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第四百四十五章

激光四射，到了下午的时间，大多数求生者才刚刚醒来。泳池边摆放着香槟塔，两道身影走过。

穿着亮绿色的外套的身影夸张地张开手，蹦蹦跳跳，一路碰撞，将那些摆好的香槟塔全部推掉。

“你想玩什么？”

张白白跟在猫姐的身后，比起陪玩,更像是古堡里的公爵衣架复活了，当背后灵尾随误闯禁地的人。

她这才发现猫姐的外套是蝙蝠袖，张开手才是这件秀场款外套的完全体。造型独特，很有设计感。

猫姐蹦蹦跳跳地回头看向张白白。

她双手交叠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前屈，就这样雀跃地后退。一只梦魇出现在她的后方，递上方巾。

猫姐的引路人吗？

张白白的视线快速在那只穿着礼服的梦魇脸上扫过。对方短暂地抬头，但并未捕捉到视线的来源。猫姐倒退着走路，朝张白白伸出手。

“跟我走啊,我带你玩~”

她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有台阶都知道，一步一步地下去。

她背后的人分散开，看上去就像是从她身后长出来一样。张白白的视线和猫姐雀跃的眼神碰撞。

玩儿？

哪有那么多时间玩。

不过，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她能带自己去更多的地方就再好不过了。张白白脑袋不发生偏移的视线扫过周围。

泳池里洒出水花，两边倾泻而出的香槟酒，从她们的头顶划过，像两道相交的拱桥。恶魔们怂恿泳池里的人喝下更多的酒水,靡靡之音环绕耳畔。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她对游轮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并且自己有新的盟友，不需要再步步谨慎。所以她做出了和面对黄牛宋生时不同的选择。张白白提起手，指尖搭在了猫姐的掌心。

她在猫姐看不见的"面具下"，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笑容：“好，带我走吧。”

如果有问题，就解决掉好了。

她一般不杀求生者。

因为杀死求生者不会直接获得兑换点。

想要在系统的回收下获取利益，要绕很大一个弯。不过如果求生者展现出了过大的威胁性，那么在张白白的眼中，他们和那些怪物、原住民没有很大区别。

没有东西能挡在她前进的道路上。

猫姐明朗的发出呵呵声，发自肺腑的开心，她反手抓住了张白白的手腕。聚光灯扫过她们的头顶，两侧的水花飞扬。猫姐抓着张白白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偶尔会撞在那些端着盘子的魅魔们身上，听着魅魔发出吃痛的“哎哟”声，猫姐开心地抢走了它们托盘上的所有东西。她一半留给了自己，一半塞到了张白白怀中。一些水果、一些酒，还有的只是普通的干毛巾。这些东西对张白白价值不算高。

水果不易保存，特别是恶魔游轮上提供的许多水果都是切好的，一天不吃都会变质。酒水她已经有很多了，她又不是酒蒙子，除了酒的功能性外，她要这么多酒做什么？

“我空间道具里放不下了。"张白白婉拒了猫姐又抢来的糕点。猫姐举着叉子，直接将糕点塞到了她的嘴里。她捂着肚皮发出噗噗的笑声。

“收起来干什么呀，只是给所有人添点堵。”张白白侧头，看见那些被抢走东西的魅魔苦恼地打道回府，重新去拿新的东西。

“所有人？”

“对呀对呀！“猫姐亢奋地点头，“恶魔们得多跑两趟，等候中的求生者拿不到东西。”

张白白思考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那不足以给他们造成足够多的困扰。如果你的乐趣在于给大家平静的生活增加点难度的话，这不是最好的选择。”猫姐错愕地望着她。

到了放礼花的时间，张白白的余光里看见了卢瑟站在处决宋生的那个舞台上，正在和其他恶魔一起举起了礼花筒。

她学着卢瑟的姿态，俯身在猫姐耳边轻声说：“东西对于求生者来说是免费的，他们只不过需要多等一会儿，而这里求生者的时间不值钱。对于恶魔来说，不过是多跑一趟的事情，它们每天会跑很多趟，一趟分散在这些行动中，不足以消耗它们的体能。”至于为什么要作出这种动作，张白白其实也不知道原理。不过她很清楚，恶魔对求生者的手段，都是用来降低求生者警惕的，带着讨好的意味，更容易和人拉近距离。

这个距离她闻到了猫姐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猫姐用宽大的袖子笑着捂住耳朵，她在周围响起的礼花声中不得不放大声音。

“你这么想也太坏了吧！”

“怎么能凡事都用价值来衡量，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情绪啊！至少我这么做他们都不开心！”

“只是不开心，但不开心的情绪太常见了。“张白白平静地说。猫姐瞪大了双眼。

“那你觉得什么不常见呢?"她大声地询问。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吸引了好几个人看向了这边，猫姐丝毫不低调。面对这些奇怪的问题，张白白总是会认真思考，不会敷衍了事。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她“真心"的表达。

但没有人在乎，他们只会觉得她为什么要认真回答这些问题，说她像触发关键词就回复的人机。

没人在乎“真心”。

当然了，她也不会理会别人的看法。

我行我素。

“惊恐吧。“张白白选择了她的答案，“让一群麻木的人露出惊恐的表情，不算很容易，人类的情绪大多数时候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如果是恐惧，他们会记得很久。”

“人们甚至为此取了一个名词，创伤后应激障碍，缩写ptsd。”猫姐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像猫一样好奇。

猫姐凑到了张白白的面前，离她很近，她再次发出询问。“假如是你，你会如何达到这个目的？”

那些升腾的礼花开始下落，如同坠落的流星。张白白后退了一步。

拉开距离，她再次陷入了认真地思考：“我大概对让其他人陷入惊恐没什么兴趣，不过如果要做的话，我会策划一场弥天大谎。”“为什么选择谎言?“猫姐打断她。

“因为谎言不需要成本。”

猫姐目瞪口呆：“这种事情还要考虑成本吗？”“策划一个可施行的方案，不需要考虑成本吗？“张白白反问。猫姐没招了，她摊摊手。

“你说得对，请继续。”

“谎言很简单，只需要给被骗的人制造很高的情绪落差。“她答。猫姐等了一会儿，张白白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她不可置信，“具体操作呢？”“不告诉你。”

张白白说完这句话，双方都陷入了沉默，猫姐表情逐渐变得匪夷所思，她们站在路边互相对望，显得十分诡异。

这样奇特的场景，让其余人都绕道走，并没有不开眼的恶魔来打扰她们。“这是为什么？”

猫姐此时就像故事只听到一半，没下文了一样难受。张白白撇嘴：“因为我有ptsd了。”

猫姐愣了一瞬。

“是什么谐音梗笑话吗？”

张白白默默地看着她，她脑中再次浮现出向九祥的身影。…造人不能停。

猫姐和向九祥很不一样，向九祥最初见面就身处“高位”，至少当时的自己并不是她的对手。猫姐的出现显得更加寻常，只不过是一个神秘的求生者。但，即使找不到明确的证据，也能轻松地嗅到她身上不同寻常。张白白花费了一点时间，在心中想明白弄清楚，为什么猫姐会让她想起向九祥。她总是用逻辑思考问题，这两个人在她找不到明显逻辑漏洞的时候，都会让她三番五次敲响警钟。

他们的性格会在自己心中反复横跳。

每个人心中都有标签，听上去不太好，但这也是人下意识的行为，标签也未必是"坏"的标签。

认识一个新的人，会在心中下意识地评估对方。“温柔”“暴躁”、“冷静”、“热情”……甚至是“对他没什么印象”。仅仅是对人的一种认知。

也许某些人，认识久了，会突然撕下他身上的标签，贴上新的，并发出“你竞然是这种人“你居然会做这种事"的惊讶声音。同理，这件事也相对中立，只是他们做出了与熟悉认知中不同的选择、事情。

可是向九祥、猫姐。

标签在他们身上反复撕掉、贴上，又撕掉、又贴上。神秘莫测。

无法短时间评估出，究竞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比之下，魔术师、应用数学家，就很快能让人对他们有个初步印象。但是面对猫姐，就做不到这样。

张白白嘴唇张合，最终缓慢地吐出了自己的声音：“我怕你借刀杀人。”

空气一阵沉闷。

好像连音乐声都停止了。

她不希望自己的安全屋里多一个产品名，“向九祥の牙膏”旁边放着“猫姐の洗面奶"，搞得她像什么喜欢收集受害者遗产的杀人狂。猫姐皱起了鼻子，这个如同猫咪卖萌一般略显娇俏的表情，落在她脸上却显出了一种奇怪的傲慢。

她漫不经心地转身，双手再次撑开，伸着懒腰。“我才没有那么low，杀人还需要借助别人的帮助。”声音从前方背对着传来。

张白白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句话并没有让情况好上多少。

直觉的感受，让张白白意识到猫姐似乎并不喜欢撒谎，只是违背逻辑的直觉。但同时，猫姐这也变相地承认了自己有问题。猫姐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张白白没有拒绝。两个人离开了泳池区。

猫姐边走边晃着手臂，她雀跃：“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表现得很明显，是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吗？好傲慢，我很喜欢。"她看着地面的瓷砖，沿着美缝走直线，“我带你去逛游轮，作为交换，你陪我玩到开心如何？″

像铺在路面上的金子，吸引着人继续往前走。张白白也有好奇心。

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

她只对特定的东西存在极强的好奇心。

一一危险收益。

“危险”带来刺激，“收益”是她的追求。有时候张白白觉得自己其实和这艘船上的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她是人类，同样具有人类的劣根性，只不过比那些船员更进一步。她追求更疯狂的刺激，更大的收益。

每次看似的让步，都是为了在贪婪的路上走得更远。即使父母对她塑造了规则，但她何尝不是利用了这些规则，因为这些规则能让她被"人"接纳。

她身上的秩序让人们喜欢。

大家总觉得，自己找到了和她相处的“规则"，只要按照既定的模式来，她就格外好相处。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会违背机器人三大原则。他们对她放松警惕，全身心地相信她。

她融入了其中，融入了大家庭，让事情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听起来就和恶魔现在在游轮上做的事情一样。巧的是她也有一艘船。

她被捶成人类的形状，却总是偷偷露出虚幻的恶鬼触手。就像是那些低价处理的凶宅。

真正的可怕之处并非神鬼一说，而是凶手总想回到案发现场看看，亦如她埋藏在秩序规则之下的本我。

即使能憋气，也不得不偶尔探出水面，深吸一口空气。因为这就是她原本的样子。

足够贪婪，足够狂妄。

张白白细细品味已经弥漫到空气中的硝烟味，愉悦地笑道：“好啊，交易达成。”

她们到了游乐区域。

这里有旋转木马，小茶杯，大型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海盗船，碰碰车之类的游乐园内常见娱乐设施。

这里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比带舞台的泳池区声音分贝小一些。猫姐很快看上了旋转木马。

她跳起来伸手指向前方，张白白轻松地理解了她的意思，这次换成她走在前面，两个人朝旋转木马走过去。

这个娱乐设施的求生者很少。

因为它既不刺激，也不稀罕。

它在这个娱乐场上，像是八音盒最中间的摆件，默默地旋转，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

两个人的到来，让入口处兴致缺缺的魅魔有些诧异，似乎想不通，怎么有Iv2位面的求生者想玩这个。

不过它有很高的职业素养。

这只穿着仆从服饰，戴着猫耳的魅魔很快迎了上来：“大人，你们要上去吗？”

猫姐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魅魔头顶上的假耳朵。“嗯，玩一会儿。”

张白白代为回答。

“好的，大人。“魅魔操控这个旋转木马停下，“你们可以一直玩到你们想下来的时候，喊我一声就好了。”

张白白发现魅魔之间亦有差异。

它们就像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类”，有着自己的秩序，即使是同一种类的恶魔，都有不同的性格。

比如面前这个，和其他巧舌如簧的魅魔相比，它的说话更加笨拙。或许它就是因为太笨了，所以被赶来负责这个没什么油水的项目。张白白等猫姐选择了自己喜欢玩的项目，她才坐在了对方的旁边。魅魔按下开关。

旋转木马缓缓启动。

猫姐骑在粉色的独角兽身上，张白白则是骑着旁边一匹普通的大白马。两个人随着机器的运转，交错着上下起伏。张白白侧头，她看见猫姐随风起伏的头发，此刻，猫姐眯着眼睛，像一个享受的猫。

“你偏向恶魔吗？”

她突兀地出声。

猫姐摇摇头：“我感觉到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很无聊。”

“无聊到必须有人陪着你才行？”

张白白看向她。

“不是的，只有特定的人可以，绝大多数人都千篇一律，让我产生不了任何兴趣。”

猫姐懒洋洋地全身趴在“马"脖子上。

“比如我？”

“你能不能闭嘴享受，话好多啊。”

张白白不说话了。

她学着猫姐的姿势，放松身体，趴在了旋转木马上。又一次跳大神。

柔和的音乐循环响起，木马一圈一圈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