟着张白白，在后面探出脑袋，“你好像不怎么热衷于在这艘船上玩乐，你很在意恶魔说了什么吗？”现在想要演戏瞒着所有求生者相当困难。

张白白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问道：“杀死求生者这种事在恶魔游轮上常见吗？”

猫姐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常见，不过以前也有，恶魔会把那些出老千，并且屡教不改的求生者杀死，挂在船的两侧。”

张白白的脚步微微停顿。

她想起了自己刚坐着卢瑟的小船进来，看见船上用绳子悬挂着很多东西。当时背光，她只看清了踩在黑影上热情打招呼的小恶魔。所以，那些东西都是"半截宋生"吗？

猫姐仍在张白白身后自顾自地说着：

“杀死黄牛啊，或者走|私|犯倒是不常见，拥有这些职业的人一般会和恶魔们有内部合作，看似黄牛带你走了捷径，其实恶魔也会吃黄牛的回扣。”“听上去你也在不同的恶魔载具上待过？”张白白终于舍得慢下脚步分给身后的人一个眼神。看不出来这位也是个信息库。

而且相较于黄牛宋生那样说话真真假假的老油子，和好奇心重的猫姐交谈，似乎是更好的方式。

能拉过来当内应吗？

依靠抓住对方的好奇心。

形形色色的人从她们身边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有要忙碌的事情，并未有人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