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向东看着施大嫂一家人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章婶推了推他,问道:“东子,你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情绪低落了起来?”
林向东回过神,收拾心情。
朝章婶挥挥手里的房产证明。
“哪里有情绪低落?”
“我是想着怎么回去给我妈一个惊熹。”
章婶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昨天回家没跟你妈说这事。”
“不然,我保证是惊吓不是惊喜。”
她跟林母相交这么些年,当然知道林母的性子。
林向东道:“章婶,我先回厂里上班。”
“改天请您跟章叔去我家吃顿便饭。”
“多谢您这段时间帮我找房子。”
“我亲自下厨啊!”
章婶诧异地道:“你哪里会做什么饭?”
林向东道:“在厂里食堂待了那么久,就不兴学个一招半式?”
章婶噗嗤一笑。
“到时候糟蹋了食材,且得叫你章叔好生揍你一顿!”
林向东笑着离开房管所。
蹬着二八大杠回红星轧钢厂。
经过厂里公厕的时候,看见贾东旭跟钱进一对倒霉催的蹲在外面抽烟。
他们两个原本因为闹第一食堂那事,结下了梁子。
这些天结伴扫厕所,倒是奇异地有了几分难兄难弟的感觉。
当然,他们两个每天做的最多的事,除了扫厕所,就是在背后咒骂林向东跟傻柱。
林向东用力蹬了几下脚蹬子,加速离开。
身后贾东旭跟钱进两人的恶念,滔天涌起。
林向东淡然一笑。
他还真没将这俩棒槌放在眼里,翻不出什么大浪。
回到保卫科,只见一群保卫员围着老严。
老严脸色阴沉,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林向东问道:“严叔,这是怎么了?”
赵叔皱眉道:“老严的五四式不见了。”
“刚刚我们跑完越野回训练场才发现。”
林向东微微吃了一惊。
不管在哪个年代,遗失装备都是大事。
万一找不回来,或者因为遗失手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那就更不得了。
要知道现在是民兵天下的年头,就连厂里那些八卦的一线女工都会拉手榴弹。
何况是五四式手枪。
林向东问道:“今天科里来了外人?”
他口中问着,心里却在飞快掐算。
算着,算着,忽然脸色稀奇古怪了起来……
人群里的黄队见老严丢了手枪,目光闪烁。
他也是老保卫员,还是巡逻队长,怎么可能不知道遗失枪支的严重后果。
见林向东问起,满屋子的保卫员都摇了摇头。
“我们刚跟着老严从训练场那边回来找枪。”
“没见办公室里有外人。”
林向东挥了挥手。
“散了,都散了。”
“该巡逻的继续巡逻,该训练的去训练。”
“没什么大事。”
“是!林科长!”一群保卫员纷纷离开办公室去做自己的事。
赵叔以为林向东是不知道问题严重性。
轻声提醒道:“东子,这还真是大事。”
“要是找不到,非但得交份报告去治安局备案。”
“老严也得背个处分。”
林向东笑着拉老严起身。
“严叔,你跟我来。”
“不过先说好,不能动手开揍啊。”
老严没反应过来。
脸上那道伤疤抽了抽,问道:“东子,你说啥?”
“抓住偷我手枪的小贼,还不能开揍?”
林向东笑而不语。
拉着他朝训练场那边走去。
从训练场角落的围墙根子上,抓出将好端端一支五四式手枪拆得七零八落的小严同学。
老严一看,登时气得满头短发根根直竖!
“小王八羔子,老子抽死你!”
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伸手就解皮带。
小严同学回头看见是他爹,三魂七魄齐刷刷从天灵盖往外冒!
脚都吓软了,连跑都不敢跑。
林向东好笑地将小严同学拉了起来。
先俯身将一地零件飞快组装回去。
看着这小子笑道:“栓子,有本事啊,这枪拆得够干净利落!”
这边老严的劳保皮带早已高高举起。
赵叔忍着笑,赶紧抓住那根劳保皮带。
“老严,东子刚刚还说了不许开揍。”
“就忘了?”
孙哥满脸好奇地问道:“栓子,你怎么弄出了你爸的枪?”
交班卸下来的装备都要交回保卫科的武器装备库里。
那边戒备森严,这皮猴子绝对溜不进去。
栓子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爹脸上那道狰狞伤疤。
“我爸今天带队出去跑越野,换衣服的时候被我拿走的…”
“我没用子弹,就是想拆开看看……”
“我,我能再装回去的……”
“等会再还给我爸,他也不知道……”
他越说声音越低……
老严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小兔崽子!还真反了天了!”
劳保皮带被赵叔拽着,老严抬脚就踹!
林向东急忙拉着栓子闪开那一脚。
“慢着,慢着!”
“我有话要问!”
老严这一脚没踹在儿子身上,直接瑞上了墙。
震得围墙上的残雪簌簌下落!
可见老严这一脚力气有多大。
林向东松了口气。
问道:“栓子,你原来拆过你爸的枪没有?”
栓子摇摇头。
“没有。”
“不过,我见过几次我爸拆枪装枪。”
林向东将那把五四式手枪给他,轻声道:“你再拆一遍我看看。”
栓子接过手枪,手脚麻利的又拆成了一堆零件。
这下连老严都震惊了。
“臭小子,可以啊!”
短短片刻时间,栓子已经从小王八羔子,小兔崽子,成了臭小子。
进步的相当快。
林向东道:“再装上。”
栓子毫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又给装上了。
再带去靶场那边试试,虽然环数有高低,却没有一枪脱靶的。
林向东拍着他的肩膀,仰头大笑。
“严叔,我说是个好苗子吧!”
“非得压着他念什么书?”
说着将五四式手枪还给老严。
“老严,我带栓子去趟厂办大楼。”
“你们接着去训练。”
赵叔问道:“东子,你带他去厂办大楼做什么?”
孙哥反应很快。
“刚刚科里人多,难保没有多嘴的。”
“东子先去杨厂长那补个窟窿。”
“省的追究严叔的责任。”
林向东笑道:“孙哥机灵!”
说着带上栓子去厂办大楼。
一路走,一路问他,将来愿不愿意当英勇的人民解放军。
栓子用力点头。
“愿意!”
“我也要跟我爸当年一样,英勇杀敌,保家卫国!”
林向东笑容满脸。
“好孩子,你比我有志气得多!”
说话间已经到了厂办大楼。
杨厂长见林向东带了个孩子进来,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还没初中毕业吧?”
“可不能弄厂里来工作。”
林向东笑道:“杨叔,先别问,给您看手活计。”
说着将自己腰间手枪给栓子。
“再试试。”
栓子二话不说,又行云流水般的来上了一回。
杨厂长瞪圆了双眼!
“好苗子啊!”
林向东摸摸栓子的脑袋,夸道:“刚刚在靶场试了试,一百米胸环靶射击四十三环。”
杨厂长道:“不错不错!”
这个成绩放在正规行伍里都只比优秀差一点。
何况栓子还只是个半大小子。
杨厂长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毕业,送行伍里去锻炼锻炼!”
“假以时日,不怕不成为又一位张桃芳!”
张桃芳是半岛战场上的特等功获得者。
二级狙击英雄。
三十二天的战斗中,用四百三十余发子弹击毙二百余名敌军。
其中大多都是装备精良的鹰酱大兵。
被称为狙击之王。
林向东笑道:“我来就是想说这事。”
“我在行伍里没什么人脉,想着不能耽误这孩子。”
“先提前跟您说说,等明年他初中毕业送去行伍锻炼。”
杨厂长打趣道:“东子,你没人脉?”
“你未来那半个岳父,不是尊顶级大神?”
林向东登时啼笑皆非。
“叔,说正事啊。”
杨厂长道:“没问题,我记下了。”
“再叫你聂叔也记下这孩子,他在行伍里的人脉更广。”
“你叫什么名字?”
栓子大声道:“报告厂长,我叫严大栓!”
“小名栓子!”
杨厂长被这孩子逗得开怀大笑。
林向东笑道:“杨叔,您别高兴太早啊。”
“这孩子刚闹了点小风波出来。”
杨厂长问道:“什么事?”
林向东这才将栓子偷偷拿了老严的枪去拆的事说了一遍。
杨厂长道:“枪又没丢,自家孩子拿着玩玩算什么。”
“没事!”
林向东笑道:“补丁我可是给打上了啊!”
“等会有人过来打小报告,您可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我先带他回去。”
杨厂长挥挥手:“知道,你去吧。”
林向东带着栓子走后没多久。
果然。
黄队轻轻敲响了杨厂长办公室的门……
林向东将栓子带回训练场,交给老严。
“严叔,补丁我刚去杨厂长那边补上了。”
“你丢了一小段时间手枪的事,厂里不会追究。”
老严道:“东子,多谢了。”
林向东笑道:“顺便帮栓子找了两个保驾护航的。”
“将来去了行伍,他也能有个好前程。”
老严到了这个时候,也早已将栓子送去读大学的念头打消了。
对栓子道:“还不谢谢你东子哥!”
栓子笑嘻嘻地道:“谢谢东子哥!”
见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还直往靶场那边瞄。
老严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逃了这一天的课,还不回去读书!”
栓子一溜烟跑了。
林向东看着栓子的背影,笑了笑。
“严叔,看好这孩子!”
“以后必定前程似锦,能护你一世平安!”
老严哪里知道林向东说的是真的,只当他是在说吉利话。
乐呵呵地道:“多谢吉言!”
与此同时。
黄队正站在杨厂长办公室里,被骂得狗血淋头。
“人家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半大小子,心里好奇。”
“摸摸他爸的枪,有什么了不得的?”
“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什么帽子都往上面扣?”
“什么管理不严,玩忽职守!”
“什么遗失枪支,险些造成重大后果!”
“我怕你是被老北风吹坏了脑子!”
黄队跟老严之间并没什么矛盾。
告状全部告的都是林向东。
他要带队巡逻,没跟去训练场。
并不知道手枪当时就被找回。
更不知道悄悄拿走五四式手枪的,不过是个半大小子。
还是老严的亲生娃儿。
被杨厂长劈头盖脸一顿骂,面红耳赤。
“厂长,对不起.……”
“我也是一时情急……”
“生怕林科长初来乍到,闹出什么乱子……”
“所以刚一交班,就赶着向您来汇报……”
杨厂长道:“回去写份检讨,明天交上来!”
黄队唯唯诺诺退出办公室,心中嫉恨宛若野草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向东能得到厂长庇护!
就连丢失手枪这么大的事,都不追究?
就凭他是林昭的儿子?!
黄队一边低头想着,一边后槽牙磨得“嘎吱”响。
冷不防,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