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第五百八十九章

话音未落，浓郁的水汽像是有意识一样彻底盖住了岸边。他们看不见潭水的边界在哪里，连太阳也被遮盖，光线变暗，整个空间变成了昏暗灰色的状态，一望无际的潭水,根本看不见岸边在哪里。一股古怪的来自泥水的土腥味落入他们的鼻腔。待在这个地方，似乎全身都是湿漉漉的黏腻感，很难受，和面纱女那种纯粹的水汽还不太一样。

让人想到了水底的某些水草。

水潭在扩大，无意识地扩大，他们注视着周围，每次调整视野，再看过去的时候,就会发现眼前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变得和之前不同。视野逐渐变得陌生，系统的地图上，象征着几个人的小点，颜色正在减淡。地图像是无法校准似的不断朝着各个方向偏移，墨色的水痕出现在地图上面，若隐若现。

张白白将麻绳往回收，麻绳刚开始非常轻，很快就收了大半回来。可是在收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变得格外沉重，绳子的另外一头像是拽到了什么东西,和自己在对抗。

这个力道来得突然，幸好张白白核心力量稳，她在一瞬间调整了发力姿势，脚蹬着木筏，和那股突如其来的拉力做对抗。麻绳向下，就像是有人在水下钓鱼似的，用遛弯的方式，要把他们拖到水下去。

整艘破烂的木筏都开始倾斜，乔墨和狗哥见状，要来帮忙，唐莹的虚影在张白白的身后浮现，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快撒手！！”张白白猛地松手。

“咻一一！”

下面的东西力气大到麻绳传来了一声破风声，绳子瞬间落入了水中，向着下方不停掉落。

木筏轻微地左右摇晃，在狗哥和乔墨的协助下没有翻。“它出来了吗？"张白白询问唐莹。

唐莹的身体逐渐凝实，仍在趴在张白白的背上，它正在不断地从张白白的背上向下滴血，滴落的鲜血开始侵蚀他们临时砍伐的木头，血流越来越多，把整个木筏都染成了恐怖的暗红色，包括张白白的背部。浓郁的腐臭和铁锈气覆盖了原本的土腥味，摇晃的木筏也逐渐平稳。唐莹阴恻恻地盯着水面，四肢扭曲地从张白白身上爬下来，她歪着脑袋注视着潭水，试图从再次恢复平静的水下寻找到某个东西。“是鬼仙级别，还没有出来，它很会躲藏，水下是它的主场。”唐莹用它黏腻的声调说着，它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诡异和恐怖。“什么程度的鬼仙？“张白白再次询问。

同样位阶也可能实力不同，比如小鬼王就比普通鬼王厉害得多，即将达到鬼仙的级别。

“我无法判断，它滑溜溜的，不好抓住。"唐莹道。目前的水下异常清晰，仿佛仍然是在瀑布边上那样，只是他们看不见岸边，水潭变得无穷大。底下是些碎石块和水草，看起来很浅，就像是伸出手就能触碰。

有了唐莹的话，木筏上的几个人朝着木筏中间靠拢，尽量远离水边。只有唐莹一只鬼还趴在那里，不停地盯着水的下方看。张白白抬起头注视周围，除了水面清澈外，其他地方什么都看不清，远处有些怪异翻腾的水雾，似乎是瀑布冲刷的痕迹，但也可能是鬼仙的陷阱。“这只鬼打算困死我们？"乔墨握着圣女电棍，“它无法奈何得了船上的我们，但只要不放我们出去，熬死就行。”

狗哥接话：“这样说来，水下虽然是它的主场，对我们不利，但是为了出去，我们不得不下去和它打。这就是这只鬼的计谋吗？”肉眼可及之处都是水和水雾，他们就像一叶扁舟一样孤立无援，看不见出路。

“它等不及。”

唐莹突然出声，它的语气兴奋，声音像嘶嘶的蛇吐出信子。“有很强大的东西在朝这里靠近，它没有办法一直待在这里，它必须顺着地下暗流逃跑，但是它很想吃掉我，吃掉你们。所以”乔墨惊讶，狗哥直说：“是不是那片乌云？”张白白侧目。

为了食物，唐莹的智力突然占领高地了？

鬼物的本能把唐莹折磨得抓耳挠腮，在安全屋里受到契约影响不会对小鬼王动杀心，红衣女鬼的本能让它不停地想吞噬更大更强壮的同类。话音未落，木筏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唐莹向后退，对着水流发出了沙哑的低吼，像是鬼物之间在交谈。张白白看向水面，然后在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尸体？她看见了自己，一张惨白的脸，浑身已经泡得腐烂，沉在水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像是被地下暗流冲刷了过来。“她”穿着白色的古典丧服，耳边传来无数哭泣的声音。当她和自己看上的时候，整个人的目光好像被吸住了，她没有办法行动，无法移开视线，只能静静地看着。

三个人此时低头看着不同的方向，唐莹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后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它落水的地方水花不断地翻涌，就像是食人鱼在下面撕咬人一样向上扑腾出血花。

张白白余光能看见，她甚至意识得到自己被控制了，但是她动不了，继续看着那具属于自己的尸体。

耳畔传来的哭声越来越清晰，她听到了很多熟人的声音，周围阴风阵阵，吹得她脊背发凉，就像置身于冰冷的水中。她看见了尸体周围正在发生变化，尸体在水下，但是潭水倒映的场景却是发生在岸边，她看见了很多人在哭。模糊的人脸，巨大的哭声，“他们”趴在岸边，不断地伸手，虚情假意手没有触碰到潭水。然后"自己"也朝他们伸手。

“她”在朝着她伸手，试图触碰到岸边的自己。那些模糊的人脸逐渐清晰，变成张白白认识的人的模样，他们哭着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然后慢慢地哭声中混入了笑声，轻轻地低笑，像是阴谋得逞。有父母，有亲戚，有同事，有朋友，还有末日里结识的同伴……还有玛门。“……你认真的吗？”

张白白盯着朝自己伸手的水里的“自己”。即使她情绪比较淡，在刚刚的一瞬间她也被一个陌生的恐惧包裹，绝望、无助、恐惧，希望有人能拉住“她”，但是希望不能寄托在别人身上，只能自己拉住自己。

她产生了强烈的冲动，站在岸上把“自己"拉上来。但没等丧面佛发力，她看到了自己身边站着一个黑雾大手眦着大牙咧嘴笑，换谁来都绷不住。

似乎是发现能力失效，那具尸体强硬地在水下睁开了眼睛，一双被泡腐的眼睛，水草自由生长，黄鳝在里面钻来钻去。张白白瞬间被冰冷的水流包裹，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下意识想要深吸气，水流包裹住了她，如果深呼吸，吸入鼻腔的就只有水。破防了？

张白白在内心挑眉。

她迫使自己冷静。

水流波动，模糊视线，下面的水流冰冷又湍急，让她无法稳定自己的身体。她看见尸体站在了木筏上，她刚刚的位置，她的背包不见了，换到了那个“东西"的身上。

无法审判！

无论自己在水上还是在水下，都隔着一层特殊的屏障。她无法彻底锁定那个鬼物，审判者的定罪技能无法锁定对方，就像唐莹面对的难题一样。

但是在自己没有中招的情况下，鬼物强行调换位置，对它来说也相当不利。血水在木筏上翻涌，缠住了鬼物的下半身，茶杯姐从背包里钻了出来，正在抢走被鬼物调换的背包。

一些贴身的物品还在张白白的身上，比如【拟态套装】。但是她把握不准，她不知道白化阿斯特龙坚硬的外壳能不能抵挡得住渗透压，一个是海水一个是淡水。

张白白在不断地下沉，她抵挡住寒冬般阴冷的潭水刺激，尝试找回四肢，重新接管自己的身体，摆动双腿对抗水底的暗流向上游。也就是在她好不容易能够开始上浮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这突发向下的拉力让张白白差点憋不住肺部的那口气，她猛然低头，对上的就是一张腐烂的脸。

空洞的眼睛盯着它，水鬼的脸从水草中伸出来，无数的水草四面八方向着她缠绕，在阴冷的水中缠住了她的四肢，让张白白看得见水面，却怎么也上不去她看见唐莹从水底钻出来，和上面的鬼屋厮杀。而下方又有一只鬼，困住了她。

张白白喉咙深处的气体终于憋不住，吐了出来，四面八方的水包裹住她，争先恐后往她的七窍里面钻。

两个鬼仙！？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张白白也不忘分析现状。她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沉，耳膜刺痛，呛水的感觉让张白白几乎是下意识开始挣扎，而越挣扎呛入的水越多，水草凝成了一张巨大的嘴，朝她张开嘴要将其吃掉。

她没有人气，鬼物误以为她和唐莹是一样的，有吞噬本能。（拟态套装】启动。

张白白的身高节节攀升，在水下硬生生扯断了缠绕的水草，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竖瞳，一个几乎可谓是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恐怖白色抱脸虫在水下发出了嘶吼。

她……“它"？调转方向，朝着下方的水鬼撕咬。水鬼猜到了船上有人不是人，但是没有想到是这个不是人法。【警告！您正处于淡水之中！】

【当前拟态状态只能维持30分钟，否则会陷入生命危险！】够用了！

张白白如同疯狗出笼一般士气大涨，灵活自如地在水下穿梭，和那试图溺毙她的水鬼对着撕咬。

都在水下，没有屏障，能锁定住敌方了。

审判！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