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锦澜刚送走夏欢,正准备歇会儿,外头就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说是郑嬷嬷来了。
一听这名头,贺锦澜心里就咯噔一下。
郑嬷嬷是侯夫人裴氏的心腹,内宅的总管事,地位高着呢。平日里就是传话,也轮不到她亲自来。今儿个这是吹的什么风?
“快请进来。”贺锦澜整了整衣裳,面上不动声色。
郑嬷嬷进门就行礼,规矩十足,可那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小姐,夫人让老奴来传话,明日婉儿小姐及笄宴,请您去后花园挑两盆花。一盆给宴席添彩,一盆作为贺礼。”郑嬷嬷说得恭敬,可话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劲儿。
贺锦澜心里直犯嘀咕。挑花这种小事,随便派个小丫鬟来说一声不就得了?何劳郑嬷嬷大驾?还特意强调要“亲自挑选”,连送礼这事都给规定好了,透着股强制味儿。这不明摆着非要她去后花园不可吗?
她虽然记不清前世这事有没有发生过,但凭当下的判断,这事儿绝对不寻常。
“有劳嬷嬷跑这一趟了。”贺锦澜笑容温婉,“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这就去挑。”
郑嬷嬷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瞬,才道:“那老奴就回去复命了。”
送走郑嬷嬷,贺锦澜立刻叫来春喜。
“快,把我那把小匕首拿来。”贺锦澜压低声音吩咐。
春吓一跳:“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别多问,快去取来。”贺锦澜神色严肃,“我总觉得今天这事蹊跷,带着防身总没错。”春喜不敢耽搁,忙去取来一柄精致的小匕首。
贺锦澜接过来藏在袖中,冰凉的感觉让她安心了些。
“小姐要不换身衣服再去?”春喜问道。
“不换了,这就走。”贺锦澜说着就往外走。
春喜更惊讶了。
自家小姐最重仪表,平日出门必要更衣梳妆,今儿怎么这么着急?
贺锦澜自有打算。既然觉得这事有蹊跷,那她就偏不按常理出牌。对方肯定算准了她要梳妆打扮的时间,她偏要提前到,打乱对方的计划,说不定能撞破什么阴谋。
主仆二人匆匆往后花园去。一路上,贺锦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格外警惕。
果然,才走到半路,就碰见了庶妹贺锦柔。
“大姐姐?”贺锦柔见到她,明显吃了一惊,眼神闪烁,“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贺锦澜将她那一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下更加确定有事。她笑着答道:“在屋里闷得慌,索性早点来挑花。妹妹也是来挑花的?”
贺锦柔支吾道:“啊...是,母亲说让我也来瞧瞧,给婉儿妹妹的及笄宴添盆花。”
贺锦澜打量着她,忽然注意到贺锦柔今天打扮得格外精心,头上戴的珠花、腕上的玉镯,都不是她平日能有的档次。
那珠花看着眼熟,好像是前几日见裴氏戴过的。玉镯更是价值不菲,绝不是贺锦柔一个庶女能有的首饰。
看来这事,十有八九和裴氏脱不了干系。贺锦柔怕是也被拉来当枪使了。
姐妹俩各怀心思,一路往花棚走去,嘴上还客客气气地聊着天。
“婉儿妹妹最喜欢海棠花了,可惜这个季节没有。”贺锦柔说道。
贺锦澜点头:“是啊,不过茶花也开得正好,她应该也会喜欢。”
到了花棚,管花的婆子赶忙迎上来。贺锦澜一边挑选,一边留意贺锦柔的举动。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贺锦柔就坐不住了。
“大姐姐,我有些口渴,想去沁心亭喝杯茶。”贺锦柔说道,眼神飘忽,“您先挑着,我歇会儿就回来。”
贺锦澜心里冷笑。沁心亭是纳凉的地方,如今天气还冷,去那儿喝什么茶?明显是借口。
但她面上不显,只温和道:“去吧,别着了凉就好。我挑好了花就去找你。”
贺锦柔如蒙大赦,忙带着丫鬟往沁心亭方向去了。
贺锦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下盘算。沁心亭地势高,能看到花园大半景致,贺锦柔去那儿,八成是替人望风或者等什么信号。
“春喜,你去瞧瞧,沁心亭附近可有什么人。”贺锦澜低声吩咐。
春喜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贺锦澜继续挑花,但心思早已不在花上。
她佯装挑选,慢慢挪到花棚边,透过花木缝隙往外看。
这一看不要紧,还真让她看出了名堂。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似乎躲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贺锦澜心下冷笑。果然有埋伏。就是不知道这埋伏是针对她来的,还是另有目的。
她故意扬声对花婆子说:“这些花都好,我实在挑花眼了,去那边看看山茶花再说。”
说着,她慢慢朝假山方向踱去,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了那把匕首。
越走越近,假山后的人影似乎有些慌乱,想要躲藏却又无处可躲。
贺锦澜心跳加速,但脚步不停。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侯府后花园设局。就在她即将绕过假山,看到那人真面目时,忽然身后传来春喜的声音:“小姐!茶花在另一边呢!”贺锦澜脚步一顿,再回头时,假山后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心下暗叫可惜,但面上还是笑道:“瞧我这眼神,茶花在哪边呢?”
花婆子忙指路:“大小姐这边请。”
贺锦澜跟着花婆子往茶花丛走去,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个身影。虽然没看清面目,但那身形似乎是个男子。
侯府内宅,怎么会有外男潜入?而且偏偏在她来花园的时候出现?
这事越来越蹊跷了。
贺锦澜打定主意,挑完花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不管裴氏和贺锦柔在搞什么鬼,她都不奉陪了。然而就在她专心挑花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像是贺锦柔的声音。
贺锦澜眉头一皱。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刚把最后一盆山茶花选定,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抬头一看,果然是侯夫人裴氏带着侄女裴玲珑姗姗来迟。
“哟,澜儿已经挑好了?”裴氏笑吟吟地走进花棚,目光在花丛中扫了一圈,“真是勤快,我还说来帮你们参详参详呢。”
裴玲珑跟在裴氏身后,一身鹅黄色衣裙,腰间系着条碧玉腰带,上头挂了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悠。她朝贺锦澜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贺锦澜心下冷笑,面上却温婉如常:“母亲和表妹来得正好,我刚挑了几盆,正拿不定主意呢。”她说着,端起一盆开得正盛的山茶花,佯装要递给裴玲珑看:“表妹瞧瞧这盆可好?”
就在递花的瞬间,贺锦澜手腕轻轻一抖,袖中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出,极快地在裴玲珑腰间一划。动作轻巧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那根系着玉佩的丝线应声而断。
贺锦澜顺势接住掉落的玉佩,藏入袖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工夫。
裴玲珑浑然不觉,还当真接过花盆看了看,笑道:“大姐姐眼光真好,这花开得真艳。”
贺锦澜抿嘴一笑:“表妹喜欢就好。”心里却暗道,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挑完花,贺锦澜借口口渴,让春喜去沏茶,自己则坐在花棚边的石凳上歇息。
她冷眼瞧着裴氏和裴玲珑在那装模作样地选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贺锦柔忽然惊呼一声:“我的耳坠!我的一只红宝石耳坠不见了!”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裴氏忙问:“怎么回事?好好儿的耳坠怎么会丢?”
贺锦柔急得眼圈都红了,摸着空荡荡的耳垂道:“方才还在的,定是刚才在花园里走动时掉了。那是母亲前儿才赏我的,贵重得很”
裴氏皱眉道:“可还记得都去过哪儿?”
贺锦柔抽抽噎噎地说:“就在花棚附近转了转,后来去沁心亭喝了杯茶,吹了会儿风.”
贺锦澜冷眼旁观,心下冷笑。好一招声东击西,明明是要引她去沁心亭,却偏要编出个丢耳坠的故事。果然,裴氏立即接话:“既是在沁心亭附近丢的,那就快去找找。澜儿,你陪锦柔去一趟吧,姐妹俩仔细找找。”
这话说得极其刻意,连旁边的花婆子都察觉出不对劲,偷偷看了贺锦澜一眼。沁心亭离这儿可不近,让两位小姐亲自去找个耳坠?派几个下人去找不就行了?
贺锦澜心中明镜似的,这是要把她往陷阱里引呢。她故作迟疑:“母亲,让下人们去找就是了,何劳妹妹亲自去?”
裴氏却坚持:“下人们粗手粗脚的,万一踩坏了或是没找仔细,岂不可惜?那是上好的红宝石,价值不菲呢。”
裴玲珑也帮腔:“是啊大姐姐,就辛苦你们跑一趟吧。”
贺锦澜心下冷笑,面上却温顺地应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陪妹妹走一趟。”
裴氏似乎松了口气,又道:“带太多人去反而碍事,就让你们的贴身丫鬟跟着就好,其他人留在这儿继续挑花。”
贺锦澜心中更是确定其中有诈。若是真去找贵重物品,巴不得多几个人帮忙找,哪有嫌人多的道理?这分明是要减少目击者。
她不动声色地应下,带着春喜,与贺锦柔主仆一同往沁心亭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身后传来裴玲珑的惊呼:“我的玉佩!我的玉佩不见了!”
贺锦澜唇角微不可见地一勾。终于发现了?
裴氏忙问:“怎么了?什么玉佩?”
裴玲珑急得直跺脚:“就是腰间那块凤形玉佩,方才还在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腰间那根碧玉腰带上空空如也,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果然不见了。
裴氏皱眉:“可是丝线松了?快四下找找。”
花婆子和下人们忙在花棚里外寻找,却一无所获。
裴玲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玉佩是我及笄时祖母所赐,从未离过身的。”
贺锦澜冷眼旁观,心下冷笑。那块玉佩此刻正好好地在她的袖中藏着呢。不过现在还不是揭晓的时候。“表妹别急,许是掉在哪儿了,仔细找找肯定能找到。”贺锦澜温声劝道,心里却另有打算。裴氏也道:“玲珑你先别慌,就在这附近找找,许是掉在花丛里了。”
贺锦澜见状,故意道:“既然如此,表妹就先找玉佩吧,我陪锦柔妹妹去找耳坠。”
说着,就要继续往沁心亭走。
裴玲珑却突然道:“姑母,我还是自己去找吧,那玉佩我戴惯了,知道可能掉在哪儿。”
裴氏点头允了:“那你小心些,别走太远。”
贺锦澜心下暗笑。果然如她所料,裴玲珑会亲自去找。而她之前已经趁人不备,将那块玉佩挂在了沁心亭二楼的栏杆上。
一行人在花棚处分道扬镳。贺锦澜主仆和贺锦柔主仆往沁心亭去,裴玲珑则独自在花棚附近寻找玉佩。贺锦澜边走边留意身后的动静。果然,不过片刻,就听见裴玲珑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一一正是沁心亭的方向。
看来裴玲珑在花棚附近找不到玉佩,想起之前曾经靠近过沁心亭,于是往那边寻去了。
贺锦澜唇角微扬。好戏就要开场了。
她故意放慢脚步,对贺锦柔道:“妹妹仔细看着路边,说不定耳坠就掉在这儿呢。”
贺锦柔明显心不在焉,眼神老是往沁心亭方向瞟,嘴上应着:“是,大姐姐说的是。”
又走了一段,贺锦澜忽然“哎哟”一声,弯下腰去。
“小姐怎么了?”春喜忙问。
贺锦澜皱眉道:“鞋里好像进石子了,你们先往前走,我整理一下马上跟来。”
贺锦柔显然急着去沁心亭,忙道:“那大姐姐快些,我们先往前找找。”
说着就带着丫鬟快步往前走了。
贺锦澜直起身,看着贺锦柔匆匆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她哪是鞋里进石子,分明是要给裴玲珑留出足够的时间赶到沁心亭。
“小姐,她们走远了。”春喜低声道。
贺锦澜点头:“咱们慢些走,让该到场的人先到场。”
主仆二人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继续往沁心亭走去。
越靠近沁心亭,贺锦澜越是警惕。她注意到路边的草丛似乎有被踩踏的痕迹,假山后好像还躲着人影。果然有埋伏。就不知道这埋伏,最后会捉到谁了。
贺锦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