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第四百九十三章

海面之上乌泱泱的一大片。

集体朝着这片海最中心的地方前进，但即使是最快的速度，仍然需要一些时间。张白白等人跟过来都花了几小时，再快也不能马上到。可这边等不了了。

缄默之墙的时间马上结束，失去庇护的两个人不得不和玛门相碰。衰败城市已经完全从她们的视线中消失，龙卷风裹着闪电，席卷海面上的一切东西朝着龙卷风的中心飞去。

张白白拍打了一下手电筒，希望它在这样狂暴的天气中撑住。光源无法穿透太远，身上的L型探照灯和手电筒都只能看清很小一部分，比如对方的脸,稍远一点连人影都看不见。

“只剩下这些了。”

乔墨把身上仅剩的一次性道具都拿了出来，零零碎碎的宝石装饰品托在她的手中心。

两个人把剩下的一次性道具分了分，装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张白白打字告诉乔墨，自己还有一发单兵导弹。乔墨短暂看了眼自己的系统界面，随后猛回头：“你早说你还有这种东西！？”

“发射不过去！“张白白顶着爆炸喊道，“那边风太大，直接发射会被弹回来。”

3个大型的龙卷风和几个小型龙卷风围绕着电梯井的旁边，那些看似不靠谱的电梯井周围建筑，却又在这个时候没有掉链子，不在玛门的攻击下坍塌。就知道以前人留的东西绝对不乱动，张白白再次感慨。“那怎么办？"乔墨看起来快哭了。

“给你。”

张白白把单兵导弹丢过去。

乔墨手忙脚乱地接过，不可置信这最后的反击东西怎么一下子就给了自己。“你会看到反击机会的。”

虽然摇人，但张白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她依然会尝试绝境求生。“如果。"乔墨艰难地吞咽口水，“如果我失败了呢？我没有做到”“那我就不做人了。”

“哎？”

张白白没什么顾虑地平静说道：“我对做人没有那么强烈的要求，如果实在没办法,我就彻底鬼化,换一个晋升渠道。”“不是等等……”

“强者不抱怨环境。“张白白打断。

乔墨惊恐：“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张白白用教育的语气告诉乔墨：

“你觉得不是这么用的，说明你做人不够灵活变通。年轻人就是不能一根筋，一条路走到底容易被人拿捏，要做好随时跳槽换新生活的打算。”“哎？你，我？”

乔墨语无伦次。

再次燃起的热血也在此刻凉了。

乔墨收起单兵导弹，脸上的表情木讷像是对生活的麻木。缄默之墙这道由海水筑起的保护高墙，最终轰然倒塌，高耸的海水一次性砸向海面，像一座倒塌的山。

飞溅的海水短暂挡住张白白和乔墨的身影。两个人向着朝砸下来的海墙两边闪身，现在就靠自己的本事拖延时间，尽量在队友到来之前活下来！

海墙倒塌，随之而来的是黑泥般的脚蹼。

它从天而降，拍在原本张白白和乔墨停靠的地方，巨大的压力和风浪一并砸向下方。连困住大手的电弧网都变成了玛门利用的一部分，雷电闪烁这片海。玛门在消耗那些建筑防御的资源吗？

张白白短暂跃出水面，不敢接触带电的海水。她在空间卡片里面翻来覆去地寻找，勉强找到了一块木板，抛到水面上，但木板很快被打翻。

海上不能停了，强行启动幽灵化让她感觉越来越冷，冷得身体都被冻僵。她抬起头，看见唯一的陆地就只有电梯井周围的建筑，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近那里，在那上面找到落脚点。

张白白幽灵化窜得很快。

乔墨手中的一次性道具有能够让人短暂悬浮的工具，反应力也足够快。不过以现在的天气，她们根本看不见对方。只能通过系统确认另外一边尚且存活，群里滴滴滴的发了很多消息，张白白现在无法确认，她必须集中注意力活下来。她窜上那黑洞旁围绕的建筑。

看似破损的建筑比她想象的要坚固很多，是没见过的金属质地，精密的齿轮以及下方燃烧某种东西产生的蒸汽，又符合求生者传统观念中对蒸汽朋克概念的认知。

时间紧迫，张白白无法观察更多细节。

她在接触的瞬间解除幽灵化，刺骨的寒冷仍然萦绕她的身体，冻得她嘴唇乌青。

“你要跑到哪里去！”

玛门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那个声音混乱充满污染，声音底下藏着别的声音，像是古老零钱袋里金币摇动的响声。

那金币的声音似乎有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回头。张白白努力地奔跑，和声音做对抗。

她现在没有办法回头看后方，不过她能听到追逐的声音，“玛门"在后面追逐着她，让她一刻也不敢停歇。

幽灵化的时间结束，没有依靠的张白白只能靠着自己的体力。在进入末日的三个月，她的真实体力像一个负重能力弱一点的登山运动员，耐力还算不错，跑跳勉强够格。

在道具几乎用完的情况下，只能依靠意志力。张白白专注脚下的沟沟壑壑，碎屑，残垣断壁。她只能看着前方的道路，判断下一个落脚点和什么时候跳跃。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余的精力关注别的事情。

“留下来吧！”

手臂朝着她的方向再度砸过来，张白白往前奔跑两步试图脱离攻击范围。“轰一一”

攻击产生的气浪将她掀飞至半空中。

腰部传来剧痛，似乎是闪到腰了，然而她也借助这一瞬间的击飞看见后方的情况。

追逐她的是无数没有眼睛的黑蛇，玛门掉落黑泥汇聚而成的聚合物，像是有生命有实体，却没有灵魂，张着血盆大口试图撕咬。建筑物释放出巨大的电流。

电流的滋滋声和类似惨叫的声音混杂在一块，玛门的手抬起，手掌心心的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尖叫，那双手在电梯井原本的防御措施之下开始碎裂。可是碎裂的地方又分裂出新的手，手上长出新的嘴巴，在口中念念有词。这绝对是让所有密集恐惧症都感到害怕的一幕。大手裂开生长出新的手，新的手又被击碎继续分裂出新的手。无数手蹼组成了地狱般的绘图，它们挣扎地向上爬，想要抓住“岸边"的张白白。“够恶心的。”

张白白评价。

她已经收起了全部的武器，小型武器无法对这坨不知道原理构造的肉泥产生伤害。

小刀还能提供仅仅为1点的真实伤害。

在这个连血条都看不见的庞然大物面前毫无用处，反而浪费逃亡的时间。张白白轻装上阵，只留下可以提供潜行和速度的套装，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拿。她单手捂着扭到的腰部，另外一只手触碰地形复杂的"地面"企图维持平衡。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被玛门泄漏出来的一点气体打得连滚带爬。如果审判者的几个技能没有陷入冷却也许还好一些。“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啊~”

无数张嘴在手掌心一开一合，发出很多很多不同的人声。“我可是专门爬上来就为了看你一眼。”

玛门喋喋不休，混乱的声音就像魔音贯耳，张白白大脑昏昏沉沉，受到双重压力。

不仅得在龙卷风下奔跑，还得提防随时攻击的玛门，以及那有着特殊诱惑力，激发人心中贪婪和恐惧的声音。

“你知道我在下面有多无聊吗！！"玛门发出呵呵的声音，像是笑声又像是痛苦的呻吟，“你要是暗无天日地待在同一个地方这么多年，你也会疯掉的！看得出来，很明显。

张白白在内心还不忘回复它。

她现在嗓子里干到冒烟，并且还无法大口地呼吸，因为那些风暴会携带异物吹入自己的口中。

身体已经快达到极限，她的速度越来越慢。玛门的攻击却更加频繁。

那些恐怖的黑雾离她越来越近，黑蛇撕咬住了她的脚踝，鲜血汩汩流出，然而从她的迷彩服上看不出来。

张白白挣扎地踹开那条蛇，火焰刀短暂出手将它的脑袋斩下。随后她继续爬起来拖动自己虚弱的身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即使步履蹒跚也要继续向前，爬也要爬过去。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你一定有后手对吧！快点快来吧！”猩红的血盆大口催促。

“快点告诉我你到底准备了什么，告诉我吧！我实在是太好奇了！”玛门的声音逐渐歇斯底里。

“告诉我吧告诉我吧告诉我吧告诉我吧告诉我吧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告诉我！？我已经迫不及待啦！”它不断重复着"告诉我吧"几个字像是魔音贯耳。更恐怖的是，张白白竞然真的被迫短暂张开了嘴。玛门能让人说真话吗！？

她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玛门的声音这次几乎贴着她耳边响起。

张白白侧头，看见又一只被分裂出来的手凑到了她的耳边，手掌中心的嘴巴一开一合，在她越来越糟糕的精神状态下出现了重影。她用小刀直接横向扎入了对方的“口"中。黑色的肉泥瞬间包裹住小刀的前端，向她的方向侵蚀，张白白将小刀重新收回纳戒之中，肉泥断裂。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能阻止玛门开口。

“任何生物都可以成为审判者！审判者只是意味着高权限的管理员！”“天使！泰坦！虚空生物！仙女座星人！室女座联盟！世界之脊！古神！邪神！恒星！亚空间生物！人类！…包括！”“一一恶魔！”

它的声音如同钟声一般震荡。

张白白耳膜刺痛，震得她头晕目眩，从高处跌落，随着风化脱落的建筑一起下坠。

背后摩擦的生痛，皮肤不断的接触粗糙的建筑表皮。背后血淋淋的一片。

可即便如此，她从始至终冷静得可怕。

如果曾经有过一个特殊的恶魔也成为过历史上的审判者，那么，她必须重新开始评估神殿书本中的故事和自己获取到的有限信息了。她终于停止了下坠。

浑身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身上的部分骨头似乎也有粉碎性的骨折。不过她现在无法查看。

张白白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剩，治愈喷泉随意的泼在手臂上，慢慢地恢复身上破损的部分。

建筑上的一根钢筋扎穿了她的胳膊，她位于两个高塔之间，上方风化的部分仍然在下坠，稍有不慎就会砸中她。

系统弹出新的消息提示框。

“时间刚好。”

她略显冷漠地说。

她的冷漠不针对任何人，在战斗中对待自己残破的身躯也很冷淡。一条黑蛇顺着建筑废墟缓慢地爬下来，没有眼睛的黑蛇嘶嘶的吐着芯子。它不出意外地发出玛门的声音。

“真的不和我走吗？也许牢狱生活没你想得那么无聊。”张白白侧头望着它：“但你都疯了。”

“那是时间太久了！而且我刚来的时候下面什么都没有，现在已经布置好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就是来乘凉的。"小蛇循循善诱。“真不无聊你还需要我？”

“哇，你聊天能力跟谁学的，不要每次都把话题聊死啊。”张白白闻言哼哼地笑了起来，她喉咙里咳出血丝。不过此时她确实有些疑惑，真心实意好奇地询问：“我不是拒绝过你了吗？我以为高位者比较在意面子，被拒绝不难受吗？”“面子值几个钱？”

小蛇用尾巴做出类似于摊手的动作。

“而且，我们的生命很长，长到无法去在意短生种才会在意的生命的'质量“所有的想法都是暂时的。"玛门在她耳边嘶嘶地吐着芯子，“在不同的阶段，不同的环境下，人们轻而易举就能改变曾经的想法。”“比如现在。”

蛇爬过来，勒住了张白白的脖子，缓慢收缩，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能够进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

而它的语速也越来越慢。

“所以，再考虑考虑如何？我不着急，希望你也是。”“咳吃……

本就脆弱的喉咙被这么一勒更多的血液涌了出来。张白白感觉很好玩，她调侃：“你很关注我？”“当然！”

“有多关注？“她继续追问。

“全身心都在你这里！”

玛门激动得浑身颤抖。

张白白莞尔。

“嗯，我看出来了。”

“咻一一！”

一声可怕的破风声，某样东西快得如同导弹一样蹿出去。张白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蟑螂”阴暗地爬过去，小蛇迷茫地抬起头，脑门上幻化出一只猩红的眼睛。它看见飞天水蟑螂号的船尾，一个被捆着的邪恶轮椅男对着它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竖起了中指。

完美挑衅，完美拉怪。

而在那无数分裂的黑手暴起的瞬间，乔墨找到了千钧一发的机会。单兵导弹向着黑手的根系发射。

“轰一一”

再一次，“东风"的威力响彻。

“刺激！！实在是太刺激了！！”

狗哥兴奋地发出狼嚎，他把张白白放在甲板上。“我真的！第六感疯狂报警但是我做到了哦哦哦噢噢噢噢！！！”肖子涵也在后排不断地挥拳大喊。

“哈哈哈哈传统派懂不懂传统派的含金量哎我真的全世界都想打我，就想想吧气死他们啊哈哈哈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他就哭了。

“让我加入安全区吧姐求你了，不加我可能会死呜鸣呜鸡……求生者大军已然赶到。

把核心斗争交给能力强的人，更何况在一发单兵导弹之下，玛门聚集的碎屑已经开始裂解，电梯井更深层的某个结构正在尝试将其抓回去。它维持着越狱的姿态本身就是强弩之末。

系统的潜水艇、小神系、求生者，不管这个监狱“裂缝”是否会越来越大，但是至少现在、如今，他们的危机正在减弱。所有求生者的努力，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还得跑得更快，再快一些，和末日比速度，和恶魔比速度。不停地奔跑。

绝不停下！

张白白侧头看着后方，面色格外阴沉。

李婆婆宽慰：“没关系，就算情况变得糟糕，至少我们马上要走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两枚。”

张白白突然出声。

“嗯？”

李婆婆没有听懂。

张白白的周围气压很低，那些散开的雾气看起来就像是她脑门上冒的黑气一样，她脸色阴沉得可怕，比深不见底的深渊还黑。“……玛门浪费了我两枚弹药。”

她阴森森地回答。

两发单兵导弹都给了玛门，因为不算“击杀成功”，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