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在腰间别上配枪,大步离开武器装备库。
回到自己办公室。
今天已经是腊月廿八,还有两天就是除夕。
林向东拿着春节值班表核对,看还有没有什么纰漏。
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紧接着,便是一群人进了调解室。
这样的事在保卫科稀松平常,几乎天天都有。
只要不是太严重的打架斗殴,一般也就批评教育,放回去继续上班。
像贾东旭那种,直接将傻柱开了瓢的又另当别论。
只不过今天调解室里的声音格外大。
隔着几道门还能清洗听见两个男人粗着嗓子的对骂声,跟女人呜呜呜的哭声。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耳熟无比,明显就是许大茂。
林向东放下值班表,走去调解室查看。
其中一个果然是许大茂,加长马脸上就跟开了果子铺似的,五颜六色。
另一个人他却不怎么认得,身材高大。
孙哥跟穆英雄只按住了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没去理会许大茂。
那人挣脱不开孙哥跟穆英雄的联手压制。
面红耳赤,大着嗓门将许大茂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地上坐着的女人头发蓬乱,捂着脸直哭。
不用猜,这一看就是桃色纠纷。
许大茂看见林向东,张口大喊:“林科长,林科长!”
“这王八蛋打我!”
林向东朝许大茂点点头。
坐下来问道:“怎么回事?”
孙哥道:“九车间的李贵说许大茂睡了他媳妇。”
“两个人大清早就在放映室外面干了起来。”
“许大茂受了点皮外伤。”
“这女的是李贵媳妇,在六车间上班。”
林向东先看了看那个女人。
双手捂着脸,看不清楚容貌。
只能看见身材不错,就算穿着厂里的劳动布制服,也有几分婀娜。
林向东道:“孙哥,穆英雄,这事处理你们来处理。”
“我就是过来看看。”
今天还是穆英雄第一次跟着孙哥出去巡逻。
他想看看穆英雄能不能习惯处理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孙哥当然也明白林向东的意思。
转头对穆英雄道:“小穆,你来问。”
“那边小马做记录。”
穆英雄想了想才问道:“李贵,你说许大茂睡了你媳妇,有什么证据?”
他到底是新手,劈头盖脸来上了这么一句。
李贵登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嚷道:“整个六车间都知道的事!”
“还要什么证据?!”
穆英雄道:“拿贼拿脏,捉奸捉双。”
“没证据可不成。”
“或者你听是什么人说的,找个人证出来也成。”
“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贵一双牛眼死死瞪着另一边的许大茂。
怒道:“我今早去上厕所,亲耳听贾东旭跟钱进两人说的!”
“说的有鼻子有眼!”
“这特么不是真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难道还非得拿住光溜溜两个人在床上?!”
许大茂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加长马脸,张口就骂:“蠢货!”
“见过捡钱的,没见过捡绿帽子戴的!”
“老子就没碰过你家婆娘!”
李贵怒道:“苍蝇不叮无缝蛋!”
“你没睡老子媳妇,怎么会有人说你?”
两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
许大茂口齿伶俐的很,李贵哪里能吵过他?
来来去去就只那几句脏话。
穆英雄看看林向东,又看看孙哥,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
林向东敲了敲桌子,冷冷地道:“都给我安静!”
“这里是保卫科调解室,不是菜市场!”
“问什么答什么!”
许大茂跟李贵闭上了嘴巴。
这几天林向东忙着黄波的事,还真忘了那对被发配去扫厕所的棒槌。
转头对一个保卫员道:“去厕所将贾东旭跟钱进两人找来对质。”
接着又对穆英雄道:“你接着问。”
穆英雄看着跟斗鸡似的李贵跟许大茂,感觉有些无从下手。
转头对李贵媳妇道:“你先别哭。”
“要有什么委屈,你直接说。”
“这是在保卫科,别怕。”
他这一说,李贵媳妇哭得更狠了。
“呜呜鸣……”
“我没有跟许大茂……”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李贵他……他……他不听我说的话……”
“每天回家……只要喝醉……就动手打人……”
她先卷起棉袄的袖子,手臂上全部是伤痕。
新伤,旧伤,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再卷起裤腿,同样都是伤。
林向东眉头大皱。
看着李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平生最讨厌动手打女人的男人,没有之一。
家暴只有零次跟一百次。
不可原谅。
冬天穿的厚,袖子裤腿都只卷了一半,就卷不上去。
李贵媳妇满脸是泪,咬了咬牙,就要解扣子脱衣服。
“我……我……身上……还有.……”
非但是穆英雄这新手,就连林向东孙志勇几人都被她这动作给吓了一跳。
急忙道:“衣服不用脱。”
“我知道你身上有伤。”
李贵梗着脖子道:“你是我媳妇,打几下又怎么了?!”
“还敢当着一群男人的面脱衣服!”
“老子就知道你这婆娘裤带松!”
“打死也是活该!”
林向东看着李贵那副嘴脸,勃然大怒!
用力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喝道:“李贵!”
“老人家教导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
“谁给你的胆子动手随便打人?!”
“当厂里的妇联跟工会都是死的吗?!”
“来人!”
“去请工会干部跟妇联主任过来,先处理李贵家暴打人的事!”
现在这个年头还没有家暴这个说法。
要到七九年,才出台《反家庭暴力法》。
此时通常都叫做欺负妇女同志。
李贵先被林向东忽然一拍桌子,给吓了一跳。
再听林向东说去请工会干部跟妇联主任。
更是一颗心直打鼓。
这年头打老婆的并不多。
就算有,也会因为传统女性习惯了隐忍,家丑不可外扬。
而没什么人上报给妇联跟工会。
李贵开始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下来。
“林科长,林科长……”
“不过就是打了她两下……”
“不至于去请工会跟妇联吧……”
林向东看着痛哭不已的李贵媳妇身上伤痕,脸色愈加难看。
此时调解室里都是一群大老爷们。
也没人好意思去上去帮李贵媳妇放下袖子跟裤腿。
林向东道:“去档案室叫张姐过来,给李贵媳妇整理下衣裳。”
档案员张姐是保卫科里为数不多的女同事之一。
张姐进来帮李贵媳妇整理好衣服,扶着她去里面椅子上坐下。
狠狠瞪了李贵一眼,低声安慰了起来。
李贵媳妇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林向东道:“小穆,你接着问。”
穆英雄看着李贵媳妇那身伤,心里也是有气。
转头问道:“许大茂,你跟李贵媳妇是什么关系?”
许大茂气呼呼地道:“什么关系都没有!”
“马春花是六车间里的女工。”
“我见她被李贵打的可怜,饭菜票也不够。”
“有时候帮着买两个馒头,打点饭菜什么的。”
“谁知道今天一大早,这王八蛋冲去放映室就动手!”
“那里面全部都是贵重设备,我怕这王八蛋打坏放映器材,急忙拉着他出去。”
“林科长,你看我这脸,被打成了什么样了!”
“一定要严肃处理!”
“还反了他了!”
许大茂跟李怀德郭大撇子三人的名声,在红星轧钢厂里都差不多。
都是出了名的LSP。
要说他跟李贵媳妇有点什么事,还真没人不相信。
那就叫做人的名,树的影。
只不过林向东的五感六识何等敏锐。
刚刚马春花说的话,并不是假话。
再看看这小媳妇生的五官秀气,白白净净。
此时哭得梨花带雨,颇有几分动人之处。
估计许大茂正在用小恩小惠勾搭,还没能上手。
以他对许大茂的了解,这厮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要说他莫名其妙关心车间里的女工,什么都不图,完全不可能。
就连原剧集里,秦淮茹让他打几个馒头,还想去小库房呢!
正在这时。
贾东旭跟钱进被保卫员带了进来。
林向东看见这一双棒槌就气不打一处出,被发配去扫厕所还不消停。
“小穆,接着问!”
穆英雄喝道:“贾东旭!”
“钱进!”
“你们今早跟李贵说了什么?!”
贾东旭是在保卫科里吃过大苦头的人。
一见调解室里这架势,瞬间双脚发软。
他才暗戳戳坑了许大茂一把,难道这么快就被保卫科发现了是他干的?
别看贾东旭背后骂林向东骂得花样百出。
真看见了人,却什么都不敢骂了。
慌忙解释道:“我,我早上没跟李贵说话……”
转头看见许大茂那张五颜六色的加长马脸,心里又暗爽了起来。
他早就跟钱进说好了咬死不认,今次应该能过关……
穆英雄转头问道:“钱进,你呢?”
“你跟李贵说了什么?”
钱进看着林向东的眼神里飞快闪过深深怨念。
只不过他怨归怨,却暂时拿林向东没有任何办法……
他还在等开春以后那场民兵营比武大赛的消息……
钱进忙道:“我也没跟李贵说话。”
“早上就没留意到这个人。”
李贵性子急,见贾东旭跟钱进两人都不承认。
粗着嗓子嚷道:“你们说了!”
“我蹲坑的时候什么都听见了!”
贾东旭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认。
“我说什么了?”
“别什么破事都往老子身上推!”
李贵道:“你们两个说许大茂睡了我媳妇,不然不会这么照顾她!”
“又是买馒头又是打饭打菜!”
一听是这句话,贾东旭跟钱进暗中齐刷刷松了口气。
钱进道:“那就是没事的时候说的一句玩笑话!”
“谁让你当真的?”
“再说了,我们也不是跟你说的!”
林向东看着两个棒槌,双眼微微一眯。
这里面要是没贾东旭跟钱进的事,那就有鬼了!
许大茂的脑子可比傻柱转的快得多。
瞬间想明白自己是被人坑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莫名其妙来了场无妄之灾。
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只是还没等他作声,只听见人群里一个人骂道:
“贾东旭,钱进,你们两个王八羔子给爷们记住了!”
“我的人你们也敢坑!”
“老子不让你们两个小鞋穿个够,郭字就倒转写!”
贾东旭这才看见了人群里的郭大撇子,吓的浑身一个激灵。
“郭主任,郭主任!”
“我不过就是抽烟休息的时候跟钱进开了句玩笑。”
“那话也根本不是跟李贵说的。”
“您要怪就怪动手跟许大茂打架的李贵。”
“可别怪在我身上!”
他就是六车间的人,郭大撇子是他车间主任,顶头上司。
不得不说,贾东旭也是真会作死的。
他坑许大茂的时候,只记得找自己车间里的女人。
完全忘了会招出郭大撇子。
林向东心念微动,刚刚郭大撇子说漏了嘴。
马春花是他的人?
还是他的女人?
这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