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看完热闹从穿堂回屋的时候。
林母早已将做好的饭菜端上炕桌。
林向南摆好了碗筷,正听着收音机等他回家。
林母道:“东子洗手,进来吃饭。”
林向东听着收音机的声音,觉得有些不对。
转头一看。
大炕对面的柜子上放着还是那台修好的旧收音机。
难怪音质跟新的完全不一样。
林向东问道:“妈,怎么还听这台?”
“不换上今天新买的那台收音机?”
林母道:“那台新的我重新封好收着了。”
“等以后你搬去板厂胡同那边的时候再拿出来。”
“现在有这台旧的听听足够了。”
得,这就没法子说理去了。
林向东忙道:“好,好,好,听这个旧的。”
“吃饭,吃饭。”
再说下去,林母的勤俭节约,艰苦朴素八字真言立即就会冒出来………
此时。
后院西厢房。
许母看着满头满脸都缠着绷带的许大茂心疼不已。
噙着一泡眼泪道:“这是怎么说?”
“早上出去上班还好好的。”
“怎么晚上回来就成了这样?”
许富贵问道:“大茂,谁打的你?”
许大茂忿忿不平地道:“九车间李贵打的。”
“不过是贾东旭在背后使的坏。”
许富贵问道:“还是因为上回他去看守所蹲了半个月的事?”
“这厮记到现在?”
许大茂道:“除了他还有谁?”
“怎么他拿菜刀剁傻柱的门那回,傻柱不揍死他?”
许富贵将上午的事情完完整整的问了一遍。
这才问道:“大茂,你跟六车间那个马春花没事?”
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许富贵当然知道。
许大茂道:“真没有!”
“都是贾东旭那厮给我泼的脏水!”
“害得我大清早白挨了顿打!”
“不行!”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李贵,贾东旭,钱进,这仨孙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富贵凑在许大茂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许大茂藏在重重绷带后的加长马脸放出了光。
“爸?真的能成?”
许富贵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放心,听你爸的。”
“保证能成!”
林向东当然不知道后院西厢房里许大茂父子说的话。
吃过晚饭,收拾好桌子。
陪着母亲弟弟妹妹闲聊说笑一阵。
各自关灯休息。
今晚的神秘空间里掉落了好些过年用的东西。
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其中居然还有个老年间的大烟斗,跟一包上好的烟叶。
让林向东看得直乐。
何家那位老爷子爱抽旱烟,还喜欢拿着大烟斗敲人……
第二天。
红星轧钢厂里的劲爆消息当然是许大茂挨揍的事。
横竖那厮早已是全厂闻名的L SP。
多上一条,也没什么所谓。
倒是郭大撇子将这谣言记住在了心里,背着人问了马春花好几次。
马春花这时还真没跟许大茂有什么事。
心安理得的很。
三言两语就将郭大撒子窝盘住了。
与此同时,许大茂也将许富贵昨晚说的话听了进去。
只等过完年,找到机会便开始实施计划。
只有贾东旭跟钱进两个棒槌,完全不知道危险将近。
每天扫厕所都扫的眉飞色舞。
这天下午。
林向东交了配枪下班后。
先从神秘空间里取出一条鱼,一块五花肉。
带回家给林母准备明天晚上的年夜饭。
这年头想要“四四见底“当然不可能。
不过是比平常多上两道菜而已。
所谓“四四见底”就是四盘冷菜、四碗热菜,四碗肉菜以及四碗汤菜。
取四平八稳之意。
林母见那块五花肉足足有四五斤,鱼也大的出奇。
连忙问道:“东子,你花了多少钱?”
“不是额外加钱加票买的吧?”
林向东道:“就跟市场价格一样,没有额外多加钱。”
“妈,您就放心心吧。”
“我们厂里的那个采购员跟我铁磁!”
林母这才收好五花肉跟那条大鱼,留着明天做年夜饭。
第二天便是除夕。
红星轧钢厂里的最后一天班。
当然保卫科里的巡逻队不算,他们必须轮流值班。
今年的春节还是有三天假期,从大年初一放到大年初三。
直到五年后,大风起时。
春节成为悻命的春节,光荣的春节。
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
那时这三天假期就没有了,一取消就是十二年………
改开之后,才继续恢复。
上午在各大车间里还能听见机器轰鸣声。
午休时间一过。
整个红星轧钢厂里,没有人还有心思上班。
谁都记挂着家中那顿丰盛的年夜饭,哪里还有人想去工作?
就算被车间主任骂上几句,也没人动弹,都凑在一起闲磕牙。
下午两点。
厂广播站的高音喇叭里,忽然发出临时通知。
今天除夕夜,全厂职工提前下班欢度春节。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
整个红星轧钢厂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回家过年了!”
“下班了!”
刚刚还在各大车间里凑在一起东一群,西一群聊天打屁的工人们。
在欢呼后,轰然一声散去。
谁都不想在车间里多留几分钟。
林向东在保卫科办公室里,当然也听见了那阵宛若浪潮般的巨大欢呼声。
对还守在大办公室里的保卫员们笑道:“除了巡逻队,其他人都回家。”
“安安心心回家吃顿年夜饭。”
“从明天开始按排班表值班。”
“辛苦这几天,回来后我请喝酒。”
他的酒量在保卫科里已经成了神话。
上回请这些保卫员们喝酒,一个人干翻了两桌子。
孙哥笑道:“别介,我们可不要跟你喝酒。”
“老灌不醉也没劲。”
“都不知道你那肚子里怎么能装下那么多酒。”
林向东眨巴眨巴眼。
“赵叔,严叔,孙哥,真不要我再给你们个灌醉我的机会?”
一群保卫员齐刷刷摇头。
“不要!不要!”
“有灌你的功夫,我们自己喝得了!”
林向东得意大笑,出门而去。
厂里到处都是赶着下班的工友。
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苦难的日子终将要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林向东蹬着二八大杠离开红星轧钢厂,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
院里各处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才推着自行车进垂花门,就看见西厢房门口站着下午没课的阎埠贵。
林向东忍不住想笑。
他住在前院,自从改造好卫生间后,并不怎么去中院。
贾张氏胳臂还没好,倒也消停了很多。
一般藏在西厢房里不出来。
除了昨天晚上傻柱狠狠取笑了许大茂一顿。
也没什么大热闹可看。
更加很久没有看见固定从水槽子旁边刷新出来的秦淮茹。
倒是眼前这个阎埠贵,时不时会从倒座房跟西厢房门口刷新出来。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眼镜。
上前乐呵呵地问道:“东子,今晚你家的春联今晚要不要换?”
林向东道:“换啊,当然要换。”
谁家除夕不换春联?
阎埠贵干瘦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一层。
“要不要我帮你写一副?”
“保证字好,词好,哪哪都好。”
他当然不会白给人写春联,润笔费是要给的。
林向东问道:“润笔费跟院里其他人一样?”
“一把花生瓜子?”
阎埠贵忙道:“今年你病好了,又是轧钢厂保卫科科长。”
“这润笔费,可不能按照院里其他人那么算。”
“一毛,一毛钱怎么样?”
“红纸,墨汁,毛笔都是我的!”
“老易家的那副春联,我也收了他一毛!”
“咱们金柱大门上面那副长些的春联是两毛!”
林向东才不会让他算计上,笑着摇摇手。
“谢谢三大爷,等会我让小南写就好!”
原身体弱多病。
唯一会写春联的林昭已经不在了。
林母能读书识字,却拿不了毛笔。
他自己倒是会,但是总不能忽然在家里人跟前表现出他会写毛笔字吧?
就算是天赋异禀也没这么个快法。
林向东停好自行车进了东厢房。
红星轧钢厂今天提前下班,林母还没回家。
林向南早早去幼儿园将林向北接了回来。
家里只有两个孩子。
林向东先打开八仙桌上的碗罩看了看。
各式菜蔬已经清洗的干干净净,只不过饺子馅还没剁,面也没揉。
林向东脱下军大衣,在案板上剁着素馅。
四九城人除夕吃素馅饺子,取来年平安,素素静静之意。
里间炕桌上写寒假作业的林向南探出个小脑袋。
“哥,对面三大爷说什么呢?”
“我中午过去热饭菜的时候,三大爷问了你跟妈好几次。”
林向东一边剁馅一边道:“三大爷要帮咱们家写春联,一毛钱一副。”
林向南撇撇嘴。
“才不要三大爷写!”
“做什么都要钱!”
“老师教了我写毛笔字,还夸我写的好来着!”
林向东乐了。
“好!等咱们吃了年夜饭,我拿红纸给你写。”
他剁馅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就已经剁好。
然后揉面擀饺子皮。
林向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间溜了出来。
悄悄拿起一团面剂子在手里捏着玩。
很快,洁白的面团就被他玩的乌漆嘛黑。
林向东好笑地用沾满面粉的手在林向北鼻子上轻轻一点。
“又淘气!”
“让你做个白鼻子小奸臣!”
林向南可比林向北乖得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帮着包饺子。
等林母下班的时候。
盖帘上早已躺满了白白胖胖的素馅饺子。
旁边蒸锅里的腊肉跟熏干豆腐已经蒸好。
还有几个细粮馒头,冒着整整热气。
林向东系着她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准备烧菜。
林母好笑地道:“东子,大老爷们系个围裙成什么样子?”
“快脱下来,我来做年夜饭。”
说着将林向东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
林向东从兜里拿出个小纸包晃了晃。
“妈,这是中院何雨柱的特制调料,等会您烧菜的时候放点。”
他早已拆解出来傻柱这包特制调料的成分。
其实也跟他前世流传的那些秘制配料差不多。
只不过在这年头极其罕见,都是各大厨师的绝活。
林母当然记得上回做鱼的时候林向东就放了这个。
奇香无比。
笑道:“成,我来烧菜,等会你记得放。”
一边做菜一边问道:“刚刚对面三大爷问咱们家要不要春联来着。”
林向南忙问道:“妈,您答应了?”
林母道:“你爸不在了,我不会写,你哥也不会。”
“不要对面三大爷写,难道咱们家今晚不换春联?”
林向南指指自己的鼻子。
骄傲地道:“妈,我会写!”
“哥都答应了!”
林母看着女儿欣慰一笑。
“好,今年就咱们小南写!”
“不用麻烦对面三大爷!”
眼底却不由得浮现出往年林昭写春联的样子……
红纸还在,墨汁还在,毛笔还在……
只是那个满眼是笑,挥洒自如写着春联的男人,永远不在了……