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摔了下来(1 / 1)

贺锦澜主仆慢悠悠往沁心亭走,刚到亭子底下,就听见上头传来贺锦柔的声音:“大姐姐怎么才来?我都找了好一会儿了。”

贺锦澜抬头,见贺锦柔正站在二楼楼梯口,一脸焦急模样,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温温柔柔地道:“方才鞋里进了石子,耽搁了一会儿。妹妹可找到耳坠了?”

贺锦柔摇头:“还没呢,大姐姐快上来帮我找找吧。”

贺锦澜应了声,提着裙摆慢慢上楼。春喜要跟上,却被贺锦柔的丫鬟拦住了:“春喜姐姐,我们在楼下找找吧,说不定耳坠掉在下面了呢。”

春喜不放心地看向贺锦澜,贺锦澜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留在楼下。

既然对方要把她们主仆分开,那她就顺水推舟,看看她们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上到二楼,贺锦澜四下打量。

这沁心亭她来过多次,从未注意过楼梯有什么问题。今日仔细一看,才发现楼梯板似乎有些松动,扶手也摇摇晃晃的。

“妹妹说耳坠是在这儿丢的?”贺锦澜故作不知地问道。

贺锦柔眼神闪烁:“是啊,方才在这儿喝茶时还在的,一转身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贺锦澜探头一看,果然是裴玲珑找过来了。

“表妹可是来找玉佩的?”贺锦澜扬声问道。

裴玲珑抬头,脸上带着焦急:“大姐姐可见到我的玉佩?那是一块凤形玉佩,对我很重要的。”贺锦澜心中冷笑,重要到可以拿来陷害她?面上却故作惊讶:“没见到啊。不过表妹来得正好,上来帮我们评评理。”

裴玲珑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贺锦澜又催促道:“锦柔妹妹非说耳坠是我拿的,表妹快来帮我们说和说和这话一出,裴玲珑不得不上来了。

她提着裙摆上楼,目光却在四处搜寻,显然还在找她的玉佩。

贺锦澜见二人都上了楼,心下冷笑。好,演员都到齐了,好戏该开场了。

她突然脸色一沉,对贺锦柔道:“妹妹口口声声说耳坠是我拿的,可有什么证据?莫非是故意诬陷我不成?”

贺锦柔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一时语塞,随即反应过来,按照原计划开始假意拉扯:“大姐姐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诬陷你?只是耳坠确实是在和你在一起时丢的。”

说着,她就去拉贺锦澜的衣袖,看似在辩解,实则暗中用力,要把贺锦澜往楼梯口推。

贺锦澜早有防备,不但没被推动,反而暗中拽了裴玲珑一把。

裴玲珑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贺锦柔身上。

就在三人拉扯的瞬间,贺锦澜手法极快地将袖中藏着的玉佩塞进了贺锦柔的腰封里。动作之快,无人察觉。

“啊呀!”贺锦柔惊叫一声,被裴玲珑撞得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下楼梯。

贺锦澜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你们要害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趁机发力,将两人一同推向楼梯。

“不要!”裴玲珑尖叫着,与贺锦柔一起滚下楼梯。

就在她们摔下去的瞬间,楼梯板突然“咔嚓”一声塌陷了!

原本看似完好的楼梯,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

贺锦澜站在二楼,冷眼看着两人直接摔到楼下。

楼下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不知何时被人摆放了几块锋利的大石头。两人重重摔在石头上,发出惨烈的呼痛声。

“啊!我的腿!”

“救命啊!好痛!”

贺锦澜居高临下,看得分明。

这楼梯果然被做了手脚,表面看起来完好,实则内部已经被掏空,只用几根细木头支撑着。一旦有人摔下,就会造成楼梯塌陷的假象,让伤势更重。

好狠毒的心思!这原本是为她准备的陷阱!

就在这时,贺锦澜瞥见一个婆子匆忙从假山后跑开。

那婆子虽然换了身粗使衣裳,但走路的姿态和身形,分明就是裴氏身边的郑嬷嬷!

贺锦澜顿时明白了。这婆子负责在听到跌落声后,踢开支撑的木头,让楼梯塌陷。

真是好周密的计划!

“来人啊!快来人啊!出事了!”贺锦澜大声呼救,声音里带着惊慌。

花匠和粗使婆子们闻声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吓傻了。

两位小姐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身下还渗着血,楼梯塌了一大片。

“快!快去禀报夫人!”一个机灵的花匠喊道。

不一会儿,侯夫人裴氏就急匆匆赶来了。她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裴玲珑,脸色顿时惨白如纸。“玲珑!我的儿啊!”裴氏扑过去,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会这样?伤到哪里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同样躺在一旁呻吟的贺锦柔,所有注意力都在裴玲珑身上。

看到裴玲珑腿上的血迹,她几乎要晕过去。

“快!快请大夫!小心抬着表小姐!”裴氏声音尖利地指挥着,亲自扶着裴玲珑,眼泪直流。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抬来软轿,小心翼翼地把裴玲珑抬上去。

至于贺锦柔,裴氏只瞥了一眼,淡淡吩咐:“把二小姐也抬回去。”

那语气,那态度,与对裴玲珑的关心焦急判若两人。

临走前,裴氏突然回头,与站在二楼的贺锦澜对视一眼。

那双眼睛里含着泪,却充满了怨毒与仇恨,几乎要将贺锦澜生吞活剥。

贺锦澜心中一寒。原来母亲从未如此关心过自己,她的心全在侄女身上。

为了裴玲珑,她甚至可以设计陷害亲生女儿。

就在这时,佟嬷嬷和春喜急匆匆赶来。

佟嬷嬷不顾年迈,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还没完全塌陷的楼梯,一把拉住贺锦澜:“小姐没事吧?吓死老奴了!”

她不像裴氏那样只顾着哭喊,而是仔细检查了贺锦澜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又去查看塌陷的楼梯。

“这楼梯被人动过手脚!”佟嬷嬷经验老到,一眼就看出问题,“木头都被锯过,只用细棍子支着!”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贺锦澜,每一步都试过才让贺锦澜落脚:“小姐小心,这楼梯不安全,慢慢下来。春喜在下面急得直跳脚:“小姐当心啊!”

贺锦澜在佟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安全走下楼梯。感受到老嬷嬷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关切,她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这才是真正的关心,不是裴氏那虚假的母女情分。

“嬷嬷,我没事。”贺锦澜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佟嬷嬷红着眼圈:“幸好小姐福大命大,要是摔下来的是您. .”老人家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着贺锦澜的手。

贺锦澜回握她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这一出,让她看清了许多事。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对那个所谓的母亲抱有任何幻想了。“走吧,我们回去。”贺锦澜挺直脊背,声音平静,“这场戏,还没完呢。”

阆华苑内,门窗紧闭。

贺锦澜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脸色微微发白,指尖还带着一丝轻颤。

佟嬷嬷捧来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中。丫鬟春喜和夏欢屏息凝神地立在两旁,脸上俱是未褪的惊惶。

“小姐,快趁热喝了,压压惊。”佟嬷嬷声音发紧,满是后怕,“那沁心亭那么高,若是……”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

贺锦澜接过白瓷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碗壁传来,她却没有立刻喝,目光扫过眼前这三个最信任的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今日不是意外。”

春喜和夏欢猛地抬头,佟嬷嬷也是一怔。

“是贺锦柔,”贺锦澜一字一顿,“她以丢失耳坠为由,诱我去沁心亭,意图将我推下楼梯。”屋内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夏欢性子急,立刻怒道:“二小姐她怎敢?”

“她为何不敢?”贺锦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人在她背后撑腰,她自然胆大包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可惜,她没那个本事。反倒是我,利用裴玲珑掉在地上的那块玉佩,引她上前,最后摔下去的,是她们两个。”

这话里的意味太过明显,佟嬷嬷老成些,瞬间想通了关窍,脸色一变:“小姐是说是夫人?”贺锦澜将安神汤慢慢饮尽,空碗递给春喜,这才用帕子沾了沾嘴角,语气淡漠:“除了她,还有谁能让贺锦柔忽然生出熊心豹子胆?还有谁,能让她那些逾矩的衣裳首饰,源源不断地出现?”

她不再称呼裴氏为“母亲”,这个认知让佟嬷嬷三人心头都是一凛。

“她们为何要下此毒手?”春喜颤声问,实在想不通。

“为了临川大长公主府的寿宴。”贺锦澜说得直接,“侯夫人想带她的宝贝侄女裴玲珑去,而不是我逭倜嫡出的女儿。我若在此时重伤,自然无法出席,她便可顺理成章地推裴玲珑上去露脸,为日后攀高枝铺路。”

她目光扫过三人,变得极其锐利:“经此一事,你们需得明白,那边已是撕破了脸,再无转圜余地。她们一击不成,绝不会甘心,日后只会变本加厉,用更阴毒的手段。

从今日起,阆华苑上下需打起十二分精神,饮食起居,出入行走,皆要加倍小心,严防死守,绝不可再给旁人可乘之机!可知晓?”

佟嬷嬷、春喜、夏欢立刻敛容,齐齐应声:“是,小姐!奴婢们定当竭尽全力,护小姐周全!”贺锦澜看着她们,神色稍缓,沉默片刻,又道:“或许,从我出生那一刻起,便不招她待见了。她生我时吃了苦头,便将这怨气记在了我头上。这些年,是我自己看不透,总还存着一丝妄念。”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要将积压多年的郁结都吐出:“如今,我也该醒了。她子女众多,不少我一个。你们既跟了我,便只需记住,我才是你们唯一的主子。只要我贺锦澜在一日,便绝不会亏待你们,也必会成为你们的依靠。”

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承诺,更是将主仆利益彻底捆绑。

佟嬷嬷三人听得心潮澎湃,又觉酸楚,再次郑重应诺。

稍事休息,整理好仪容,贺锦澜便带着佟嬷嬷往老夫人的慈晖堂去。

戏已开场,她这个主角之一,怎能缺席?

慈晖堂内,气氛沉凝。

三夫人黎氏正坐在下首,语气恭敬地向着榻上的老夫人回话:“母亲,事情便是如此。锦柔丫头和裴家表姑娘当时在沁心亭上不知怎地起了争执推操,偏那亭子楼梯年久失修,木头朽了,两人一时不慎,竟一起摔了下来。

锦柔丫头摔得重些,左腿骨折,太医说即便日后好了,恐怕行走也会有些不便。裴家表姑娘则是右手腕伤着了,需得好生将养一段时日。”

老夫人半阖着眼,手里慢慢捻着一串佛珠,听完后,半晌没有言语。

黎氏觑着她的脸色,叹了口气,看似忧心忡忡:“大嫂也是不易,管家事忙,难免有疏忽之处。谁能想到那沁心亭的楼梯竞坏了呢?平日瞧着倒是好好的。也是两个孩子运气不好……”

这话听着像是为侯夫人裴氏开脱,实则句句都在点明:管家的是裴氏,亭子失修是裴氏失察,才导致这般严重后果。

贺锦澜进来时,正好听到这一句。

她心中冷笑,这位三婶惯会做表面功夫,实则最是精明算计,惯会火上浇油,挑拨离间。她虽也厌极裴氏,但对黎氏这般人品,同样不喜。

相比之下,那位沉默募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二婶庞氏,反倒让她觉得清净些。

她上前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行了礼:“祖母。”

老夫人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贺锦澜身上,带着审视:“澜丫头也受了惊吓?无事吧?”

“劳祖母挂心,孙女无碍,只是当时离得近,吓着了,回来喝了碗安神汤,已好多了。”贺锦澜轻声细语地回话,姿态温顺。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又重新沉了下去,手里的佛珠捻动得快了些,显是动了怒。

“楼梯失修?好一个失修!侯府年年修缮,银子拨下去不少,竟还能出这等纰漏!今日是锦柔和裴家丫头运气不好,若是换了旁的贵人客人在府上出了事,我永定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裴氏这个家是怎么当的!”

最后一句,已是毫不留情的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