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第四百五十六章

三只弑虐。

张白白注视着它们各个所在的位置，准备好了自己的金身技能，提防它们突然发难。

但是从自己进来的那一刻起，它们表现得就像是看不见自己一样。它们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毫无危害。可是它们在做什么呢？

张白白缓慢地翻转手腕，从纳戒中取出了伏尔甘屠刀握在手上。她注视着猫姐：“你在做什么？”

“做一些出门前的准备。“猫姐哼着不着调的小曲，“难得能出门一趟，当然要盛装出席啦！”

“出门？你要去哪里？”

张白白走进船长室,用脚关上了房门。

外面连接着走廊，她背对着走廊反而对她不利，会腹背受敌。但关上门，反而使走廊上的人无法判断船长室内部的情况。当然了，她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人来此地。

“去哪儿？”

猫姐背对着她做出思考的表情。

“我觉得你这句话问得太笼统了，让我很难回答你啊。你是问具体的地方，还是去做什么？”

这艘平稳的游轮正在变得摇晃。

在一万五千米的深海，它以一种被海浪击打的方式摆起巨大的幅度。张白白扶住门框，她看着把她俩视如无物的弑虐，冷声：“你看起来能去任何地方，只要你想。”

“不不不，那太夸张了。”

猫姐连人带椅彻底转了过来，她摆了摆手。猫姐刚想站起身，就被火焰刀抵住了下巴，她微微一愣，被逼得倒退，膝盖在座椅的地方半弯。

张白白保持抬手的动作：“说话归说话，不需要肢体动作。”猫姐无奈一笑,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动作。她重新坐回座椅上,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这下满意了不？”

“继续说，你刚刚想说什么？"张白白示意。火焰燃烧跳动，温度上升，猫姐被热空气灼烧的脸上红扑扑很有血色，她额头上出现因为热而冒出的汗液，无辜的学小猫歪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呀，我总是一个人待着。”“包括现在？”

“包括现在。”

张白白短暂地沉默。

她试图再次开口询问些什么，结果猫姐噗嗤一下笑出声。“好啦，别玩这些文字游戏了。”

“这样问来问去你的确能慢慢猜到些东西，但事实上你不用猜，从你上这艘船遇到我起，我就没有撒过谎。”

她很快又收起了笑容，正色询问：“我还是想再问一次，你要不要跟我干？”

船只颠簸，室内不抓着东西都难以站稳。

张白白双腿叉开，随手抓住了墙壁上的扶手。船舱内的仪表盘不断地闪着红光，天花板的部分仪器冒出了电火花。然而弑虐们仍然在运用算力，把那些仍然能使用的仪器运用到极致。外面情况激烈的就像海底暴风雨一样。

裹在恶魔游轮身上的膜动荡，外面那些具有深海海压的海水向内挤。张白白透过猫姐身后的观察窗看见那翻腾的海水，在海底探照灯的前方，还出现了许多庞大的阴影。

船长室的灯光熄灭，仅剩的电力只用于那些工作中的电器。以及，上方的赌场。

“船要开到哪里！？“她大声质问。

张白白的左手仍然保持抬起的动作，晃动让伏尔甘屠刀上掉下来了不少火星，灼烧地面。

“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猫姐在黑暗的船舱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她的脸被红黑交织的火焰映得扭曲不堪。

“我们先来后到！”

映月拉住这个还没交钱的客户，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甲板负一层中心的吊顶灯正在剧烈摇摆，除了正中心的赌桌，附近很多灯冒了些火光后熄灭。

那些酒瓶掉落碎裂，桌子来回晃动。

恶魔出面安抚受惊的求生者，船上越来越多的地方笼罩在阴影之内。“不用担心，我们只是遇到海底暗流，稍有颠簸。“魅魔们轻声说，“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今晚所有高端消费免费，作为补偿。”高端消费包含的项目很多，有些甚至是负三层才能享受的服务。恶魔的这一举措取悦了很多人。

但是无声的危机感仍然在暗暗地传播，以映月为圆心，辐射着朝周围蔓延出去。

那些线索、异常被捕捉。

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红中映月无法以传统的方式，用计谋计策让其他求生者加入，她只能追求效率，直观地让她选中的求生者看到不对劲的地方。收藏品级的摆钟滴答作响，如同催命的符号。等场面稍微平缓，魅魔们快速收走了那些碎玻璃渣，映月努努嘴皮子，对身后害怕的求生者说：

“不要声张。”

“表现得正常点，我们分开从这里走出去。逃跑的船票有限，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到时候不一定有你的位置。”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年长女人，映月深知警告无用，自己只能说看似利他的话控制场面。

果然，那被“真相"吓到的求生者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了表情。在游轮上时间久了让人懈怠，但只要有心，恢复过来也很快。末日里深入人心的观察力、警惕心，不会轻易消失。

交付了竞技赛积分的求生者走上前，和映月并排。两个人不动声色地互相点点头，分道而行。映月朝着下一个目标走去，许多人已经发现了异常，她的任务很简单，捕捉到这些“盟友"的痕迹，将情况告知他们，然后收取费用再转给表面叫高低嗦口面，实则好友信息表里叫"白白"的神秘人。红中映月在恶魔游轮上待了很久，并不知道这艘船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知道白白就是恶魔口中的审判者。

映月侧头，快速瞥了一眼赌桌上的几个赌徒。桌子已经被魅魔们加固，连带座椅一起，固定在了这艘船上，并不会随着海浪的摇摆动摇，对局仍在继续，他们也在拖延时间。也就是说，无论恶魔如何提升筹码，他们都会跟注。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是映月敏锐地感知到，赌桌上的这群人在打配合，他们和那个神秘人应该是一伙的。

大家都在等，都在等她。

等她完成自己的任务，等待她口中的“方舟“潜入一万五千米的深海。“我说真的，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一句谎言。”猫姐伸手拨开了火焰刀，她的手在火焰刀的温度上被灼烧成焦黑色，锋利的刀刃切开她的皮、肉、骨。

但是她都像是无所察觉一样。

“我真的发自肺腑的诚信邀请你加入我。”她拔开伏尔甘屠刀的手已经完全断裂，仅仅连接着最后一点皮肉，她的手掌悬垂，五个再无生机的手指像是导流管一样，鲜血顺着指尖哗哗流向地面。猫姐抬起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手。

她举过头顶……

一一握住了自己的求生者信息栏。

张白白的刀就在猫姐的脖颈旁边，她只需要轻轻一划，似乎就能轻松地杀死她。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看着猫姐的行为微微张开嘴。她并不是因为震惊才不下杀手。

因为从猫姐随意的"自断一手"的行为来看，她似乎并不在意这具身体的状况，大概，并没有那么容易杀死。

末日内，求生者们见过的道具很多。

有能修改姓名的道具，有能遮盖、涂抹、修改职业名称的道具，但是信息栏……它就像是游戏系统里的只有自己人才能看到的标签一样。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猫姐摘下了自己的信息栏，这样的场景宛如一个漫画角色采摘下了自己的“对话框”，握着"对话框"指着自己的角，把白框当锤子。信息栏开始蠕动。

信息栏变成了一条长相酷似鳗鱼的恶魔，被猫姐捏在了手上，如果不是它颤动的眼皮，都看不出来它是个活物。

“亲爱的，不是我不愿意陪你坐过山车。”猫姐歉意。

“是我的信息栏实在跑不了那么快……”

整艘船都在震动。

“猫姐”站起身，不受任何影响。

即使在弑虐的操作下，这艘船也无法维持在深海之中的稳定。它本身就不是为了深潜而建造。

是恶魔们强行改装、透支使用，才让它变成了一艘能下潜至一万五千米深海，躲避战争迷雾的恶魔游轮。

【系统错误。】

【提示，系统错误。】

整个船长室里不断传来报错的声音，部分海水透过保护罩拍打玻璃，船长室的玻璃发出咔哒的脆响。

蜘蛛网一样的裂痕开始爬满玻璃。

断裂的电缆垂下，冒着蓝色的电弧，它不断地随船晃动。留给这艘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你好，虽然我们还未正式见面。”

“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玛门，现在在一千万米下的海中监狱。”黑相号在前方开道，蔚蓝号行驶在它的侧后方。现在下潜的速度非常快。

蔚蓝号上的几个人完全被“钉"在了座位上，超强的推背感让每一个人都没办法有多余的动作。

“我记得人体承受速度上限是130码吧啊啊啊啊啊嗷嗷嗷--！！”狗哥闭上眼睛不敢往前看。

他超强的动态视力反而成了弊端，毕竞动物的反应力再快也快不过ai，强悍的算力让这些虚空生物主导的虚空智能轻松规避所有海底障碍。狗哥睁开眼就会看见海下的巨石、大山几乎是下一秒就撞在了自己面前。黑相号传来轰鸣。

“我们在经历海底旋涡，那艘恶魔游轮试图航行至最危险的海下旋涡之中。”

乔墨艰难发声：“什么！？什么旋涡！？”安娜在后排惊恐万分。

“要打起来了吗？”

小梅掏出来之前就准备好的空间道具：“那我们得加速了啊啊啊啊一一去晚了就完了！”

狗哥惊慌失措：“别加速别加速！”

（捕捉到关键词：加速。】

蔚蓝号清冷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来。

“别啊！别啊！不是加速！"狗哥头一回急的话都不会说了，在副驾驶乱叫。安娜如应声虫一样在后排发出"船长的警报”。“敌袭敌袭！”

【检测到剧烈波动，请坐稳。】

【船只进入剧烈波动，请坐稳。】

蔚蓝号内红光闪烁。

黑相号没有照顾人的想法，只有想朝着恶魔游轮干一炮的决心。它仗着巨大的身形破开暗流。

而后方的蔚蓝号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被海水搅得以旋转的方式前进。红灯闪烁、尖叫、狗吠……

【准备突破。

【即将启动三段式推进器，请做好准备。】“不要！不要推进！”

混乱中分不清谁在哀嚎。

【预备，1，推进。】

“咻一一！！”

蔚蓝号正向调整，靠着强劲的推力，在暗流中找到方向，急速前进。狗哥停止狗吠，张开嘴。

“求你了！！！闭上嘴！！！”

乔墨发出刺耳的尖叫。

“别吐！！！”

“憋住啊啊啊啊一一”

小梅吓得一缩，当场变身，变成了小号的史莱姆。“不要吐这里！！”

【二段推进启动。】

“咻一一”

“我求你了！”

黑相号和蔚蓝号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同时加速前进。它们后方留下了长长的移动轨迹，产生的气泡搅翻了附近所有的海洋生物。张白白的援军，鸡飞狗跳地来了。

“………你认真的？”

玛门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白白肩上的单兵导弹。“那你都说自己是玛门了。”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为所动。

“你展现出了你的诚意，所以我也展现出了我的。”玛门很伤心。

周围充斥着咔咔咔的碎裂声，船长室位于船头，略微突出，它的构造压根不适合深海，承担着全船最大的压力。

只有张白白能听到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有收到积分的提示音，也有救援队友不断发来的消息。她还需要一些时间。

最后一点，黑相号很快就会赶到。

她现在要亲自拖延时间。

“其实我不太明白……

张白白语气迟疑，在这场对话中，她一次明确表现出自己的不解，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听和看，仔细地观察。

玛门来了兴致，它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执念。“你说说看？”

“我一定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张白白不断地打量她。

其实不难猜出，“猫姐"不是玛门真正的身体，也许是假的躯壳、障眼法，也许是曾经和恶魔对赌赌输的躯体。

这算是和系统抢资源吗？

她想到。

因为系统也会回收强大求生者的身体。

那么，玛门邀请她，是邀请她本人，还是想夺走目前属于系统阵营的"审判者″。

张白白并没有思考太久。

“我不太明白，你是以贪婪著称的魔王。为什么会愿意放弃这艘船，我以为你会把所有东西都握在手中。”

“那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是我，亲爱的。我的载具太多了，以至于我很难去在意。”

玛门做出苦恼的表情。

“你知道吗，其实贪婪的本质是害怕失去。”玛门跷着腿，坐在了坏掉的仪表盘上。

弑虐绕开了它。

事实上在玛门表露身份的时候，张白白回忆了船上遇到它的种种。在“猫姐"第一次出现时，苏为什么会发抖，宋生的死，恶魔们的反应……已经有很多迹象了。

以至于它展露身份的时候，张白白只是好奇它是怎么突破监狱，以什么方式留在这艘船上，而不意外它有特殊身份。“拥有的越多，越害怕失去，就会想要更多，这样的话即使失去一部分，也不会感到心疼，可以任意挥霍。”

玛门裂开嘴角。

“这是最笼统的说法了。”

“有时候是害怕失去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比如才华、地位、别人的看法，一些很难想象到的东西，迫使人不得不四肢着地，在两边都是万丈深渊的单向楼梯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爬，直到精疲力竭抓不住台阶滚落。”“某种意义上，贪婪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很多东西，都恐惧我。”

“我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船'，不局限于这个海洋、这个位面，监狱可以困住我，却无法困住′贪婪。”

当玛门不再伪装后，“猫姐"的皮肤开始溃烂。维持一具尸体像个活人并非轻松的事情，透支的残渣掉落，露出里面包裹的黑色气体，最后一些血肉勉强塑造出一个类人形的躯体。恶魔这个种族不按照人类的性别划分，它现在看起来像是一种模仿人但模仿得不完全的伪人，不存在性征。

玛门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让它不要掉下来。“这点我们很相似。"它说，“我在二楼的时候注意到你，你为什么不进来？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呢。”

玛门又呵呵地笑了。

随着它发出“赫赫"的喘息声，碎肉不断地掉落。“我观察你很久，我很满意。”

“我很少看上别人，我不是你的敌人，高低嗦口面，你不需要防备着我。我知道你试图在最后关头发灾难财，但是那样的财产和加入我对比不足九牛一毫。”

玛门张开怀抱。

“你应该加入我，你值得更好的。”

“？〃

你叫我什么？

当然，张白白不会这么问。

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在玛门的邀请上，她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就像她最开始推断的那样，恶魔不会管上钩的"鱼"都是谁。张白白无声莞尔，压制住了那已经顶到喉咙眼的笑声。现在还不能笑。

“很少，那就不是没有，上一个是谁？”

她询问。

玛门就像它自己所说的那样，对“高低嗦口面”展现出巨大的诚意。“叫白白，我在无限列车上观察过她。”

两次都看上同一个人，而且全都被拒绝了吗？张白白都替玛门感到难过了。

说来奇怪，她并不厌恶玛门，不像桃子小姐。玛门身为贪婪，张白白更加欣赏，如果她是恶魔，她也会带着全体恶魔争夺更多的资源。更多更多……

可惜，她是来自地球的碳基人类。

“她就像我所想象的那样出色。“玛门继续说，“但是很可惜，真的很可惜。它摇了摇头。

噼里啪啦掉下了一摊肉泥。

“就是因为太出色了，所以成为了审判者，可这注定是无法和我站在同一个位置的职业，我原本跟她准备了更合适的东西。”玛门的声音越来越不清晰，能挂在它身上的肉已经很少了。但它并不着急。

就如同它所说，贪婪是种恐惧，贪婪意味着害怕失去。可它本人似乎并不惧怕这一点，它并不担心“失去"，无论是面前的高低嗦口面，还是曾经的白白。

有也好，没有也罢。

都不会对它造成影响。

都不会影响它的计划。

恶魔的交易永远不亏。

“她也在这片海域上。“玛门笑道，“我专门跑去见过她。”“在她刚来轮转之海的时候。”

它做出呕吐的姿势，吐出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喵～″

玛门沙哑的嗓音发出猫叫。

啊那个时候……

张白白记忆回到了当时，确实有一只很热情的狸花猫。张白白的视线穿过玛门，看向它身后的玻璃。一道黑色的巨型阴影悄然降临。

弑虐们发现了异常，就要通知它们的顶头上司。但是张白白不会给它们这个机会。

她脱下了外套。

“并非初次见面，你已经关注我很久了。”她终于将喉咙里的笑声发出。

没有了鬼公爵长袍的掩盖，张白白身上属于恶魔的标记气息流出，既有和恶魔交易的标记，也有杀死恶魔，会被永世追杀的标记。弑虐们几乎是第一时间朝她发动进攻。

在狂乱的暗流之下，海水即将倒灌，海下和天空似乎没有明显的区别。探照灯将海水照成了黑蓝色。

而现在，这深色的水下，即将爆发最明亮的光线。“哦。”

玛门呆住了。

”哦……

“哦一一”

金身开启，张白白按下了单兵导弹的发射按钮。演出走向了最后的落幕，战争的关键人物在这一刻，对着敌对阵营的头领发起宣战。

“开战吧。”

玛门的身体随着爆炸飞了出去。

“太棒了，这真是太棒了！"它激动得发颤，“这简直是我无聊生活最好的调味品！你真是我的福音！”

爆炸连带的冲击响彻整个船头。

但贪婪魔王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入了张白白的耳朵。“亲爱的！你知道我是怎么入狱的吗？”

玛门的身躯从碎裂的玻璃中倒飞出去，彻底碎成无数块，它发出猖狂的笑尸□。

“我杀了初代审判者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