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1 / 1)

第481章第四百八十一章

死里逃生在求生者中并不少见,但通过这样的方式死里逃生确实不寻常。季风女神的神体只维持了很短暂的一瞬,它消散在空气中,金光散落而下,形成一道临时的保护屏障,护住了这艘小船。海水开始合拢,但是无法侵入船只内部。

小神系之所以套上一个“小"字,它们的能力以及受到的限制也颇多,提供助力仅限于此。

乔墨被风包裹着缓慢落下,剩余的恶魔四散而逃。弑虐还停在原地,它以一种更为缓慢的方式死亡。船上的众人收到了辅助击杀提醒。

二副还没有缓过神来。

他呆呆地斜靠在甲板上,搭建的驾驶室早就破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支架,四面漏风。

弑虐的嘴离他很近,上面的光芒还没有彻底熄灭,一些系统还在内部嗡嗡地转动,产生运作的声音。

他耳朵传来阵阵刺痛。

疼痛让他堪堪回过神来,恐惧涌上心头,他恐惧地扶着倾斜的甲板站起身,害怕的后退两步。

“噗通……噗通……

二副心跳剧烈,心有余悸。

实力成长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深入骨髓的恐惧了。他以为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已经远离了朝夕不保,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开始慢慢掌握了末日的节奏,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在他以为自己远离死神的时候,那濒死的感觉又随踵而至。这都是拜谁所赐呢?

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呢?

二副无法控制肌肉的颤抖,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当人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时,总想去怪点什么东西,它也许是客观因素,有时候也会仅仅是想寻找一个原因。

他也曾豪言壮志地要对付恶魔,没有对人类方有怨言。可是……死亡,这种恐怖,会击垮内心的防线。“二副!让船继续开起来!”

李婆婆叫喊。

最先回过神的反而是这位年迈的老人,她再次领着所有人不要想东想西,继续前进。

糟糕了。

张白白看到了自己安全屋疯狂扣除护盾值的提示。同时,她也看到了那金光。

飞天水蟑螂号经历了生死一线,遭到重创,原因和自己有关。逻辑层面上不管审判者是不是她,恶魔都会想方设法发动战争,且即使没有审判者的存在,恶魔们也会想其他办法抢夺人类的资源。逻辑是逻辑,情感是情感。

她是一个更乐意讲逻辑的性格,但同时她也很清楚地知道对于一些人来说,感情是生活中很大的一部分。

张白白不能从情感层面共情,但能理解且尊重。更何况这件事确实和她自己有点关系,如果她在别的船上,飞天水蟑螂号上的人最起码不会直面弑虐。

即使没有她和乔墨,这些人发展速度会变慢,那他们也有其他的发展途径。人类的本能,一定会让他们不由得迁怒。

…都怪恶魔。

是它们让事情变得复杂,而非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张白白脸色逐渐阴沉。

即使她现在是一条飞速地游动的银鱼,也能让周围的东西感受到她散发出去的低气压。

既然是恶魔搞出的事情,就让恶魔们来弥补吧……兑换点!!道具!!资!!由这些东西来充当精神损失费,从恶魔身上出。现在海底一片混乱,飞沙走石。

恶魔们光顾着躲避小神系的方舟和那持续不断的爆炸,并没有注意到有小型的银鱼正在逼近,即使这条银鱼看起来比寻常的银鱼大上不少。拟态套装可以让皮肤模拟出另外一个物种的模样和特性,但体型大多数时候不会和自己本来的偏差太多,大一点小一点也在合理的范围内。张白白在靠近恶魔之后身形开始发生变化。她短暂开启幽灵化,在幽灵态下,她的体型小幅度攀升,再度变成白化阿斯特龙的模样。

三只恶魔成团。

在深海之中它们发生了身体上的变化,身体上覆盖鳞片,体型变得比拟人类时候的形态更大更贴近海洋生物的类型。爆炸和弑虐的挣扎,将海下更深层的砂石刨了出来,它们在海底呈现出偏绿的奇特白色,随着重新闭合的海水飞舞,看起来就像是海底下起来一场带有绿色极光的飞雪。

如果这场海底“飞雪"里不冲出来一个审判者,恶魔们大概也会觉得它很漂冗o

“当哪一一”

海底一声巨响。

周围的海水让这个声音变得异常沉闷,白色的龙头一口咬住了恶魔的手臂。原本她瞄准的是小恶魔,但是长尾恶魔顶在了前面,用身体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紫色的鳞片瞬间覆盖了它的身躯,张白白的利齿和鳞片碰撞。…带走了恶魔手腕上的特殊道具。

张白白的攻击手法永远密集,只要开打就是一下接着一下,掌握主动权,不给敌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火焰刀突兀地出现。

一把刀在纳戒中,另外一把挂在自己的触手上。她借助惯性,将刀甩向恶魔队伍中的梦魇,同时尾巴横扫,让小恶魔和长尾恶魔不得不做出反应举措,无法救援。

她的系统不断传来提示。

是魔术师的消息。

按照约定,魔术师将恶魔的一些相关解剖获得的线索发送给她。荷官恶魔居然是肉盾?

难怪这么硬。

不过现在根据仁盾号的命名,它"长尾恶魔"的名头,在求生者之间更加广为流传。

消息没有打断张白白的节奏。

她收走了恶魔手腕上的道具后并不恋战,梦魇想要逃跑,她开启技能“恐吓”威慑,让对方不由自主出现僵直。

火焰刀砍断了梦魇的身躯。

兑换点到账。

一个技能换2000兑换点,就算技能陷入长时间冷却也没有关系。剩下两只恶魔她也不管了。

有伏尔甘屠刀的情况下,梦魇比另外几种恶魔更好杀。她带着战利品和兑换点离去,盯上了其他逃亡的恶魔。恶魔们如果成群结队,就像是在海面上使用计谋那样,对她来说还算是威胁。但是落单的恶魔不难对付。

张白白如法炮制,她唯一的目标就是物资和兑换点。在仍有爆炸余波的海底,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抢劫。“你在看什么?”

李婆婆走到了二副的身后,二副烟也戒了,这会儿只是不停地吸气又叹气。小梅和陈叔此时累瘫,动弹不得。

安娜负责搬运他们,即使没有翻译器的时候语言不通,也不妨碍进行这场临时配合。

季风女神留下的光团让他们缓慢地上升,小梅恢复人形,整个人看起来都饿的干瘪了,乔墨力竭地坐在地上,两眼发黑。海水被阻隔在外,海里似乎有很多东西在动,然而扬起的白砂让他们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在想…“二副犹豫,“一些事情。”

李婆婆循循善诱:“说出来试试呢?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也不好过。”二副低头,透过围栏和光团望向海底。他吞吞吐吐地冒出几个音节:“弑虐没有我想象的厉害。”

李婆婆一愣。

二副打了个寒颤,似乎又想起了直面等离子炮即将发射的那一刻,他又调整语言:“我不是说弑虐不厉害,是没有达到我想象的那个程度。”自从队长白白"马甲"开始像剥洋葱一样掉落后,大家共享的信息就更多了。他们大致知道船上的事情,恶魔的种类。

“如果它是一艘开歼星舰的计算机……它表现出来的实力好像没有它的噱头那么大。"二副喃喃,“不过我大概想明白了。”“恰恰因为它只是计算机,所以才没有那么厉害。”二副似乎想通了什么,他热心地跟李婆婆解释:“这个情况就好比,我用电脑制作了一个程序软件,连接了外部的武器,让武器可以自瞄、自己战斗,非常厉害。”

“而弑虐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其实是电脑的主机箱的显卡。”“虽然用运行滚烫的显卡去砸蟑螂也有点作用,能砸死,但肯定不如把显卡放进机箱里让它运转程序作用大。”

“那么问题又来了”

二副的语气再次变得困惑。

“恶魔为什么会舍得拿珍贵的'显卡′去砸蟑螂呢?”李婆婆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除非,它们能从中获得更多。”情况比众人预设的还要糟糕。

兴许在某些不知道的地方,事情正因为这个位面上的事情发生着巨大变化。“我最初以为是因为白白……我们才经历这些。”二副终于说出了真正的心里话,“可是仔细想想又不完全,战争……恶魔的阴谋,这么大的排场,调动、违规,会只是因为针对一个人类吗?”

张白白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

“你说得很有道理。”

二副正前方的光团出现了一张可怖的恐龙脑袋,脑袋上布满了血液,牙齿上还有"恶魔碎片”。

那脑袋的模样越来越清晰,逐渐探出光团。一个酷似白色抱脸虫的东西出现在二副的面前,二副双眼一翻向后倾倒,李婆婆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二副其实没有完全昏迷,但此刻不愿意醒来,有什么是比当面说当事人更尴尬的事情吗?

张白白浑身开始发生变化。

白色的鳞片从她身上褪去,她逐渐显露出人类的肢体。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举着武器跑过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人们站在甲板上,这艘船破碎不堪,有些地方还在不停地往外渗水。张白白赶在其他人之前开口。

“你们认为战争的发动真的是因为′走失了一个人'吗?”轻声的疑问在内心层面震耳欲聋。

她湿漉漉地从人群中穿过。

“战争的爆发,是因为其中一方早就想掠夺另外一方。”人类反复的历史早就说明了原因。

哪有到了星际战争就不明白其中底层逻辑的道理。“恶魔需要资源,人类也需要。”

“很抱歉把你们卷入这场战争来,我知道人各有志。“她由衷地道歉,“轮转之海结束瓜分飞天水蟑螂号物资的时候,我会主动让出36%分配的属于我的物资。”

36%是因为剩余9人刚好平分。

“咚!”

重物落地。

“以及这些你们先拿去,修补破损的安全屋或者卖了换成别的。”两筐抢来的东西"掷地有声"。

“不过现在,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人类,请继续战斗吧。”折腾了一上午也没有睡好觉。

飞天水蟑螂号上的众人没有丝毫缓和时间,他们忙碌地修理破损的船只,争分夺秒地休息,还要加固自己被炸弹波及到的安全屋。说实话,船上的大多数人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已经没有精力思考了。遇到危险,解决危险。

这已经成为了求生者的本能,下意识的基本反应。这种事情就像开车一样,一个转弯其实司机大脑里要同时做出5-8个判断以及选择,卡车司机更是要做出10以上的快速判断。他们被危机裹挟,更多的脑细胞用于处理每一个突发事件,来不及思考其他的事情。

时间来到了张白白生存的第109天。

等到晚上睡觉休息的时候,求生者们躺在床上因为白天发生的光怪陆离的事情辗转反侧,才后知后觉起来,慢慢意识到究竞发生了什么。“不刘对……

二副从吊床一屁股坐起,把他养的鹦鹉吓了一跳。“不对!不对!不对!”

鹦鹉发出很像他的声音,从站杆上飞起来,落在二副的旁边,用喙碰了碰他的脸。

鸟嘴温热,带来活物的陪伴感。

二副穿着派大星睡衣,目光呆滞,他呆愣了一下,又重新躺在床上。“也不完全不对……“他嘟囔着翻了个身。鹦鹉重新飞回了站杆,梳理自己的羽毛。每个求生者的安全屋都有自己的特色,二副经常在海洋位面行走,压根没有装正常的床,安装的是吊床。会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白白说的那番话终究还是说到了求生者的心坎里去。一部分船员们虽然对危险仍然抱有怨言,毕竞他们不论能力性格都被迫上了“一线”,但至少,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不迷茫,就不容易迁怒。

求生者们早就过了追着一个人索要理由原因的阶段,也许他们在和平年代还曾有过这种天真的想法。

以及.……

她确实给得太多了。

微弱的小夜灯下,鹦鹉的站杆旁,一地都是尚未整理的新鲜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